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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岐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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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有急报!”
鲍典史匆匆步入二堂,身后跟着一脑门急汗的邢捕头。
“何事?”
伍余元微微抬首,右手执笔蘸墨,注意力仍集中在案上公文,语气平淡。
鲍典史一侧身,朝邢捕头递了个眼色。邢捕头垂手躬腰,禀道:“回大人,西乡一带农田里的大豆,悉数被人从地里刨了出来。”
伍余元闻讯,神色大变,惊得站起来,怒声问道:“何人所为?”
他头发花白,近年又因操劳,眼睛早已有些花,看人时得微微眯着眼睛,反倒更添几分威严。
邢捕头被这一问震得躬身更低,不敢抬头:“是属下巡护不力,请大人严惩。”
“大人明鉴,百姓腹中空空,实难挨到大豆成熟收获,万般无奈,才将豆种挖出来充饥,此虽违理,却也是求生之举。”
鲍典史上前一步,拱手道:“再则,上回剿匪,差役损失惨重,又失了徐捕头这等得力之人,邢捕头独力难支,巡防难免疏漏。属下斗胆,恳请大人宽宥,准其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伍余元一掌拍在案上,袖口翻起,露出层层叠叠的补丁,怒声道,“我问你,粮库中可还剩多少种子?”
鲍典史身形一颤,嗫嚅半晌,低声道:“回……回大人,库中……已颗粒无存。”
那些豆种,原是府尹大人执意留存下来的——即便街巷饿殍横陈,也未曾开仓赈济,只为给垣城留下一线来年之望。可如今,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姚余元无力地瘫回椅中,长叹一声:“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燕?”
邢捕头悄然抬了抬眼皮,觑了一眼上官。府尹大人满面哀戚,典史大人亦是一脸沉痛。
他心中暗忖:与大燕何干?分明要亡的,是岐城这些蝼蚁般的百姓。赈灾粮不拨,种子也不拨,底下人都在议论,朝廷早已弃了岐城。
想到这里,邢捕头麻木的面容掠过一丝痛色。他们这些当差的,已许久不曾领过月饷。起初尚能以粮代银,后来连粮也没了,再后来,家中婆娘孩子饿得几乎撑不住,树皮啃尽,只等死路一条。幸而老天开眼,天降甘霖,好歹又熬到能挖野草果腹。百姓连下田的力气都已耗尽,哪还顾得上明年的收成?
于他们而言,明年太远,活过一日,便算一日罢。
正胡思乱想着,又听上司吩咐道:“速派人手去南关、北山一带,务必加强巡视,切莫再出西关那样的乱子。”
鲍典史面有难色:“大人,府衙里已无人可派了。”
伍余元道:“在当地征收百姓,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豆种,再有胆敢刨种者,就地正法,不必来报。”
此言一出,堪称酷烈。鲍典史悚然变色,失声叫道:“大人!”
奈何伍余元心意已决,邢捕头中气不足的应了一声,正要动身,又听府尹道:“等等——本官亲自坐镇,与你们同去……”
话音还未落下,师爷忽来报通禀,竟直接闯了进来,满面皆是喜色。
“大人,粮来了!”他颤声高呼:“粮来了啊!”
堂内众人俱是一震,怀疑自己听错了。
邢捕头急声问道:“师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两只手将个干瘦老头提在手里,若不是长期挨饿力气不足,那老头能被他提的离地三尺。
“粮食!粮食进城了!”师爷已然泣不成声。
伍余元惊问:“可是朝廷拨下的赈灾粮?赈灾使是谁?来了几人?何时进的城?”
连声的盘问,师爷一时怔住,泪珠犹挂在脸上,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不、不是朝廷的赈灾粮,是粮商进城贩粮来了,整整六大车!”
伍余元心头刚涌起滔天狂喜,随即又被浓重的失落淹没,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还是鲍典史反应快,当即截断道:“大人!管它是哪里来的粮,只要有粮,百姓就能活下去啊!”
伍余元闻言一震,恍然回神,不及感伤,急向师爷道:“粮商现在何处?快带本官去!”已然顾不上南关北山一带的豆种了。
“哎,大家不要抢,不要抢,都有,都有啊。”
褚晓恬站在一张木桌上,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伙计奋力将装满红薯的木盆举过头顶,避开无数争先恐后伸来的手,由着褚晓恬一个个分发下去。
红薯是熟的,百姓拿到手,连皮都舍不得剥,站在队伍里便急急往嘴里塞。排在后面的人急得推搡起来:“快些去一边!轮到我了!恩人,行行好,多给几个吧,家里还有老的小的……”
褚晓恬不为所动:“多的没有,按人头分。”
她边发边吃力地躲开涌到面前的手臂,朝右边扬声喊道:“先生,你那边如何?”
赵庆山费力喊着回话:“土豆快发完了,再来一盆。”
立时就有力大个高的伙计从身后的屋里端出一盆土豆递给赵庆山跟前帮着举盆的伙计,将空盆换下来。
如他们这样费力施放食物的,一溜烟排过去足足有十组,百姓们也歪歪扭扭的排了十条长队。
为了避免踩踏,还有一部分伙计在队伍里奋力维持秩序。
又过了一刻钟,赵庆山已然力竭,不禁大声问道:“府衙的人何时能到?大伙怕快撑不住了。”
褚晓恬站在高处,眯眼朝远处眺望——远远便见一队衙役飞奔而来,面上不由一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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