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学院》墨落素尘

6、野火 离开村

　　离开村庄时，灵克斯才慢悠悠说完了她和艾琳薇之间的交易。
　　埃里克却紧皱眉头，语气不满:“你当你在养宠物吗？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又怎样？”灵克斯抖抖耳朵，尾巴垂在身后，不耐烦地晃晃，“她需要血液，而我需要一点有趣的事物，这场交易很公平。”
　　“你只是在用血液控制她！”埃里克的声音扬了好几个分贝，“这他妈算什么交易？和用铁链子牵着走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那不然怎么说？你觉得应该怎么做？”灵克斯仍然无所谓于她的指责，甚至语气带上了点讥讽，“难道要说‘请和我们做朋友’？没有人会相信那种话，埃里克。至少没有人会相信我们这种家伙会说那种话。”
　　埃里克一噎，她也给不出更好的方法，但她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是……”
　　“是我自愿的。”
　　一直沉默的艾琳薇突然插话，打断了埃里克，她抚摸着自己腕上挂着的狐牙，语气坚定。
　　“我清楚自己的决定，这是我和她的交易。”
　　埃里克烦躁地挠挠脑袋，最终只甩下一句：“行吧行吧，你乐意就成，真是……”
　　三人再度回到沉默，灵克斯却睨了一眼艾琳薇——她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似乎习惯了，习惯这样被视作一个物品，而不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灵克斯甩给她一瓶血。
　　艾琳薇手忙脚乱地接住，疑惑地看向灵克斯。
　　“喝吧，不够就说，让魔力尽快补充起来，你太虚弱了，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危险。”
　　灵克斯头也没回，走在队伍最前端，慢悠悠的摆动着尾巴，金色的尾戒在太阳下反着光。
　　艾琳薇摸着那个瓶子，血液温热，甚至是刚放的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子，她在想，至少灵克斯没有骗她。
　　夜晚扎营时，灵克斯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古老小调，坐在树上看远处的风景。艾琳薇用树枝翻动着火堆，枯木在烈火下噼啪作响。埃里克烤了三块魔兽肉，油脂在火光下滋滋冒油，直到香味被完全激发，她才把肉放进菜叶包裹起来，递给艾琳薇和灵克斯。
　　白日里争吵的影响仍在，只有灵克斯看上去毫不在意，接过烤肉又跳回树上，吃得满嘴油光。
　　艾琳薇望着灵克斯，想说些什么，又没有开口。
　　“她在观察有没有魔兽靠近这里。”埃里克突然说道，“要睡时她会下来的。”
　　艾琳薇轻轻点头，专心吃着手上的肉。
　　要睡觉时，灵克斯果然从树上回来，恢复成猫型伸了个懒腰，又拍拍艾琳薇。
　　“小狐狸，变回原型。”
　　艾琳薇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是乖乖照做。
　　灵克斯满意地爬上她的背，爪子上的力道重了重，艾琳薇顺着力道趴下，灵克斯很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在艾琳薇背上踩出一个舒服的窝，蜷了进去，紧接着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艾琳薇看看灵克斯，又看看埃里克。
　　埃里克也恢复了狼型，体型比她俩合起来都要大，灰白交接的毛发抖散开，漂亮柔顺。
　　“睡吧。”
　　埃里克扑灭火堆，调整一下位置，窝在她们身侧。
　　一狼一猫安然睡下，只剩小狐狸眨着眼，望着星星，听着夜风。
　　灵克斯的呼吸均匀安稳，引得艾琳薇也逐渐昏昏沉沉。在要睡着的那刻，埃里克的尾巴轻轻地搭上她们，像柔软的棉被。艾琳薇抖抖耳朵，没有躲开，随着她们安稳地沉入梦乡。
　　次日醒来，继续赶路。
　　比城镇大门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雕像——剑与盾交叉，盾上刻着一个睁开的眼睛。这是全大陆通用的佣兵徽记，象征“见证与契约，利剑与守护”。
　　三人抬头，镇门上的牌子只写着三个字——石锤镇。
　　“我记得这里。”灵克斯回忆着地理课上老师展示的那张地图，“佣兵公会的分部设计在这里，虽然不太大，但位于三条商道的交汇处，交通便利，人流量高。”
　　“我们要去注册吗？”
　　埃里克随口一问，谁知灵克斯真想了想，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好主意！”
　　不等埃里克抓住这小猫，灵克斯已经窜了出去，直奔公会而去了。徒留埃里克伸着手，像个雕像一样杵在那里，片刻后才失去力气叹了一声气。
　　“算了，也不是不行。”
　　艾琳薇则是没有任何意见，沉默着跟上二人的步伐。
　　灵克斯推开门时，公会大厅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冒险者。下午时段的人少，柜台后面只有个矮人女性躺在椅子上打瞌睡。
　　听到三人的脚步声，矮人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扫了她们一轮——为首的居然是个猫魇族，真稀奇。
　　“新人？”
　　“三个，注册自由冒险者。”
　　灵克斯凑到柜台边倚着，尾巴在身后悠哉地晃动。
　　“有公会成员引荐吗？”
　　“没有。”
　　“那你们得做个考核。或者——”矮人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公告板，“那张委托，看见了吗？镇子西边有群石甲野猪骚扰农田。麻烦得很，老手嫌钱少，新手打不过。你们明晚之前解决，我就算你们过了考核，报酬五个银币，注册费免一半。”
　　埃里克挥挥手，微风将那张委托撕下，稳稳放入灵克斯手中。
　　灵克斯挥动着那张委托单，却没有立刻应下：“再给我加一份最新的全大陆地图。”
　　“那地图只卖给公会的正式成员……”
　　“谁说我要买？”灵克斯笑眯眯地凑近，“这是任务额外的报酬，只是一张地图而已。今晚我就能提着那群猪的尸体来交任务。”
　　矮人终于坐起身子，笑了笑，一排坚实的臼齿像碎石机。
　　“你这小猫怪精的，这么有自信？行，我答应你，但你们小队得定个名字给我。公会的注册本上可不能写个无名小队。”
　　这回三人还真愣住了。
　　灵克斯把艾琳薇带回来的时候没想过要叫什么；埃里克被灵克斯莫名其妙拖去一起旅行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叫什么。她们的三人小组从建成到现在还没过四十八小时——而且昨天还吵了一架。
　　灵克斯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没有看她，赤红的瞳孔看着那张委托单：“你是队长，你定就行。”
　　“我什么时候是队长了？”
　　“你一直是。”
　　灵克斯又看向艾琳薇。
　　艾琳薇垂下眸子，摇摇头，温驯乖巧：“我不擅长这种事。”
　　灵克斯叹息一声，看看她们，最终开口：“那就叫野火。”
　　埃里克和艾琳薇的耳朵都动了动。
　　“野火。”灵克斯又重复一遍，“没有规矩，没有目标，烧到哪里是哪里。很适合我们不是吗？一个旧火种，一个没有去处的混血，以及——”灵克斯指指自己，“一个自由散漫的猫儿。”
　　埃里克沉默一瞬。
　　她曾经在课上学到旧火种时，老师说，那是返祖，是智性低下的后果，旧火种是危险的、应该被淘汰的存在。而后同学们嬉笑着说那就是大怪物。
　　那时候，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那个怪物。
　　但灵克斯提到这个词时，总是轻飘飘的。就好像那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存在，只是个有趣的、不同的名词。
　　桎梏着她的枷锁，被这小猫随手一扯，就松快一些。
　　“……行吧，我没意见，挺好的。”埃里克耸耸肩，认同了这个提案。
　　灵克斯又转向艾琳薇。
　　“你怎么想？喜欢吗？”
　　艾琳薇兀得对上视线，紧张地攥紧袖口，看清灵克斯晶亮的眸子又下意识放松下来：“挺好的，就是，能不能不加小队两个字？很老套。”
　　灵克斯有些得意地点点脑袋：“那就写‘野火’。”
　　矮人在登记名册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这三个少女——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站姿各不相同，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挽住另一个人的胳膊或搭上另一个人的肩膀。那不是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会有的姿态。
　　矮人合上笔盖：“你们刚组队不久？”
　　“前天吧。”
　　“还吵了架？”
　　这次三人都沉默了。
　　矮人乐呵呵地把登记册推过来让她们签名：“小队刚组建的时候都会吵点架。吵完还能一起接委托的，就是真队友。吵完就散的，那就不合适。”
　　她又推上一枚铜制徽章：“给，新手小队的，以后升级了，材质也会变。”说完，又指指旁边的刻刀，“名字自己刻，刻刀在那儿，把委托完成了再刻也来得及。”
　　灵克斯收下那枚徽章，悠悠哉哉地走出公会大门。
　　“好啦，你们俩别愣着，先去杀猪，回来再干刻名字这种精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