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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诺相亲 宋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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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河站在客厅的窗前。
从这里看出去,能看见街道的拐角。
诺琪甜品屋的招牌灯刚刚暗了下来,十二点了。这条街上的招牌灯除了一些大的店铺是通宵都亮着的,其他店铺差不多都是在十二点钟熄灭或者更早。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直到那里的招牌灯熄灭的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般无力地仰靠在沙发上,像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满是倦容的脸上。
其实和同龄人相比,他看起来依旧很年轻,也没有中年发福的油腻。反而从里到外都透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清爽。
他个子很高,所以显得很瘦,但瘦得有力量。肌肉线条明显。监狱里除了日常劳作,还有大把时间可供消磨。只要稍微自律一点,就算是一具普通的身体也能打磨出韧性和线条。更何况他还是极为自律的那一类人。
他穿着黑色的薄衫,衣料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背部紧实的肌肉轮廓。
不过,毕竟也三十二岁了,在牢里就不奢谈保养了,眼角有了些许纹路,眉骨下方还有一道浅疤,在里面和人起冲突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的。
有不少女人说现在的他有魅力,今天饭桌上就有,不止一个,目光黏在他身上,像蜜蜂见了花。
还有个女人,他忘记叫什么名字了。想让他送自己回家,他拒绝了。
刚出狱那会儿,他不是没想过放纵,把狱中积压已久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可每次安诺那双惊恐的眼睛都会跑出来,把他的兴致搅得干干净净。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对女人失去兴趣了。
直到今天当他再次真切地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安诺。一身米粉色的连衣裙,精致的脸庞,眉眼里多了一种女人的韵味,安静的、柔和的,但却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她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嘴唇在微微发抖的时候,就好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接住她,怕她就这么掉到地上摔碎了。
她害怕自己,像见了鬼一样的逃跑了。
宋星河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他记得她当年的模样。
可现在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站在餐桌旁、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他忽然有些厌恶自己。
他厌恶自己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心里涌上来的那东西。
不是愧疚。
愧疚是后来的事。是第二秒、第三秒、第十秒才涌上来的。
第一秒涌上来的,仍是剧烈地心跳。
是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的感觉。是瞳孔不自觉放大的感觉。是某种原始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无法单纯地用心动或者心疼来形容的复杂情绪。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脆弱地、破碎地就像随时都会幻灭的泡沫。
伊静曾经提起过,她们家规矩大。家教严,门风紧,老派到有些迂腐。
安诺周六日到伊静这里住,都还是伊静的姨妈,也就是安诺的母亲三令五申保证过,家里才同意的。
发生这样的事,安诺是如何面对家里人?如何生活?
这是他一直不敢想,不敢去面对的事。
被那段过往困住的,何止她一个人啊!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闷疼。紧接着在黑暗里开始加速跳动,一下,一下,清晰得就像锣鼓在耳边敲响。
然后他开始恨自己。
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没有资格为她心跳加速,甚至都没有资格心疼她。
他没有资格对她产生任何除了“对不起”以外的东西。
他配吗?
他宋星河,不配啊!
——
这一夜过后,安诺最终还是没走。
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天亮的时候才做出决定。
不是决定留下,而是决定先不想了。
走或留对于她来说,就像天平的两端,实在难以抉择。因为谢晓琪,她现在也算有了牵挂的人。因为诺琪甜品屋,她现在也算有了牵挂的事。
然而,谢晓琪并不知道安诺这一夜的挣扎。
她这个人,无论天大的事,只要身体一挨着床,就全都得靠边站。睡眠质量极好。
这会儿她正打着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卧室里慢悠悠地晃荡出来。
看见安诺已经在厨房热牛奶了,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台面上摆着两盘刚做好的鸡蛋饼。
“你昨晚又没睡好?”谢晓琪揉着眼睛问,“黑眼圈都出来了。”
“有吗?没有吧。”安诺把牛奶倒进杯子里,语气尽量轻松。只是说完,仍忍不住偷偷瞄了眼门口的全身镜——还好吧?不明显吧?
然后赶忙转移了话题:“今天不是还有事儿嘛!所以起得早了点。”
谢晓琪愣了一下,一时想不起来什么事,之后才一拍脑门:“相亲?”
安诺点点头,没说话,把鸡蛋饼递给她。
“你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
谢晓琪接过盘子,“桂花婶那边我去说,就讲店里忙,走不开。”
安诺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想退缩了,心里真有点害怕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对面坐着,应该会很尴尬吧!
而且一个在房管局上班的公务员,和她这种整天闷在裱花间里的蛋糕师,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但生活不就是如此吗?年轻人谁还能不相亲?
她也在生活,她也是年轻人。她应该按照这套模式来,她不想做那个例外的人。
再说,桂花婶也是一片好心,都给她说过好几次了,总拒绝,也不太好。见一见面而已,又不会怎么样,见吧!
桂花婶为人热情好客,自从她们的小店开张,她就像半个妈一样照应着她们。没少帮她们的忙。逢年过节热乎饭菜没少送,有点好吃好玩的都想着她们。
“去吧,桂花婶也是好心。见一面的事。”最终,安诺喝了一口热牛奶,平静地说。
谢晓琪看了她一眼,没再劝。虽然她没有安诺那么好说话,但总驳人面子,她也觉不太好。
“那你不能就穿这去啊。虽然相亲没啥高质量男,但也不能让他们轻看了咱。只能是咱们不愿意,不能给他们挑三拣四的机会。女神范儿走起来!”
“没必要吧。”
安诺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开衫,搭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脸上是比昨天还淡的妆。
谢晓琪煞有介事地说,“当然有必要了,一会儿吃完饭听我的安排,不许反驳。”
“另外,保险起见呐!咱们再对个暗号,撤退工作也要做好。”谢晓琪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小半块鸡蛋饼塞进嘴里,掏出手机,表情严肃得像在搞地下工作,咕哝着:“你要是满意,就给我发个小笑脸;要是不满意,就发个小哭脸。我接到哭脸就给你打电话,说店里忙,让你赶紧回来。”
安诺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至于吗?”
紧绷到现在的情绪,此刻才有了些许松动。
“至于。”
谢晓琪把“小哭脸”的表情包特意放大给她看,“小美女,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
安诺乖乖地点头答应。
“重复一遍。”
安诺无奈照做:“笑脸就是没事,哭脸就是来救我。”
“行。”
谢晓琪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牛奶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相亲地点约在十字街口的咖啡店。
这个街口很大,也非常繁华。四边的店铺汇集了市面上所有有名的奶茶店、小吃店,还有一个电影院和电玩城。是镇上年轻人的约会圣地。
这家咖啡店开了差不多五六年,去年又重新装修了一番,走的是网红风,门口摆了一圈绿植和遮阳伞。相对安静,也很有格调,很适合相亲这种活动。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温温软软,晒得人全身都懒洋洋的。
安诺到的时候,遮阳棚下面已经坐了几桌人。
她本来长得就好看,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跟会说话似的。
在谢晓琪的指点下,换了一身奶白色的修身连衣裙,昨天的珍珠耳环也换成了一对淡粉色的铃兰花耳坠,大小恰到好处,垂在耳畔,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俏皮又灵动。脚上的运动鞋换成了小高跟鞋,整个人焕然一新,明明只是几处细节的改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让人眼前一亮,却又不过分张扬。
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对方此时还没有到,而她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便挑了边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里装着她早上现做的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用透明的盒子装着,系了根黑金色的丝带。
这是她们的习惯。不管是见谁,带块蛋糕总没错。爱吃也好,不爱吃也好,都算是份心意。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
一个穿着蓝衬衣、深色西裤的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发胶固定出一个一丝不苟的造型。他双手插兜,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个年纪如此打扮,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油腻的感觉。怕不是用力过猛了。
他们互相看过对方的照片,很容易就认出来。
照片上他穿着一件白T恤,看起来还挺阳光的。现实却有点不忍直视。
“你好,我是王浩。”男人说着伸出手。
安诺深吸一口气,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安诺。”
他拉着她的手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脚,又折返回来,在某个部位停了半秒。
安诺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背到裙子后面悄悄蹭了蹭。
“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漂亮多了,是故意化了妆吗?”
王浩因为感受到安诺对自己的重视而自鸣得意,勾起一边嘴角自顾自地坐下来,“你也坐!其实我无所谓,女人自然美才是真的美嘛!”
“呃……”
安诺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干笑了一下,抚着裙边轻轻落座。
“你来得挺早啊。”
“我也刚到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