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的星河》羽思诺

5、相亲进行时 相亲正

　　相亲正式进入主题。
　　王浩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舒展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他环顾了一圈咖啡店的环境，微微皱了皱眉，又看向安诺。
　　“那个桂花婶子跟我妈说你长得好看，我还不信。”他说，“今天一看，确实还行。”
　　安诺放在膝上的十指互相绞着，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几秒，她才把手提袋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我们店里的甜品，可以尝一尝。”
　　王浩看了一眼袋子，伸手拉过去探头瞧了瞧里面的慕斯蛋糕。
　　“这都是女生爱吃的。”
　　他下巴微抬，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过，可以带回去给我妈尝尝。只是这一块看起来也不大哈。”
　　“啊？”安诺的笑容僵了半秒：“正常都是这个大小。”
　　“嗨，无所谓。”
　　王浩耸耸肩问：“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岁。”
　　“二十四啊。”王浩点了点头，自我确认了一番，“你没上过大学吧？”
　　“没有。”安诺说，“读的是技校。”
　　“技校？”
　　王浩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就是高中学历？”
　　“……对。”
　　王浩没说话，转头对服务员喊道：“来两杯冰美式。”
　　“你能喝美式吧？”王浩看着安诺自顾自说道：“我们的工作吧！不累就是熬人，我每天都得一杯冰美式才行。”
　　然后他的目光在安诺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那个表情安诺看懂了，透着一些自命不凡，还有一丝难掩的轻视。
　　“咱们也别浪费时间，我跟你说实话吧。”
　　王浩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办公室里开会，“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
　　安诺没说话。
　　“我是研究生毕业，现在在房管局上班，正式编制。”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安诺的反应，“你呢！就占了一个年纪小。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在上学，这个就比较麻烦。我吧！是独生子女。我们家在市里有两套房，一套我爸妈住，一套我自己的。”
　　他再次顿了一下，等着安诺的反应，似乎觉得这样很绅士：“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以后结了婚也不能加名字，这个你能理解吧？然后，日子是咱们两个人过。我肯定不会帮衬你弟弟结婚买房子啥的。”
　　他对自己的说法极为认可，边说边点头，“不过，办房本，给房子过户我都是可以帮忙。到时候不用排号。我直接就给安排了。”
　　这一番滔滔不绝下来，安诺整个人都有点“听懵了”。
　　她还是没说话，主要也是插不进去话。
　　“我跟你说这么多呢！也是因为你人长得确实不错，性格看着也挺好。我对你基本满意。”
　　王浩说着，话锋一转，“但是你学历低，工作也不稳定——你自己开店的对吧？那种……小蛋糕店？”
　　“嗯，跟别人合开的。”
　　见王浩直直地看着她，等她回答，就像领导在等下属汇报工作，安诺这才从游离和震惊中回神，如实答道。
　　“哦，还是合开的，不是自己的？”
　　王浩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层审视，“那种店本来也就是糊口，不算正经工作。以后结了婚，你还是得找个稳定的事做。”
　　安诺的手指在桌面下悄悄攥紧了一点。
　　有些忍不了，想赶紧逃离这里。
　　“我不是嫌你啊，你别误会。”
　　王浩摆了摆手，姿态大度得宛若施舍，“我就是把话说清楚。我这条件，找个比你好的完全不成问题。但我觉得你人挺实在的，也不想折腾了。”
　　他说完，再次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副“我已经做了很大让步”的表情。
　　安诺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但又觉得笑出来不礼貌，只得抿紧嘴唇强压着。
　　不等她开口，王浩便把她的忍笑误解为认真思考，认可地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我这个人很现实的。现在的女人，一个个眼高手低的，自己什么都没有，还竟想找有钱人。我跟你说，那种不现实。过日子还是得找我这种，稳定的，靠谱的。”
　　“呃……”
　　安诺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家那两套房，虽然不能加你名字，但你可以住。以后有了孩子，我妈可以帮带。你那个蛋糕店，愿意开就开着，不愿意开就关了，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
　　王浩越说越认真，越说越觉得自己在施舍她。安诺看了看他，实在没绷住，轻笑了一声。
　　她刚才已经偷摸低头打开和谢晓琪的对话框，狂点了一连串小哭脸表情包。
　　“你笑什么？也不用这么开心。”王浩洋洋得意地咧了咧嘴。
　　“那个……”
　　电话铃适时响起，安诺急忙接通电话，三十秒后抬起头，“不好意思啊，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王浩笑容一僵，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店里忽然来了急单，我得回去了。”
　　“你那店不是还有一个人嘛？”
　　“她忙不过来。”安诺说着已经站起身，包挂在肩上，准备走人。
　　王浩的脸色变了。除了生气，还有一种“你居然敢拒绝我、先走”的不可思议。
　　一个镇上的女孩，要不是因为她是相亲对象里面最好看的一个，他王浩才不会对她说这么多，更不会想着给她规划未来。
　　往常都是他先走的，让对方等消息。这算什么？果然漂亮的女人都眼高手低，靠不住。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说，声音明显变了调，“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好意思，我店里真的有事。”
　　安诺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浩的声音，像是在喊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听清。她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砰。”
　　安诺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杯具摔碎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尖叫。
　　安诺被声音惊到，猛然回头看去。
　　王浩站在桌边，脚下是一片狼藉。
　　咖啡杯碎了，咖啡洒了一地。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碎花裙的微胖女孩，女孩的白色外套上全是咖啡渍，正瞪大眼睛气愤地看着王浩。
　　“你不看路的？”
　　王浩先发制人，声音很大，一副占领道德高地的架势，“我站这儿你没看见？”
　　女孩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反击道：“你这油腻男有毛病吧，明明是你突然转身撞的我，你还有理了？”
　　“说谁油腻男呢，你个胖大婶。你妈没教你好好说话。”
　　王浩此时正有火没处发呢！双手插兜趾高气昂道：“我怎么突然转身了？我正常走路，就是你撞的我，赔钱，我这皮鞋、西服可都是名牌。”
　　安诺的眉心微微一蹙，脸色不自觉暗了几分。她看得清楚，王浩是追着她出来的，然后又转身回去拿桌上的手机，没看后面，直接撞上了那个女孩。责任明明在他。
　　“哎呀，气死我了。你耍无赖是吧？豹哥，有人欺负我！”
　　女孩气得直跺脚，眼神向安诺要走的方向四下寻找，锁定目标后，委屈地大喊道。
　　“谁欺负我家宝宝了。”
　　一个男人高声从两个看热闹的人中间挤进来。
　　安诺看着身穿黑色T恤，上面印有大豹子头图案的肌肉男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手里还提着从她们店里买的一袋甜品。
　　他比王浩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胳膊上能看到明显的肌肉轮廓。他走过来的时候，王浩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宝宝别怕，给你买的小蛋糕，谁欺负你了，给哥哥说。”
　　男人将手里的甜品递给女孩，宠溺地问询道。那模样既滑稽又有一点可爱。
　　“就是他，把咱们的咖啡打翻了。弄了我一身，还喊我胖大婶，还诬赖我。气死我了。”
　　女孩见撑腰的人来了，立即软得像小猫一样偎着来人，噘起嘴愤怒地指着王浩控诉。
　　“这位美丽又可爱的女孩，是我女朋友。”叫豹哥的男人把女孩拉到身后，转脸凶相毕露地低头看着王浩，“你小子欠揍是不是！就是你欺负她的。”
　　王浩的喉结动了动，但还是撑着没退：“我怎么欺负她了，是她先叫我油腻男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浩，别说了。”
　　安诺眼见着事态越来越严重，咬了咬牙，还是站了出来，开口劝阻。
　　毕竟是她和王浩在相亲。要是他被打了，就算是他自己惹的事。也会让桂花姐左右为难。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先给人家道歉。清洗费和咖啡的钱……”
　　她本想着她来赔，这事就这样算了。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王浩恶狠狠地打断了：“你装什么好人？还没怎么着，胳膊肘就往外拐。凭什么我道歉。”
　　豹哥的眼神此时也变了，由愤怒慢慢转成了懒得再跟这人讲道理的轻蔑。
　　他左右扭了扭头，转了转手腕，一副随时都要给王浩一拳的架势。
　　王浩眼见情况不妙，脸色也开始一点点发白。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此话刚落地，他就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伸手一把拽住安诺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是她！”
　　“都是因为她！我跟她相亲呢，她说走就走，一点礼貌都没有，还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追出来才撞到你女朋友的！这钱应该她赔！有事你找她。”
　　安诺本来穿的就是高跟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然一拽，脚下不稳，踉跄着崴了一下脚，差点没站住。
　　她既震惊又诧异，被迫面对着豹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而王浩这个前一秒还在吹嘘自己有房管局编制、有两套房子的男人，此刻躲在她身后，把她推到了前面。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还真的是用学历换人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