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超市通古城》秦朝独立的榛子

16、联合布施 谢

　　谢府，听雨轩。

　　此处坐落于繁花簇拥的花园深处，三面环水，四面通透，人坐其中，但觉凉风习习，暑气尽消，十分惬意。

　　褚晓恬在谢百生的引荐下，与席间众人各碰了一杯，便不肯再饮。

　　“诸位见谅，褚某酒量浅薄，再喝怕要出丑了。”

　　众人哪里肯轻易放过，好在谢百生含笑替她挡了几轮，旁人笑闹几句，也就不再勉强。今日赴宴之人，心思原也不在酒上——酒是引子，生意才是正题。

　　余兆鞅率先开口：“听闻褚老板手上门路极广，便是这等灾岁，仍能运来米粮。今日一见，这般年轻，便有如此本事，实在令人叹服。”

　　褚晓恬浑不在意地拱拱手：“余会长谬赞了，我不过略懂几分营生，混口饭吃。实不相瞒，能出手的米粮也就那些，再多也变不出来了。不过我手里倒有一大批红薯土豆，诸位若有意合作，咱们可以细谈。”

　　一听米粮断了货，在座诸人眼里皆闪过一丝失望与怀疑。

　　谢百生像是浑然不觉，顺着褚晓恬的话，请众人尝尝桌上几道红薯土豆菜肴：“这几样虽不比珍馐，但饱腹却无妨，诸位不妨一试。”

　　开席之初，褚晓恬便已隆重介绍过红薯土豆的种种好处，奈何众人兴趣寥寥。除了余会长动了动筷子，其余人连敷衍都懒怠，满心只惦记着米粮一事。

　　褚晓恬一身麻衣短打，灰扑扑地来赴宴，若不是看在米粮生意的份上，只怕在座诸人连与她同席都觉得掉价。席间又你来我往地试探了三四回，众人终于确认——她手里确实再拿不出粮食了。

　　这下，就连一直端着和气的余会长，眼底也渐渐浮出几分失望和不耐。

　　一场寄予厚望的宴席，最终草草收场，宾主俱无欢色。

　　回去的路上，赵庆山掩不住失落：“想不到除了谢家主，旁人对红薯土豆竟都不怎么上心。”

　　褚晓恬早有预料，而且这原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此刻只淡淡安慰道：“罢了，世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本就只有一个。”

　　赵庆山一愣：“何为‘螃蟹’？”

　　“啊，是南边的一种海味。不说这个了，天色不早了，快走吧，明日还有事。”

　　次日一早，福来客栈门前早早就支起摊子，几大锅红薯土豆冒着腾腾热气。几个褚氏伙计站在摊子前，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哎，劳驾让让，横幅来啦——”

　　赵庆山指挥着另几个伙计往客栈门头上挂横幅，挂好后再请褚晓恬和客栈东家一起出来看。

　　两人站在街面上，微微仰头，只见门头上的大红色长条棉布上龙飞凤舞的写着：“褚氏粮队联合福来客栈薯香惠民情暖万家”，横幅还没固定，两名伙计站在两侧梯子上紧紧拉着。

　　“唔，”褚晓恬蹙蹙眉心，“左边再高一点。”

　　左侧梯子上的伙计闻言，立刻将这头又往上举了举。

　　褚晓恬满意后，扭头问福来客栈东家，“您看呢？”

　　福来客栈东家挑不出毛病，笑道：“不错，不错，还是褚老板主意多。”

　　“哪里，哪里。”

　　两人说着互相恭维的废话，一同进了客栈。

　　正如横幅所写，今日是褚氏粮队与福来客栈联合设“薯棚”，向百姓免费发放煮红薯煮土豆的日子。

　　如何让一种新事物快速被大众接受，最好的办法就是白送。

　　褚晓恬最初跟客栈东家提出合办时，对方虽觉得是个好办法，但仍纳闷道：“贫民识字者十不存一，你说的那个什么‘横幅’就没有必要了吧？”

　　褚晓恬微微一笑，脸上表情意味深长，“这横幅可不是给他们看的，您细想。”

　　客栈东家一怔，旋即拍掌：“是了，是了，是我糊涂了。”

　　两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当即决定说干就干。

　　褚晓恬这边与谢家交易时，特意留下了两石红薯土豆，直接白水煮熟，客栈那边则是按照褚晓恬给的菜谱，做出几道大众化的简单菜肴，让百姓免费试吃，用料同样是两石。

　　随着一声锣鼓冲天响，慈善活动正式开始。

　　赵庆山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袍，脸上笑容却温柔和煦，见百姓在锣声吸引下，好奇的围上前来，瞅准时机，立即扬声。

　　“诸位父老，此乃红薯、土豆，价廉耐饱，可替米粮。我褚氏粮队途经贵地，与福来客栈合设‘薯棚’，聊表薄济。今日所有薯食分文不取，每人限取两枚，欢迎上前尝鲜。”

　　“红薯？啥玩意儿？”

　　“说是粮队运来的新玩意儿。”

　　“咋不运正经粮食？”

　　“管他呢，白给的，尝尝怕什么。你看客栈伙计自己都吃上了，还能毒死人不成？”

　　一个年轻后生被推搡着挤上前，脸上带点羞赧，各要了一枚煮红薯、一枚煮土豆。手心里烫得直倒换，周围人却眼巴巴盯着他。他索性当场咬开枣红皮的红薯，热气裹着甜糯冲出，一口咽下，又咬第二口，腮帮子鼓着含混嚷道：“哎，真好吃！”再啃一口土豆，咂咂嘴，“味儿不一样，可也不赖，面面的，顶饱。”

　　后生一抹嘴，回头热切地朝赵庆山道：“掌柜的，能再给我两个不？我替我娘领。”

　　赵庆山抱歉一笑：“实在抱歉，我们这是按照人头发放的，只能一人两枚。”

　　赵庆山歉意拱手：“实在对不住，咱们按人头来，一人只两枚。”

　　“周郎，人家是施舍，不是做买卖，让你娘自个儿来。”后头一位老妇早等不及，一把将他拨到旁边，自己抢到摊前，冲伙计嚷着要挑两个顶大的。

　　那伙计也不嫌麻烦，指着旁边小碟里切好的碎块：“大娘，您先尝尝，红薯跟土豆味道不一样，喜欢哪个再拿哪个。”

　　“还能先尝？”后面的人一听，呼啦一下拥向试吃桌。有人尝罢干脆要俩红薯，有人觉着两样都好，便各要一个。老妇试完后偏爱土豆，捧着两个乐颠颠走了。

　　后面的人再接上来。

　　一会儿的功夫，人群一传十，十传百，闻讯赶来的大人小孩越来越多，摊位上的几大锅红薯土豆很快就见了底。

　　赵庆山挥手让伙计再抬几锅锅出来。

　　伙计们一边手脚不停地发红薯土豆，见队伍越排越长，闷头喊一句，“红薯土豆做的菜，也能免费尝——”

　　“别喊了，忙不过来了。”福来客栈的伙计回一嗓子。

　　赵庆山伸长脖子一瞧，菜肴试吃的长队早已拐过了街角，尾巴都看不见了。

　　褚晓恬和客栈东家坐在店内，喜滋滋的看着外面的情景。

　　客栈东家举茶虚敬：“恭喜褚老板，明日这买卖怕要开张得发烫了。”

　　褚晓恬也举盏回敬：“同喜同喜，您这客栈的门槛，怕是不出三日就要被食客踩烂了。”

　　两人同时满意的笑了，脸上一点也没有白送东西的心痛——花小钱办大事，顺便再做做善事，何乐而不为。

　　正说笑着，赵庆山急步进来，额头沁着汗：“东家，来人太多，撑不到下午了。”

　　褚晓恬略一思忖，断然道：“午时收摊。即刻传话出去，谢家粮行有红薯土豆卖，价钱只及米价一半。想吃薯菜，只此福来客栈一家。”

　　说完，她转向客栈东家：“您意下如何？”

　　客栈老板意犹未尽，但看外面人头攒动，也只好叹道：“只能如此了，我们这边菜肴也只能坚持到午时，是咱们估错了形式。”

　　两家各准备了两石食材，本以为怎么也能坚持一天，没想到还是把垣城百姓想的太保守了。

　　摊前很快挂出“午时结束”的木牌，伙计们一边分装，一边高声指引购买去处。与此同时，西街谢家粮店不过一个时辰，客流便比平日翻了一倍，而且很多人进门就嚷着要买红薯土豆。

　　掌柜的一边喜色盈面，赶紧让伙计去库里搬红薯土豆，一边又纳闷道：“客官怎知小店有这两样？”

　　东家冷不丁运来这么多陌生之物，掌柜的正心里打鼓要如何售卖呢，没想到客人就自己上了门。

　　那人道：“福来客栈门口免费送红薯土豆，我吃着挺顶饱，又听说比糙米还便宜，只有你谢家粮店有，我们就赶紧来看看。”粮店动不动就米面断货，他们被断怕了。

　　有人又笑嘻嘻问：“福来客栈设了“薯棚”免费布施，你们谢家粮店设不设啊？”

　　掌柜的正想着白送这事，闻言，哈哈一笑，圆滑应道：“那得看东家意思。不过每月粥棚照旧，各位有心，赶早便是。”三言两语送走客人，转身便唤来心腹伙计支应生意，自己匆匆寻谢管家传信去了。

　　垣城商会，余兆鞅接到消息时已是酉时，夕阳斜照。他端着茶盏在屋里踱了两圈，眼皮一跳，立刻唤大掌柜：“去，查查谢家粮店现下的情形。”

　　大掌柜应声欲走，脚还没迈出门，余兆鞅又猛地改口：“等等——你亲自去。”

　　大掌柜神色一凛，拱手道了声“东家放心”，领着人匆匆而去。

　　半个时辰后再来回话，面色有些难看。

　　“东家，西街上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是往谢家粮店里买什么‘红薯、土豆’的。”

　　余兆鞅脸色骤变，手中茶盏重重搁下：“好个褚老板，竟玩这一手——白白替谢家铺路做幌子！”

　　大掌柜懊恼道：“昨日席间她可半点口风没露。早知如此，咱们也定一批货……”

　　话音未落，余兆鞅霍然起身：“不说了，备车，去福来客栈。”

　　大掌柜“哎”了一声扭头就跑，跑出两步又顿住，迟疑道：“东家，商会其他几家要不要知会一声？”

　　余兆鞅冷冷一笑：“那些蠢货，怕等褚老板出了垣城都还反应不过来呢。”

　　大掌柜不敢再多言，急急奔去套车。

　　却不想，等马车赶到福来客栈时，褚氏车队早已人去楼空。这下，余兆鞅自己也变成了自己嘴里的蠢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