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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执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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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关已无需再巡,差役尽数调入城中维持秩序,加之知州大人亲临坐镇,百姓情绪很快便稳定下来。
有了官差帮手,人手顿时充裕许多。褚晓恬和赵庆山这才得以脱身,跳下木桌,各自理了理被扯得松散的衣衫,并肩上前,朝那被众人簇拥在正中、一身官服威严的老者躬身行礼。
“拜见知州大人。”
伍余元目光锐利,上下打量二人,沉声问道:“商者从何而来?”
褚晓恬道:“在下姓褚,常年走南闯北贩粮为生。听说西北缺粮,才来此处贩粮,误打误撞进入岐城,不想城中百姓竟困顿至此。”说着苦笑一声,“刚进城门,就被围得无法前行,只好临时在此施放吃食。”
伍余元神色稍缓,叹息道:“褚老板仁义。此番来岐城,共带了多少粮食?”
褚晓恬毫不藏私,“一共三百石,不过我决意就地放粮,以五十石为限。”也就是说运来的六大车粮食中整整一车要无偿散给百姓。
说着,面上又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只是这些红薯土豆需水煮,方才用的皆是自带饮水,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伍余元当机立断,命鲍典史即刻调拨差役打水。幸而上次落雨时他便下令城中各处蓄水,此时尚能应急。
褚晓恬适时露出感激之色。
师爷上前提议:“大人,不如移步屋内再与褚老板细谈。”说着朝那间正煮着红薯土豆的屋子投去一个眼神。
伍余元略一沉吟,率先走了进去。
这屋子原是一间铺面,已看不出昔日经营何物,连门板上的插销都被拆走,四壁空空。只在废弃已久的灶坑上,架着两口从百姓家借来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腾腾白汽。
师爷命差役临时抬来一张方桌、两条长凳,供府尹与褚晓恬勉强落座。
伍余元率先发问:“褚老板施粮乃是大义之举,只是这食物,老夫为何从未见过?”
褚晓恬答道:“此乃南边传来的红薯与土豆,北方本不多见……”
一番长谈下来,褚晓恬将这两样作物的来历、习性、吃法介绍得比在垣城时还要详尽。
说得口干舌燥,偏又无水可饮,赵庆山只好递给她一根红薯权当解渴。褚晓恬接过,爽利地掰成两半,顺手递了一半给伍余元:“大人尝尝,百闻不如一尝嘛。”
她这大大咧咧的举动,看得赵庆山眼皮一跳。伍余元却浑不在意——一番深谈下来,他对这支忽然而至的粮队已十分满意。笑呵呵接过,也不剥皮,直接送入口中,细嚼片刻,认真赞道:“齿颊留香,便是珍馐佳肴,也不过如此了。”
身后师爷与邢捕头望着,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褚晓恬面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心笑意,望了一眼门外依旧排得满满当当的队伍,感慨道:“不瞒大人,垣城百姓可比岐城讲究得多。这些新奇吃食,我费了不少口舌,才有人敢尝。”而岐城百姓,却是争抢着往嘴里塞,连这东西是否有毒都不曾顾虑过。
伍余元自责道:“皆是老夫治理无方。”
师爷忙劝:“大人莫要自责,天灾横行,与您何干?这岐城若无大人坐镇,只怕早已如茫城一般,十不存一了。”
伍余元长叹一声,转问:“不知这批红薯土豆,作价几何?”
师爷与邢捕头闻言,皆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褚晓恬。
褚晓恬一脸诚恳:“实不相瞒,在下此前已去过垣城,与谢家家主谢百生达成长期协议,以十文一斤的价格,每月供应至少六百石。若大人愿购,我也以成本价相售。”依旧抬出谢家背书。
师爷脸色骤变,失声道:“十文?!”
偌大岐城,莫说十文,便是五文一斤,也实在拿不出来。
伍余元神色一凝,久久不语。
褚晓恬也不催促,慢悠悠啃着手中的红薯。
沉默片刻,赵庆山适时开口:“大人,不如先去看看我们带来的货?”
师爷福至心灵,拱手附和:“正是,煮熟的红薯土豆见过了,生的还未曾见过呢。”
于是一行人转至屋后巷中,去看那些辎重车。
车前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牢牢把守着粮车,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一脸凶狠戒备,实是城中饥民太多,他们要防着饥民失控哄抢。
待看清是褚晓恬领着官差前来,众人神色立刻松弛,齐齐拱手行礼,侧身让道,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伍余元目光微动,一抹诧异转瞬即逝。
褚晓恬命一壮汉卸下一袋红薯,打开袋口,取出一根,双手用力一折,长条红薯应声断为两截,断面渗出充足的汁水,清香扑鼻。
“大人请看,这都是鲜货。”
见伍余元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又让人搬下一袋土豆,以匕首切开,再请众人细看。
瞧完了货,一行人再次移步屋内。
伍余元恢复了知州的威严,负手道:“褚老板远道而来,今晚在府衙歇一晚,待到明日老夫为你洗尘。”
易梁一直指挥着伙计煮红薯土豆,但耳朵一直竖着,闻言敏感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既然要宴请,今晚不是正好,为何是明日?
再看褚晓恬与赵庆山,二人神色如常,齐声拱手:“大人安排周到,一切听从吩咐。”
待官府一行身影远去,易梁迫不及待凑近,压低声,面色凝重:“东家,是我多心了吗?”
褚晓恬赞赏地看他一眼,唇角微扬,目光扫过街边维持秩序的差役,轻声道:“你很敏锐。”
言罢,便不再多说。
易梁又看向赵庆山:“先生……”
赵庆山一脸从容:“去看看火候,别让他们煮糊了。”
岐城府衙之内,众人吵翻了天,最终分为了两派。
以师爷为首者,力主赊账。不仅赊下这批粮,更要让褚氏车队源源不断运粮来解岐城燃眉之急。理由充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褚老板既夸下海口,称此物亩产可达稻麦八倍,只要明年有了收成,便可还清粮商欠款。”
说罢,字字泣血,朝上首拱手:“大人,当断则断啊!”
鲍同知却极力反对,拱手劝道:“大人,万万不可,此举与强盗何异?”
师爷嗤笑:“同知大人,粮食就在眼前,难道要让一城百姓生生饿死?”
鲍同知反唇相讥,“师爷未在官场行走过,实在短视,如此行事,传扬出去,大人官声尽毁,日后何以立足?”
“你!”
这话如同心口戳刀,师爷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颤,一时语塞。
鲍同知又朝上首道:“更何况,褚老板只说了春种秋收,可此种作物我等闻所未闻,如何耕种、如何管护,一概不知。为日后千秋计,大人,万不可此时撕破脸面。”
师爷不甘示弱,“大人是官,令他们交出种植之法,岂敢不从?再则,鲍大人若实在担忧,不妨将粮队众人聘为种植顾问,留居岐城,待到土豆红薯收成、账目结清之日,再放他们离去便是。”
鲍同知气极,叱道:“匹夫之见!”
眼见两位得力下属争执不下,伍余元的目光终于从桌上那截生红薯上收回。
“好了,此事容我再思量,你们先退下。”
二人只得齐声应诺、告退。
出了门,师爷望着鲍同知匆匆离去的背影,招手唤来邢捕头,意有所指,“城中混乱,派人护送鲍大人一程。”
邢捕头面露难色。这一回他虽然心向师爷,可鲍大人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若被察觉,这捕快的差事怕也就到头了。
师爷冷哼一声:“想想你婆娘孩子。”
邢捕头咬了咬牙,终是一拱手,快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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