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超市通古城》秦朝独立的榛子

19、官身做保 翌

　　翌日。

　　褚晓恬在府衙里溜达了一圈，竟连一个人影也没碰上，正暗自纳罕，迎面撞见了鲍同知。

　　“大人。”褚晓恬拱了拱手。

　　鲍同知神色温煦，问道：“褚老板这是往何处去？”

　　褚晓恬道：“随便转转。只是……这府衙里为何这般冷清？”三堂乃后宅之地，没有丫鬟倒也罢了，二堂连办公的吏役都少见。

　　鲍同知轻叹一声：“府尹大人正在批阅公文，其余衙役都派出去办差了。至于后宅——”他面上微赧，“年岁艰难，府尹夫人凡事亲力亲为，不曾雇得仆人。褚老板可是找大人有事？”

　　褚晓恬笑道：“倒也无事。只是大人留我住在府衙，一早上不见传召，在下心里实在有些惴惴……”

　　话音未落，师爷不知从哪儿转了出来，笑着凑近：“褚老板正与同知大人说什么？若有所需，在下也可代劳。”

　　走近时，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褚晓恬笑着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倒是无事，只是眼瞅着近午时了，不知府尹大人公务可忙完了？”

　　师爷笑道：“在下正是来请褚老板入席的，府尹夫人亲自备了席面，为您洗尘。”

　　“不敢当，实在太客气了。”褚晓恬嘴上谦让着，随师爷入了席。

　　席上，客位只有她和赵庆山二人，主位除昨日见过的三位外，还多了一张年轻面孔。

　　师爷含笑介绍：“这位乃是府尹大人的公子，伍成文。昨日去东乡办差，今早才赶回来。”

　　褚晓恬笑着赞了一句：“贵公子当真一表人才。”

　　伍成文拱手道：“二位远道而来，略备薄餐，还请勿怪。”

　　说是薄餐，竟真没半分谦虚。桌上菜肴不见半点荤腥，素菜也是各色野菜，夹一筷子尝尝，无盐无油，寡淡至极。唯一的面食是黍面做的菜饼，黑乎乎的，入口刺嗓子。

　　昨日见了城中景象，已知境况困顿，如今再看一城之主的餐食，城中惨淡更是触目惊心。

　　席过半程，褚晓恬以茶代酒，敬了府尹大人一杯，终于切入正题。

　　师爷和鲍同知皆神色复杂地望向府尹。

　　伍余元将茶水一饮而尽，缓缓开口：“如今百姓艰难，褚老板这批粮食，老夫定是要买的。只是府衙库中，眼下并无银两……”

　　说着抬手示意儿子。伍成文当即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纸张，郑重递与褚晓恬。

　　伍余元续道：“老夫以官身作保，立下赊契，向褚老板赊欠这批粮食，三年为期，粮钱必当还清。若有违契，褚老板可持此据上告老夫。”

　　此言一出，鲍同知与师爷俱是神色剧震，纷纷出口：“大人！不可！”

　　伍余元挥手止住他们，接着道：“此为一则。二则，老夫决意在岐城推广红薯、土豆种植，想请褚老板传授百姓种植之法。若真如你所言，产量可观，老夫便亲上折子，替你向朝廷表功。”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竟是连折子都已拟好了。

　　鲍同知和师爷脸上皆有不忍之色，伍成文更是目光炯炯地看向褚晓恬。

　　褚晓恬面上却不见波澜，依旧神色淡淡，放下筷子，方缓缓道：“大人父母之心，在下实在感佩。只是历来只有官告民，未见民告官。褚某一介白身，若真上了公堂，只怕两股战战，站都站不稳啊。”

　　鲍同知闻言，脸色一沉：“褚老板可是不信府尹大人的保证？”

　　褚晓恬道：“此为其一。其二，西北一带旱灾多年，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有赈灾使臣到过此地。”

　　此话一出，对面四人齐齐变色。师爷更是出言警告：“褚老板慎言！非议朝廷，乃是重罪。”

　　褚晓恬脸上毫无惧色：“师爷莫急，在下只是善意提醒——朝廷远在天边，府尹大人不如先思自救。”

　　伍成文眼神一闪，代父问道：“如何自救？”

　　“在下欲在岐城买地、租车。莫不如，就用粮食来交易。”

　　鲍同知和师爷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师爷几乎不敢相信，追问道：“此话当真？”

　　褚晓恬道：“大人为百姓甘愿以身作保，褚某虽是商人，也愿效仿大人，为百姓尽一分心力。”

　　两人齐齐望向府尹大人，只等他开口。

　　伍余元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道：“买地可以，但不能惊扰百姓。租车，你是想租府衙的辎重车？”

　　“是。”褚晓恬点头道：“我想扩容商队，但若要自己造车，工期过长，短期内无法成行。大人手下的辎重车与其放着吃灰，莫不如拿出来赚些粮食。”

　　“还有，我买地是要建仓库，要选在僻静之处，不会干扰民生。日后建成，还会在当地招工，若能得大人庇护一二，我愿再赊出粮食援助岐城，直到明年青黄相接之时。”

　　这话意思是，只需卖出一些地和租出一些车，不仅解决了百姓温饱问题，还能解决百姓就业问题。

　　便宜都送尽了。

　　伍余元听罢，甚至没有再细细斟酌，大手一挥，当即命伍成文亲自带着褚晓恬去挑选地块。

　　一连看了好几处，又观察了城中山脉走势，褚晓恬最终相中了城东一处废弃的油坊，和城外一处山头。

　　油坊原是岐城一户富商名下的产业，但两年前富商举家迁走后，这处便成了无主之地。

　　山头则远离农田，地下树根盘根错节，地势又实在高，无法开垦荒地。

　　定下这两处地方后，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十分满意。

　　伍成文更是体贴道：“我这就回去禀明父亲，再派几个差役过来，帮你们搬走油坊里的旧物。”

　　褚晓恬摆了摆手：“不必劳烦伍公子，我人手够用，自己收拾便是。等府衙过完户，那些粮食我亲自送到衙门去。”

　　伍成文也不勉强，“也好。若再有需要帮忙的，尽管知会我。粮食的事，也会有官差亲自押送，如今城中情势，父亲决定由府衙统一调度，每日定量发放给百姓。”

　　这倒是与褚晓恬当初的做法如出一辙。百姓饿怕了，一次性发放完，难保不会出现撑死人或者盗劫抢掠之事。

　　褚晓恬点头：“府尹大人考虑周全。”

　　“还有，”伍成文又道，“褚老板先前说的租车和赊粮一事，契书今日也能一并办妥，只是其中细则还需再商榷。”

　　于是，在府衙办完土地过户手续，双方又细细商量了租车价格和粮食赊欠数目，最终达成一致。

　　租契：租岐城府衙六辆四轮辎重大车，一年租金四百八十两白银，以四百石土豆抵扣。

　　赊契：每月以十文一斤的价格向岐城府衙赊欠红薯、土豆共三百石。

　　两张凭契由府尹亲自盖上官印，立约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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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豆本是春种秋收，但眼下岐城不少田地因无种而荒废，褚晓恬思忖片刻，建议道：“如今天气热得反常，春夏长、秋冬短，若大人想趁着时令补种救荒，土豆或可一试。只是产量大约要低上两成。”

　　伍余元听罢，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即拍板：“下种！”

　　土豆可直接切块播种。把土豆切成小块，每块上面必须带一到两个芽眼，切完晾干切口，便可下地。土豆怕涝，要高隆种植。

　　府衙即刻张贴公告，召集城中百姓前来切土豆。褚晓恬与伍成文搭手，在衙内亲手指点百姓，整整切了两日，总算大功告成。直到这时，褚晓恬才腾出空去看仓库的进度。

　　那边赵庆山已带伙计把废弃油坊里外打扫干净，又修补了一番。等褚晓恬赶到时，他满脸笑意地汇报：“油坊本就有仓储间，我带人修缮过了，现成能用。那些废弃的榨油设备，我也请了几个老手查验过，都说没坏，再修缮一番就能用，只是费些时日。”

　　褚晓恬道：“无妨，直接雇岐城百姓来修，以粮食抵工钱发给他们。”

　　赵庆山一一应下，不到两日便找齐了修缮工匠。

　　至于山头，褚晓恬暂未说明用处。赵庆山也不多问。

　　岐城诸事安顿妥当，褚氏车队这才得以脱身启程。

　　临行当日，鲍同知与师爷代府尹前来送行，同来的还有伍成文。

　　因这几日共事的交情，伍成文道：“我字承安，褚老板若不嫌弃，日后咱们以字相称如何？”

　　褚晓恬知道古人以字相称是表亲近之意，可她并无表字，想了想，爽快道：“你直接叫我阿恬吧。”

　　两人相视一笑，互拍肩头，就此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