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的星河》羽思诺

6、宋星河救场 “呸！

　　“呸！你一个老爷们拉人家姑娘来垫背。”
　　豹哥的目光落在王浩身上，根本没看安诺。
　　他女朋友也气不过地接话：“我看人家姑娘是好意提醒你，你真不是个男人，真不要脸。”
　　王浩不撒手，声音更尖了：“我怎么不要脸了，她不走我能撞人吗？就是她的责任！”
　　男人被他的无赖劲儿气得冷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女朋友被咖啡弄脏的外套，又看了看王浩那张欠揍的脸，攥起了拳头。
　　“行，你这么耍无赖是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浩猛地往后缩，把安诺推得更靠前了。
　　安诺整个人被他推到了冲突的中间。她看着面前豹哥的拳头，心跳得厉害，腿已经有点发软了，脑子里想的是，她得跑。
　　可是跑不动。
　　王浩的手像钳子一样抓着她的胳膊。
　　而豹哥的拳头此时也已经挥了过来，虽然原本目标不是安诺，力道也收了不少，只想捶王浩的肩膀一下子，叫他别躲在女人背后。
　　但在王浩的骚操作下，这会儿拳头是完全收不住了，直冲着安诺的面门而来。
　　安诺下意识地双手抓紧裙边，紧闭上双眼。
　　心里叫苦不迭，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招谁惹谁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低磁微哑的声音从安诺身侧传来：“小心点，拳头可没长眼。”
　　那只指腹有薄茧，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了豹哥的拳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豹哥的指节传过来。
　　豹哥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他的表情从一丝后怕变成了惊讶。他能感受到，握住他的这只手，握力大得不像普通人。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安诺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眼缝，她的面前横着一只肌肉线条紧实的手臂，小臂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认得这手臂，对着她的这一面有一道旧划痕，泛着白，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碎东西划过以后留下的。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它箍过她的腰，压过她的手。她拼命挣扎时打翻了台灯，碎玻璃划过了他的手臂。
　　可现在，它稳稳地横在她面前，宛若一道不透风的墙。
　　她的后背瞬间蹿起一层鸡皮疙瘩，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紧。
　　该怕的、该恨的，和刚刚出手救了她的事实，全搅在一起。
　　她僵在原地，只来得及把目光从那只手臂上移开，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谁呀这是？也太酷了吧。”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年纪大一点的人解惑道：“宋星河啊！你不知道？宋伯家的孙子，打架老厉害了。”
　　豹哥急忙解释：“不是，哥们，是那怂炮硬把人家姑娘推出来挡拳头的。”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回答，但松开了豹哥的拳头，然后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爪子松开。”
　　命令下达，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安诺身后把王浩拽了出来。
　　再次陷入生理性惊恐的安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都还来不及反应，便只觉得胳膊一松，王浩一边喊疼，一边从她身后被扯了出去。
　　她的身体被带得晃了一下，机械地抬眸撇了一眼。
　　宋星河穿着一件黑T，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了，这里的早餐铺却还是照常营业的。
　　他单手拎着王浩的后领，王浩的脚尖几乎离了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四肢乱蹬但根本使不上劲。他顺势把王浩往豹哥面前一推。
　　“自己干的事，自己认。”
　　出口的声音平淡无波，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让人不敢反驳。
　　王浩趔趄着站稳，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对不起……多少钱？”
　　豹哥转头看了看他女朋友，女孩白了一眼王浩开口：“我也不讹你。衣服干洗费、咖啡钱，就给一百吧。”
　　王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给了那女孩一百，“赔你了，两清。”
　　说完转头就想跑，被宋星河再次揪住了衣领，拎到安诺面前，“还差一个道歉。”
　　方才，他的目光扫过安诺，被王浩抓过的双臂明显被压出了一圈红痕。
　　“对不起——”王浩黑着脸，虽然不情愿，但在宋星河的眼神压迫下还是老老实实道了歉。
　　安诺被忽然压过来的两道人影惊了一跳，双手更紧地攥着裙摆，皱了下眉，抬头匆匆看了王浩一眼：“没，没事。你走吧。”
　　说完便避开目光，没再看任何人。
　　王浩急忙挣动了一下肩膀，低声说：“她，让我走的。”
　　宋星河没说话，不屑一顾地松了手，没再拦他。
　　豹哥看着王浩狼狈奔逃的背影，呵呵笑了，又转头满眼欣赏地看了看宋星河，笑道：“谢啦！哥们。”
　　“没事。”
　　宋星河淡然回应了一句。
　　“好了，好了，大家伙店里边请吧。这太阳都有点晒了。咱们都别在外边站着了。”
　　咖啡店的老板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今天在场的顾客，咖啡免费续一杯。”
　　人潮哄笑着散去，很快外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前后不到两分钟。
　　安诺的大脑甚至都来不及把这些信息整理起来，事情就结束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懊恼，这种事偏偏被最不想撞见的人撞见了。
　　尴尬地咬着内唇，暗暗提醒自己：你也该走了。动起来，安诺。别像根木头一样待在这里。
　　她知道宋星河此时在看着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像一块烧红的炭。
　　即使她不去碰它，也知道它在发烫。
　　就像他昨天隔着宝格餐厅的橱窗向她投来的目光一样，她根本无力承接。
　　虽然大脑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可是她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完全接收对信号。
　　她先是往左边晃了一下，方向不对。
　　然后又向右边晃了一下，方向还不对。
　　结果，越着急就越显得手忙脚乱。
　　她气恼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笨蛋，转身向后！
　　然而，当她真的转身向后的时候，脚踝却猛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完了，一定是刚刚被王浩拽的那一下崴到了脚。
　　脚下的力道一失，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伸过来，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腰。
　　掌心很烫。隔着衣料，安诺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不——不要——别碰我——
　　她的呼吸一瞬间变得又急又浅。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挣开那只手，踉跄着往后退出好几步，声音从喉咙里嘶吼着挤出来：“不要碰我。”
　　她别开脸，没有看他的表情，慌乱的眼神死死盯着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知道他此刻没有恶意，知道他没做任何不应该做的事，他还帮了自己，她甚至该说一句“谢谢”，但她做不到。
　　“——对不起，吓到你了。”
　　宋星河低声道歉。
　　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认真。
　　七年了。
　　他第一次当面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安诺听见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释怀，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就是什么都没有。好似一颗石子扔进深潭，连回响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正过身，想走。
　　就在抬起头的瞬间，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谢晓琪对视上了。
　　——而且谢晓琪此时看起来，脸色阴沉地可怕。
　　她是在安诺发出一连串的小哭脸之后第一时间就拨通了电话。
　　原本是打算在店里面等着安诺回去的，但是看着那一连串的小哭脸，在店里坐了两分钟，越想越不放心。
　　安诺的情绪一向很稳定，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相亲那男的该是多么奇葩，才会让她一连发这么多小哭脸。
　　算了，直接出发，去看看。
　　说走就走，谢晓琪摘下围裙，锁了店门，沿着街道往咖啡店走去。
　　刚走没多远，就有认识的商铺老板向她传话。
　　“晓琪！你快去看看吧，安诺好像跟人起冲突了，在咖啡店那边呢，好几个人围着。”
　　“啥？”
　　谢晓琪一听，脸立马就黑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然后她看见了——宋星河。
　　安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猛然推开他，并且喊着：不要碰我。
　　这个大色狼还真是跟他爹一个德行，她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
　　没有思考，没有判断，全是本能。就像有人按下了隐藏在她身体里的起爆按钮，把她八岁时妈妈出轨离开家、十八岁时爸爸再婚离开家，这从小到大积攒的所有厌恶和愤怒，一次性全点燃了。
　　她冲上去，铆足了劲，猛地推了他一把。
　　宋星河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安诺身上，一点防备都没有。
　　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侧面冲过来。
　　谢晓琪那一推的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
　　豆浆彻底洒了，包子滚出去老远。
　　幸好他反应及时，伸手按住了后面的实木咖啡桌，才勉强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