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学院》墨落素尘

7、同伴 石甲野

　　石甲野猪是土系的低阶魔兽，成年个体壮实，大约一人高，背部覆盖着岩石化的盔甲。麻烦就在这里，对老手来说这玩意儿打起来费力不讨好，还钱少，新手打这玩意儿又打不过，最终就落得个谁也不想管的情况。
　　“一共五头。”埃里克站在田中，灵敏的耳朵微动，“三头在啃东边的麦草，两头在河边喝水。”
　　“能掀翻吗？”灵克斯问。
　　“对别的狼不一定，但对我，简单。风刃切不开石甲，掀几头猪还是轻松的。”埃里克语气轻松，但又调转话头，指指旁边的艾琳薇，“问题是，我负责掀猪，你负责砍，她呢？你想让她做什么？你要是敢说出她只需要负责有趣，我现在就把你扔到猪头上。”
　　艾琳薇靠在一棵老橡树上，她的魔力尚未恢复，区区一夜的休息和那点血量，显然不够填补她的状态。别说打架了，她能站在这里，已经算昨天休息得好了。
　　“月狐族有幻术，能够干扰，我也能负责治疗。”
　　艾琳薇比灵克斯更快回答。
　　灵克斯倒是没有立刻接茬，反而问道：“不会对你有消耗吗？”
　　“不会很大，是月狐族的基础法术，月狐族的魔力还有净化安抚的效果。”
　　“血脉里的力量确实不会对魔力有太大消耗，但……”
　　灵克斯还是没点头。
　　月狐族的魔力据说来源于月亮，以洁净著称，治疗、净化几乎是刻在血脉里的本领，不需要额外消耗大量的魔力。但问题在于，艾琳薇是混血。吸血族的魔力以掠夺和侵蚀为特点，也就意味着，和月狐族的魔力几乎是完全相冲。动用一方力量，一定会刺激到另一方力量。她体内的平衡本就还没有恢复，强行动用魔力会很危险。
　　“你能撑住吗？魔力对冲的痛苦你应该比我清楚。”
　　埃里克接过了灵克斯没说完的话。
　　“可以。”艾琳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话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以前受伤治疗时，发现可以用吸血鬼这部分的魔力进行辅助。月狐魔力负责净化，吸血鬼魔力负责血液控制，反而可以更快让伤口愈合。”
　　“会疼吗？”
　　埃里克仍不放心。
　　艾琳薇却认真地摇摇头。
　　“不会。当我这样去辅助的时候，魔力似乎……会停止对冲。”
　　灵克斯终于点点头，手上的短刀已经出鞘。
　　“既然如此，支援就交给你了。艾琳薇在最高处观察战场，及时支援和治疗，埃里克掀翻那些野猪，我负责击杀，行动。”
　　灵克斯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就消失在了两人面前。埃里克骂了一句这家伙也太随心所欲了，紧随其后跳入了农田。
　　战斗进行地很快。
　　埃里克的狂风裹挟着麦秆和碎石，精准击中一头石甲野猪，在野猪翻倒的瞬间，灵克斯切入，魔力被集中在短刀上，从腹部刺入——唯一没有覆盖盔甲的部位，一刀毙命。
　　“右边两头要包抄！”艾琳薇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埃里克迅速调转方向，魔力在体内轰鸣，想要爆发，但理智压住了那种失控感，风精准地击中第二头野猪，灵克斯再次切入，精准、迅速，猫的灵活被她运用到极致。
　　第三头野猪试图逃离战场。艾琳薇迅速出手，月狐族的魔力散发着银白色的光，没入野猪的眉心——简单的幻术，用来破坏方向感。晕头转向的野猪原地打转了两圈，足够埃里克追上它。
　　但在埃里克要冲出去的时候，第四头野猪向她撞去。
　　艾琳薇来不及喊，魔力比声音先行一步。银白色的魔力形成护盾，挡下了野猪的第一波进攻，血红色的魔力则钻入埃里克手上的伤口，渗血的伤口快速凝结。
　　两种魔力没能配合，撕扯带来的疼痛让她有一瞬的晃神，但很快重新稳住。
　　“我没说需要治疗。”埃里克喊了声，“别为难自己。”
　　“你在流血。”艾琳薇的声音有些发抖，这种疼痛无论多少次都感觉不好受，“继续打，我撑得住。”
　　有了这次防御做喘息，埃里克迅速调整好方向，这次直接同时掀翻了两只野猪，但灵克斯仍然赶上了。
　　最后一只野猪体型最大。
　　它没有逃跑，反而调转了方向，直直冲向了高处的路——艾琳薇的位置。
　　本就恢复不多的魔力在刚才为了防御又耗掉大半，疼痛又让她难以动弹，此刻的艾琳薇几乎是个活靶子。
　　魔力所剩无几，但她依然强撑着放出一层光幕，很薄，挡不住这次进攻。
　　光幕应声破裂，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那根悠闲晃动的尾巴此刻紧绷着支撑地面，猫儿的身躯算不上高大，却硬生生拦下了这次冲撞。
　　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寒意，少见地，带着冰冷的愤怒。
　　灵克斯左手握着的，是从上一只野猪嘴上掰下的獠牙——短刀在刚才的战斗中破损，她顺手折下来的。
　　她甚至没来得及凝聚魔力，獠牙直直刺进野猪的眼睛。野猪一声哀嚎，想要再次发力冲撞，灵克斯被顶得后撤两步，但依然稳住了身体。漆黑的魔力沿着獠牙钻入野猪体内，紧接着，爆发出的魔力将野猪炸得四分五裂。
　　世界总算安静下来。
　　“……你的刀呢？”艾琳薇的声音打颤。
　　“折了。”灵克斯把那只獠牙扔到地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这獠牙也挺好用的。”
　　“你疯了吗？你要是连獠牙也没有——”
　　“这不还有你在我身后嘛。”
　　艾琳薇怔了一瞬。
　　灵克斯却只是伸个懒腰，神色里再不见刚才的愤怒，恢复了她一贯的散漫。
　　“刚才那个光盾，是你的魔力对吧？很好看。”
　　“……只撑了半秒。”
　　“那也足够，下次争取撑一秒。”
　　艾琳薇站在原地，金发在月光下随风飘动，她没有说谢谢，灵克斯不在乎、也不需要。艾琳薇看向自己的手，它已经不再颤抖。
　　战斗结束了，但战场还要清扫。
　　埃里克去收集獠牙和其他有用的材料，灵克斯去看了一圈农田的受损情况，艾琳薇等在树下，等她们回来治疗。
　　埃里克倒是很抗拒。
　　“擦伤而已，好得很快，你别折腾自己。”埃里克把手臂藏到身后。
　　“血都滴下来了。”艾琳薇扯着她的衣服拽到树下，“坐好。”
　　那是埃里克第一次意识到艾琳薇实际上还挺强势的。
　　“你现在的表情就像被强行带去洗澡的小狗狗。”
　　“灵克斯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无视埃里克的骂声，灵克斯在两人旁边闲适地躺下。
　　“还不错，农田保住了五成，损失面积算小的了。那些猪肉存一些我们吃，剩下的还能卖点钱。”灵克斯掰着指头数了数，“能赚不少。”
　　“要喝点血吗？”灵克斯突然凑过来，把自己身上的伤口递过去，“你剩的魔力扛得住吗？”
　　“治疗不会耗费很多。”艾琳薇手上的魔力化成两种颜色的细线，纠缠着注入埃里克的伤口，“控制血液可以让净化力更快前往全身的伤口，也不用一个个去处理伤口。”魔力在她手中纠缠，却没有对冲的狰狞与疼痛，“偶然发现的，很实用，也不会疼。”
　　“……艾琳薇，你知道你这种程度的精细魔力操控，足以达到宫廷魔法师的级别吗？”
　　灵克斯沉默半晌后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艾琳薇面露疑惑，手上的魔力却丝毫没有扰动。
　　“不至于吧？”
　　灵克斯没有回答，只盯着艾琳薇手上的动作，眼神中燃起了一点光——那是她每次发现新鲜事物的时候，会出现的状态。
　　治疗不算难，两人的伤都不重，就是灵克斯嚷嚷着非要让艾琳薇先喝一点，才肯乖乖配合治疗。
　　收工时，埃里克扛着那一袋獠牙和肉，看看远处已经走了几十米的灵克斯，又看看艾琳薇。
　　“她昨天说，你们只是交易，但我觉得你像宠物。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
　　艾琳薇看向她，埃里克却笑得轻松。
　　“不是因为你的魔力。”埃里克向公会的方向迈步，步履沉稳，“用几乎快竭尽的魔力制造一个护盾为我挡下石甲野猪。而那只从来不做蠢事的猫居然用蛮力硬抗一只精英级石甲野猪的冲撞。很蠢的行为，蠢到那不是宠物该做的，也不是一个交易者该做的。那是同伴的行为。”
　　“喂——小狗狗，小狐狸——再磨磨蹭蹭的，公会可要关门休息了！”
　　“知道了——”埃里克喊着回答，却又转头偷偷对艾琳薇说，“她听得到，她就是不肯认，让她亲口承认你是同伴大概比让她规规矩矩坐上10分钟还难。”
　　“埃里克你再不快点我就把你也当成野猪扔出去！”
　　埃里克只能快步追上灵克斯的步子。
　　艾琳薇看着前面吵吵闹闹拌嘴、却又都放慢步子等她的两人，终于放松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