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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虚与委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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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胡凤兰一下子跳了起来,“城主怎么可能——”那两个字她不敢出口,左右扫了一圈,在自家院里还不放心,又走过去把大门关上,才压低声音教训自家男人。
“石满仓,你是不是挨饿把脑子饿傻了?这种话也敢往外冒!城主是仙人下凡,给的种子自然是好的,你没见过就对了。我告诉你,你给我天天守在地里,好好侍弄着,可别误了大事!”
这时候也不说什么‘闲了去街上转’的话了。
石满仓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
福万家超市。
凌晨一点,褚晓恬打着哈欠把超市和隔壁仓库的卷帘门挨个拉起来,站在街边等了不到十分钟,运输车就到了。
大型货车在市区有严格的禁行时段,想进城卸货,只能趁夜里。
先到的是红薯。褚晓恬为了压成本,专程跑了一趟隔壁省,直接在地头跟种植户谈好价,自己找车拉回来的。
“师傅,辛苦啦。直接卸里头就行。”
九吨红薯搬进去,码了整整半仓库。
凌晨四点,土豆也到了。南宁市本身就是土豆主产区,褚晓恬直接到下边县里收的,路途短,下午发货,半夜就到。
土豆卸完,仓库彻底塞得满满当当。
褚晓恬望着这一库的货,忽然意识到个问题:“小福啊,你啥时候解锁新功能?以后出货量越来越大,仓库根本不够用,而且搁在城里边终归不方便。”
万小福:“得攒积分,积分和利润挂钩,一块钱一积分,攒够了自动解锁。”
“多少算够?”
“没准,不同位面情况不一样。”
得,啥也不是,跪安吧。
……
垣城,谢家。
管家一路疾行,守在书房外围的护卫远远看见,步下台阶。
“谢管家,何事这么着急?
谢管家道:“曹护卫,快通禀家主,褚老板有信儿了。”
曹华神色顿变,转身就去书房。
书房内,谢百生与一人相对而坐,手边茶香袅袅,可二人均无心思喝茶。
“绥之啊,大伙儿心里头不踏实。眼下的时局,大家只有绑在一处才能活,既然已经同了一条船,怎么划、往哪划,就得你拿个章程了。”
这人正是垣城商会会长余兆鞅,年过半百,面上总带着三分温厚。
谢百生微微一笑,正要开口,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随即是护卫的通禀。
“家主,谢管家有要事回禀。”
余兆鞅眉梢微微一挑,话头被截在半空,他没说什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谢百生稍作停顿,接过了方才的话茬,语气不卑不亢:“世伯抬举了。商会会长的位子上坐的是您,舵往哪掌,终究得您来定。”
“这话说得好。”余兆鞅道:“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那批稻米的来路,商会上下都盯着。当初你要稳定粮价,我领着全商会支持你,如今你盆满钵满,大伙儿连汤都闻不着,你说他们能坐得住?闹到我这儿来,我这个当会长的,总得替他们开这个口。”
“坐不住又如何?”谢百生神色淡了下来:“今年二月初,我跟世伯提议北上购粮,您有诸多顾虑,不肯动。”
余兆鞅面色微窘:“那不是流民大批北上……当时风险确实太大。”
谢百生不紧不慢地续道:“四月初,我又遍访城中大户,提议合组商队南下。可出城那天,道上只有我谢家一列车马,冷清得很。”
余兆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但仍硬撑着强辩道:“各家也有各家的难处。大旱三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南边的商路早就断了,这时候贸然南下,怕是要血本无归。大伙儿也不是不想动,实在是想留点家底,看看风向再说。”
“我看是留着家底坐享其成吧。”谢百生丝毫不留情面,声音冷硬,“这条线是我谢家拿命填出来的。旁人想坐收渔利,怕是不合规矩。”
余兆鞅进门时的那股子底气,早被削得干干净净。架子端不住,索性不要了,袖子一抬,抹了把脸,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关键时刻瞻前顾后,确实不该……世伯老了,心气儿也没了,垣城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
他放低姿态:“绥之,垣城商会是一根藤上的瓜,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们再不争气,你也看在你祖父当初白手起家、拉起这个摊子的份上,拉他们一把。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
谢百生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渐渐凉了的茶上,终于缓缓开口:“……罢了。世伯既开了口,我应下就是。”
余兆鞅闻言,没有急着露出喜色,反而问道:“绥之大义,有何条件,尽可直言。”
谢百生拾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面上又恢复了那份温淡从容:“世伯,先喝茶。”
他不急,余兆鞅自然不好催,一口茶喝得百味杂陈。
直到谢百生搁下茶盏,才徐徐道:“昨日,我去见了府尹大人。褚老板这条线,是整个垣城商路翻盘的关键,我谢家可以为了大局让利,但怎么走、怎么谈,得按我的来。”
谢家虽是垣城根深蒂固的大族,可自打上上任家主卸任,这天就变了。余家趁势而起,余兆鞅这辈子说一不二惯了,如今不得不低眉顺眼地陪笑在一个晚辈跟前。心里头那股子憋屈,像是嚼碎了的黄连,面上却还得端得滴水不漏,挤出几分热络来。
“正该如此。世侄放心,这回谁再敢闹幺蛾子,我头一个把他逐出商会。”
两人议定,谢百生这才像刚想起门外还有人等着,扬声道:“进来吧。”
谢管家推门而入,目光在余兆鞅身上微微一落,随即垂下,欲言又止。
余兆鞅自然看见了,却不避不让,反而端起茶盏,悠悠地吹了吹浮叶。
谢管家见家主岿然不动,心下便有了数,利落地禀道:“家主,褚老板遣人送了拜帖来。”
他心底暗自转了一遭:褚家商队一入城,探子便来报。他原已加紧赶来禀告,偏巧书房内正商议要事,只得在外候了两刻钟。未曾想,这两刻钟里,褚家的拜帖恰巧送到。此刻再品,这耽搁,倒像是冥冥中留出的余裕,实在妙极。
余兆鞅在听到“褚老板”三个字的时候,眼皮微微一抬,眼见谢百生接过拜帖,目光随之而去。面上笑着,心里却绷得紧紧的。
好在谢百生看罢,将帖子递给了他,“上回褚老板走得急,没来得及好生款待。这次既然专程下了帖,无论如何得尽一尽地主之谊——毕竟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余兆鞅接过帖子,拇指在纸面上压了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随即笑道:“世侄想得周全。依我看,地方就定在商会正厅?体面,也显得郑重。”
……
余兆鞅刚绕过影壁,就被谢府一个小厮匆匆赶来,拦住去路。那小厮躬身一礼,语气殷勤:“余会长,五爷新得了一方好墨,特地嘱咐小的请您过去,一道品鉴赏玩。”
余兆鞅眼珠微微一转,面上笑意堆得恰到好处,却未达眼底。他略一摆手,语气不咸不淡:“余某粗人一个,这些舞文弄墨的雅事,实在欣赏不来。世侄的好意,我心领了。手头还有要事,便不叨扰了。”说罢,背过双手,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出了谢府。
马车上,心腹低声道:“您真不去?五爷此时请您,或许跟褚家商队的事有关。”
余兆鞅闻言,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笑,慢条斯理道:“前头是我病急乱投医,如今谢百生既然松了口,我又何必再浪费时间。”说着,语气渐沉,“有谢百生这尊佛在前镇着,谢砚舟想冒头,还嫩了些。”
裕和院。
谢砚舟听罢小厮的回话,脸色骤沉,随手将掌中把玩的一枚松丸墨狠狠掼在地上,墨块应声碎裂,乌黑的碎屑溅了一地。他咬着牙骂了一声“老匹夫”,
小厮被吓得一哆嗦,努力缩着身子想要降低存在感。
谢砚舟闭目半晌,胸口起伏渐平,再睁眼时,神色已冷了下来。他朝小厮抬了抬下巴,小厮快手快脚点上一根蜡烛。
烛火摇曳中,他将书桌上摊开的那张小纸条凑近火苗,纸角卷曲,火舌舔过之处,四个字赫然显现——“福来客栈”,随即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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