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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年后,餐厅相遇 当药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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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药效退去后,宋星河醒了。
他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嘴里发苦,眼前的世界好似蒙上了一层灰纱。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是他给伊静租的房子没错。她说想让他陪自己过最后一个生日,然后就分手愉快,互不打扰,他来了。
可这里并非是伊静的房间,而是安诺住的客房。
然后他看见了安诺。
整个人颤抖着缩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发散了一脸。
她的衣服在地上,撕碎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不是不记得——是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一帧一帧,清晰得残忍。
他记得自己喊的是顾念的名字。
但被压在他身下的,却是安诺。
那一刻,悔恨和愧疚交织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他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直到警察把他带走,直到最后判刑,他们几乎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他当时认出了那是安诺,如果他当时稍微清醒一点,他会不会停下来?
他问了七年,没有答案。
因为他没有醒。
因为那天晚上,从头到尾,他都不是他自己。
但他不能拿这个当借口。
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有没有被下药,不管意识是否清醒,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天晚上,他确实做下来最不应该做的事。
他控制不了那杯酒里的东西。
他也是那个亲手撕开她衣服的人。
——
隔天,诺琪甜品屋
安诺摘下围裙,用发圈将有些松动的发丝,重新束成利落的低马尾。提起蛋糕盒,对了一下订单上的信息。
十英寸经典款水果蛋糕,上面写着庆祝老友相聚。地址:宝格餐厅二楼6号包厢。
“诺诺,你没问题吧!要不还是我去送。”
谢晓琪靠着收银台,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要接过安诺手里的蛋糕,除了远距离的订单由外卖员配送,平时近处的订单基本上都是她们自己配送。
“这么近,我又不骑电动车,没问题的。”
安诺侧身躲过了谢晓琪伸过来的手,“你今天都连轴去送好几单了。趁这会儿没新单,坐沙发上歇一会儿吧。”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晓琪帮安诺推开玻璃门,目送她离开。
“知道啦,领导。”
安诺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托着盒底,唇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一定顺利完成任务。”
六月傍晚的风已经没有什么凉意,吹在脸上像一层温软地薄绒布。她过了红绿灯,在宝格餐厅门口停下。
这家前年新开的餐厅,总共三层楼高,装修豪华,就在离她们蛋糕店不远的斜对面。
安诺上台阶时,米粉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迈着轻盈地步伐走进餐厅。
往二楼去的楼梯铺着黑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六号包厢在走廊中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安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您好,给刘先生订的蛋糕送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温柔中透着天生的甜软,是让人听了很舒服的那种嗓音。
包厢里十几个男女正围着圆桌说说笑笑,吞云吐雾,酒瓶在地上东倒西歪。
有人忍不住循着声音回头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
她的视线则习惯性地快速扫过人群,落在正对门的那个位置上。蛋糕一般都是从这里放到桌上的。
只要蛋糕放下,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背身坐在那里的人站了起来。动作从容不迫,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准备转身过来帮忙接蛋糕。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系,领子半敞着,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紧实小臂。
宋星河今天被朋友叫出来吃饭,原本不想来,但朋友说难得有机会聚一聚,回来这么久都避而不见,是想要跟他们绝交?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推辞不掉,就来了。
不过,他不怎么说话,偶尔被问到了才答一两句。
他也不喝酒。桌上的人都知道,也就没人劝。
听到那声“您好”的时候,他正吐出一圈烟雾。那个甜甜的声音像一根针,极细极轻地扎进他的耳朵。他觉得耳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人的记忆很奇怪。它会记住一些毫无意义的片段——某个人的笑声、某条街上的气味、某一天的天气——但当你真的需要它的时候,它偏偏又是一片空白。
他转过身来,伸手去接蛋糕。
安诺顺势把蛋糕盒和另一个小包装的盒子一并递上:“按要求加的餐盘蜡烛都在这里。”
“好,知道了。”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地猛然僵了一下,鬼使神差般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之时。
包厢里的喧闹声好似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不是真的停了——依旧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但在安诺的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退得很远,远到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七年了。
她只在无数的梦魇中见过这双眼睛、听到过这个声音。在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早已刻进身体本能记忆里他的模样。
那双迷离狂热的眼睛。那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带着她不理解也不想承受的滚烫温度,混着酒气,死死地压着她的身体,贴着她的耳廓——
她用了七年时间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段不应该存在的记忆。但她的身体不配合。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放下这段过往了。
可噩梦从未放过她。
她没有想到还会再次见到这个人。
记忆中他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变成了此刻正常的黑色。
人也比那时候瘦了,黑了,眼尾有了些许细纹,唇边的胡茬更加重了几分沧桑。
下巴的线条却更显硬朗,肩膀更宽,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没了年轻时的浮华,只剩下沉甸甸的、被时间和什么别的东西锻造过的质地。
安诺的脸一点点失了颜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从颧骨开始,血色像退潮一样往下退,退到下颌,退到脖子,退到锁骨以下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嘴唇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睫毛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宋星河看着面前的安诺,虽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下颌却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温柔的低马尾,几缕发丝自然的垂落在她的脸庞两侧,化了淡妆的眉眼,还未来得及收起笑意的唇角。
那时候的安诺,低着头,躲在伊静身后,生涩的叫他“星河哥”。
现在的安诺,褪去了少女稚气,明眸善睐,小巧精致的脸白净又脆弱,像橱窗里的细瓷人偶。
这一刹那间的对视,他们心照不宣,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安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还没有完全递出去的蛋糕盒在她指尖打了个滑,往一边歪去。
宋星河抬手接住了。
他的反应很快,右手稳稳托住盒底,左手按住倾斜的盒盖。蛋糕盒在他手里晃了一下,便平稳了下来。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纸盒碰在一起,又同时弹开。
在那触碰的瞬间,安诺几乎都忘了该怎么呼吸,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惶恐。
她没有说谢谢,仓皇地转过身,逃也似的往门口跑去。米粉色的裙摆扫过他的裤腿,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这谁啊?服务态度也太差了。”有人嘀咕。
“蛋糕都差点翻了,也不道个歉。”另一个声音接上。
“算了算了,看那小丫头也吓够呛,脸都白了。咱们吃蛋糕。”
宋星河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盒蛋糕。
“星河?你站着干嘛?”有人喊他。
他才慢慢坐下来,把蛋糕盒放在桌上。
“没事。”
他旁边的男人拆开丝带,打开盒子。蛋糕的奶油抹得均匀,花边打得漂亮,水果摆放整齐。安诺的手艺很好。
一碟蛋糕送到他面前。
他咬了一口。
很甜。像她说话一样甜。
却甜得发苦。
——
安诺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楼。
她的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脚踝,每踩一级台阶都要用尽全力才能稳住。宝格餐厅的楼梯灯本就都藏在暗处,虽然每一阶都有,但此刻却晃得她头昏眼花。
不慎一脚踩空,手堪堪撑住了墙面才稳住身形。
掌心蹭破了一点皮,可她完全没有感觉。
站在餐厅门口,一丝凉风吹到脸上,才让她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她一手扶着行道树,一手扶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才勉强压下胃里翻涌起的一阵恶心。
忽然,她的脊背一阵发凉。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转回头,看向楼上六号包厢的方向。
硕大的立体橱窗前,一双阴郁的眼眸正好与她的目光相撞。
瞬间,她像被电流击过一般,汗毛直竖,大气都不敢喘。那双眼睛像是有吸力,把她整个人都给攫住了。
她钉在原地,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兔子,动弹不得。
直到那个人从橱窗前离开,她才好似猛然间被释放般,慌不择路地往店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