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的星河》羽思诺

7、误会宋星河 “呃—

　　“呃——”
　　宋星河扶着桌面，眉心猛然紧锁，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才缓缓抬眸，冷冷地看着来人，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句：“哪来的疯丫头？”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晓琪！”
　　谢晓琪叉着腰，挡在安诺面前，一米七的个子，虽然只比安诺高了五公分，但是气势却比她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惹到本姑娘，你算是踢到铁板了！离我家诺诺远一点，敢欺负她，揍得你满地找牙！”
　　他们这对命中的“宿敌”，时隔多年，终于又见面了。
　　“呵！”宋星河冷笑一声，沉着脸盯了她几秒，才将“谢晓琪”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脸重新叠在一起，随即往前一步。
　　一米八七的身高，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公分。这一步迈出去，谢晓琪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果然和小时候一样——莽撞没脑子。”
　　“你、你说谁没脑子呢？”谢晓琪脸腾地红了，声音拔高了一截，尾音却有点发虚，“你欺负我好朋友，就是不行！”
　　她梗着脖子，可对上宋星河那双冷沉沉的眼睛，气势明显不足。
　　从小到大，但凡是这一片长大的孩子，谁不害怕宋星河。这种刻在童年里的记忆，即使长大了，也很难改过来。
　　他比她大八岁，在她们这群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条街上谁都不敢惹的存在了。
　　那种压迫感，即便十年、二十年后，依然存在。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他攥紧的拳头，骨节捏的咯咯直响。
　　“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打人不成。”谢晓琪倔强地挺直了腰板。
　　“她推了你，我向你道歉……”一个很轻的甜软声音从谢晓琪身后传来，“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吧，别为难她。”
　　安诺明明嘴唇还在微微擅抖，却毅然走到谢晓琪前面，挡在她和宋星河之间。
　　宋星河微微侧目，望着这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刚刚她自己在他面前时，连头都不敢抬。这会儿倒因为别人，都敢跟他对峙了。
　　为了保护一个根本不需要她保护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力。
　　一种无关武力，纯粹地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解释什么，都会被误解、被推开的那种心理上的无力。
　　和七年前一样。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了又怎样！
　　他撇了撇嘴，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
　　“你不用道歉，我这就走。”
　　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他从她们身边绕过去径直走了。
　　安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拐过街角。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口像堵了块石头一样发闷。
　　也许是他的眼神——每次看她，都碎得不成样子。
　　倒还不如凶神恶煞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只需要单纯的怕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宛如慢刀子割肉，一寸一寸地熬着她。
　　“哈？诺诺，他是不是服软了？”
　　谢晓琪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的安诺，语气从愤怒变成了不可思议。
　　安诺没有回话。
　　谢晓琪一路搀着她回到店里，听完事情经过后，尴尬地咧了咧嘴，“这么说是我误会那个宋大叔了？”
　　“宋大叔？”
　　安诺的瞳孔微缩，对于谢晓琪口中这个突然出现的名词有点意外。
　　“对呀！宋爷爷的孙子自然是宋大叔喽。”
　　谢晓琪把安诺扶到沙发边坐下，蹲下身一边检查她的脚踝，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要像你一样称呼他‘那个五金店的老板’，我最讨厌五金店了。就叫他宋大叔，我这么称呼他，已经蛮客气了！”
　　安诺没说什么。除了“那个五金店的老板”，自己当年也叫过他——星河哥。
　　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人了。
　　“你的脚还疼不疼？”谢晓琪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
　　安诺微蹙了下眉，“稍微有一点，没那么疼，一会儿我再喷点活血化瘀的药，歇歇就好。”
　　“行，我看也没怎么肿，应该问题不大。”谢晓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而坐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低声说：“你别说，我当时真以为是他欺负你呢，结果是在帮你……我这一推，他的早饭全洒了。”
　　“嗯，好像还撞到了腰。”
　　安诺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
　　她想起宋星河被推得踉跄后退撞上咖啡桌时，脸色猛地扭曲了一瞬，应该很疼。
　　“那也不能全怪我啊！”谢晓琪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当时情急之下用了多大力气，她心中还是有数的。
　　不过，语调却还是强硬：“他人高马大的站在那里，光看着就挺猥琐的，换谁都看不过去。”
　　安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我也有责任，主要是我反应太大，才让你误会的。”
　　至于为什么反应大，她则选择了避而不谈。
　　“哎呀，诺诺。你就不用替我狡辩了，你有什么责任啊！是我看他不爽，就自动把他带入到了坏人的角色里。”谢晓琪的声调降了一些，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过失。
　　然后她把凳子拉得离安诺更近一些，表情严肃起来，“我跟你讲哦，诺诺。”
　　“嗯？”
　　“虽然他今天帮了你，但我还是要说——你以后见到他躲远点。”
　　虽然此话正合安诺的心意，但她的眼神中还输流露出一丝困惑，不知道谢晓琪为何会这么说？
　　谢晓琪见状，眼睛微微眯起来，一脸认真：“他上学的时候你知道别人都叫他什么吗？”
　　安诺摇摇头。
　　“二中小霸王。”谢晓琪双手抱胸，用力点了两下头，一副我没有开玩笑的架势。
　　安诺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眉梢，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中二的称呼，嘴角实在没忍住泄露了一丝笑意。
　　“真的，你别笑啊！”谢晓琪抬手拍了拍安诺的膝盖，“他那时候可威风了，走在街上小朋友都绕道走，人人都怕他。你就看他今天那样，没比小时候强到哪里去。凶起来吓死个人。”
　　她顿了顿，表情忽然沉了下去，语调也变了，“——而且他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风不好。”
　　“这话怎么说？怎么还和他家人扯上关系了？”安诺见此，敛了笑意，疑惑地看着她。
　　谢晓琪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睛，手指开始抠椅子扶手。抠了两下，又停下来。再抠两下。
　　“哎呀！”她猛地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就跟你如实交代吧。这么多年这事儿我都不好意思提。”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妈离婚的事吗？”
　　安诺点点头。
　　“因为我妈出轨了，所以我爸才跟她离得婚。而我妈出轨的对象，就是宋大叔他爸……”
　　谢晓琪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冷漠。就好像再说一件旁人家的小事。
　　却听的安诺手一抖，刚拿起的水杯差点滑落。惊诧之余，不禁有点心疼谢晓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王浩就已经让她的三观刷新了一遍，现在又一遍。
　　“那年我十岁……”
　　谢晓琪的眼睛盯着自己抠扶手的指尖，继续说，“我妈走的那天，我爸喝了一整夜的酒。我蹲在兽医店的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安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谢晓琪的手指有点凉。
　　“宋阿姨也跟宋大叔他爸离了婚，然后迅速找了个更有钱的结婚了。而他爸就带着我妈去了省城生活。”
　　说到这，谢晓琪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勉强挤出的笑容很快就散了。
　　“他们后来还生了两个孩子呢！现在过得挺好的。”
　　说完，她不自觉得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那个多撑了一秒。
　　安诺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谢晓琪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点力气，眼眶却有点泛红：“你不知道，宋大叔虽然现在变得阴沉沉的，但他那张脸、走路那个样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和他那个渣爹简直太像了。都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她顿了顿，语调中多了一丝宿命般的无奈：“不过呢！他渣爹要是没有这副好皮囊，宋阿姨也就不会相中他，他爹也就入赘不了宋家，也就迷惑不了我妈，我妈也就不会出轨，我也就不会没有家。真是造孽啊！”
　　“琪琪，你这模样好像佟掌柜哦！”安诺语调故作轻快地打趣了一句。
　　总算把谢晓琪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成功逗得她一笑。
　　“这么老的电视剧，你都快看八百遍了。终于让你找到能用的地方了。”谢晓琪噘着嘴驳了一句。
　　安诺微微一笑，紧紧握着她的手，除了这样，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好朋友。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尤其她当年还那么小，就要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
　　心中不免感慨：这个世界真小啊。小到她的好友和他之间，竟还隔着这么一层狗血的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宋大叔回来一年多，我们竟然都没见过面。”
　　谢晓琪挑了挑眉，笑道，“感觉像是故意躲着我。咱们这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心躲总能躲得开。”
　　“是啊，有心躲总能躲得开的。”安诺不由自主地轻声重复了一边。
　　“行了行了，不说他了。晦气！呸呸呸。”
　　谢晓琪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坏情绪就像垃圾一样，被她丢在了身后。
　　她歪着头看着安诺，语调变得轻快：“我谢晓琪呢，也不是那恩怨不分的人。大不了明天赔他一杯豆浆，赔他一笼包子。再赔他盒跌打损伤的膏药。从今以后咱们跟他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
　　安诺跟着点点头：“好，都听琪琪的。”
　　谢晓琪嘿嘿一笑，一边掏出手机订外卖，一边斜着眼看安诺，嘴角难压，“快给我讲讲相亲的那个奇葩，房管局公务员？研究生？就这？”
　　安诺一脸苦笑，学着王浩的语气向谢晓琪讲述了一遍相亲经过。
　　谢晓琪瞪得眼睛，不禁发出一声感叹：“我去，果然人品和学历是两码事！”
　　“嗯嗯。”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
　　谢晓琪话锋风一转，“桂花婶一时半会儿可不敢再乱点鸳鸯谱了。”
　　“嗯！”
　　安诺认可的点点头。
　　“哎哟，点了半天还没下单呢！”谢晓琪低头忙着下单，空气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安诺看向窗外，莫名地有点晃神。
　　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落在她的预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