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学院》墨落素尘

10、反击，再出发 织魂蛛

　　织魂蛛的所有眼睛睁开，闪着莹莹的绿光。
　　蛛丝能够提取魔力、情绪和少部分近期的记忆。织魂蛛慢悠悠地走向灵克斯。
　　“为什么呢……？你确实离开了，又为什么折返回来？”
　　她能看见，看见灵克斯坐在树上，望着通向森林深处的道路，她发了一会儿呆，又跳下树，慢悠悠找到这个洞穴。
　　“你在想什么……？”
　　织魂蛛紧紧盯着灵克斯的眼睛，她看见了，却不能理解。
　　“你确实感到了悲伤，然后是无聊，你总是感到无趣。”
　　灵克斯的情绪很淡，织魂蛛的口器震颤着，像在感受味道。
　　“为什么呢？”
　　织魂蛛转向艾琳薇的记忆，却也没有答案。
　　艾琳薇的恐惧与悲伤货真价实。
　　它想不明白，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送上门的小猫，虽然情绪寡淡，但魔力却旺盛得很，也算是不错的一餐。
　　灵克斯垂着脑袋，血从她的额角滴落在地上，像是没了生机。
　　艾琳薇看向她。
　　那个永远张扬、散漫、不在乎一切的猫儿，此刻动弹不得，遍体鳞伤。
　　“你明明可以走的……”艾琳薇的声音沙哑，“为什么回来……？”
　　灵克斯没有回应。
　　“我只是个死亡边缘的废物……”泪水滴落在地，“一个有趣的东西没了，再找下一个就是……我只会拖累你……”
　　“闭嘴。”
　　灵克斯的声音很轻，却真切地传进艾琳薇的耳朵。
　　“艾琳薇，你听好了。”灵克斯看向她，血从额角滑进眼睛，“我捡来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呢？小猫。”
　　织魂蛛凑近她，八条腿在地面上敲着轻快的节奏，蛛丝却进一步收缩。灵克斯闷哼一声，肋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还有什么遗言吗？小猫。在被我抽干魔力之前，我允许你再多说两句。”
　　“你个蠢蜘蛛。”灵克斯啐了一口，“想抽干我的魔力？怕是太为难你的肚子了。”
　　金色的竖瞳裹着嘲讽，她嗤笑一声：“你读到的记忆里，没告诉你我也是个混血吗？”
　　“你？”
　　远处，一簇烟花骤然炸开。
　　亮红色的光穿透树林，落在她们面前。
　　“烟花？今天应该没有庆典。”
　　织魂蛛的语气染上不安，扭过头，却正对上灵克斯的笑。
　　“确实没有。”灵克斯笑得轻快，“因为那是你的丧钟。”
　　猫尾重重一甩，金色的尾戒被甩落在地，发出叮一声脆响。
　　金色的魔力从灵克斯体内溢出，连埃里克的风刃都无法砍断的蛛网，此刻轻轻松松被斩断成碎片。
　　灵克斯轻盈落地，仍然像个悠闲的猫儿。身后的翅膀伸展，只轻轻挥动两下，狂风就将织魂蛛砸向了岩壁。
　　艾琳薇被灵克斯接住，放在了洞穴的最角落。龙的魔力凝成巨龙的虚影，和灵克斯一起，挡在了她的身前。
　　灵克斯活动了一下身体，嘴上还不忘抱怨。
　　“埃里克也太慢了，我多挨的这几下回去一定要打她身上。”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织魂蛛爬起身，背后的魔力眼乱转。
　　灵克斯向前一步，虚影带着龙族的威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只小蜘蛛。
　　“虽然用龙的魔力有点夸张，但……”灵克斯笑笑，“我这人啊，挨了打，只有加倍打回去才能舒坦。”
　　“埃里克！”
　　风卷随着灵克斯的指令骤然升起，将织魂蛛抛向高处，灵克斯脚下一点，紧随着跃起，魔力附着在短刃上，变化成长剑的形状，刺穿了织魂蛛的储魔囊。
　　“没用的……我是……不死族……”
　　织魂蛛落下，翻倒在地，魔力形成的剑将她钉在地上。
　　“织魂蛛，不死族的一种。”灵克的尾巴轻盈地转着那把短刃，“其复活的原理是将魔力核心置于某一个卵中，魔力核心不破，将会无限复活，但难点在于找出究竟藏在哪里的哪个卵才是真正的核心。”
　　埃里克靠在洞口，狼尾轻轻晃动，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生命力逐渐消散的蠢货蜘蛛：“你以为我们三个分开是为什么？还挑拨离间，我和她在后山打架的时候，你还是个卵呢。”
　　“艾琳薇顺着你的蛛丝找到了核心，埃里克负责处理，至于我……”灵克斯笑得有些得意，“只需要吸引你的全部注意。”
　　“你们什么时候……”
　　明明在记忆中没见到她们三个讨论，为什么……？
　　“对策？战术？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能力能做什么。”灵克斯凑近织魂蛛，那把短刃一点点切开它的肚子，“我是随心所欲的猫儿，但我也从不做没准备的事。”
　　织魂蛛最后一点生命力消散，所有的眼睛已经合上，积蓄的魔力彻底溃散，化成细碎的光融进天空和土地。
　　灵克斯收回魔力，一溜小跑凑到艾琳薇面前，短刃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贴上艾琳薇的唇。
　　艾琳薇的意识没有完全恢复，魔力损耗殆尽，几乎是依靠本能在吞咽。
　　埃里克坐到她们两人身边，随后累得往地上一瘫。
　　“来的太慢了，小狗狗。艾琳薇的定位都给你了还找那么久。”
　　“别为难我了，你知道将风精准地送到洞穴深处还要避开那些负责感知的蛛丝有多难吗？我不擅长那样的操控，实在是太难了。”
　　“但你做成了，还挺不赖的。”
　　埃里克猛然扭头，看着灵克斯的侧脸，半晌憋出一句。
　　“你也有说人话的时候啊？”
　　“……你想打架是吧？”
　　两人的吵闹声唤回了艾琳薇的意识。
　　艾琳薇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灵克斯那张笑眯眯的脸，然后是埃里克凑过来挥挥手。
　　一直围绕着她的恐惧像是被风轻轻吹走，艾琳薇伸手握住灵克斯的手，晶蓝的眸子被泪浸得透亮。
　　“别怕，我回来了。”
　　灵克斯身上满是血渍，四肢到处是蛛丝的勒痕，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但她仍然笑着，坐在她面前，用尾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为什么……？”
　　艾琳薇的声音颤抖，她有好多好多问题，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我说过，我捡的，就是我的，谁来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灵克斯的尾巴缠上艾琳薇的手腕，“没有人生下来就很强。埃里克刚开始也打输给过很多人，我也不是天生就能很好地运用龙族的魔力。艾琳薇，我留下你，不是因为你很强或者想让你变得很强，你可以没有强大的魔力，可以不擅长战斗。在你找到自己的生存法则之前，你的后背交给我。”
　　灵克斯歪歪脑袋，猫耳随着她的动作倒向一边，她笑眯眯地张开双手：“抱一个会让你好受点吗？哭也可以哦，小狐狸。”
　　艾琳薇真的紧紧抱住了她，她没有再哭，只是手抖得厉害。
　　“你们吵的好凶……我以为……”
　　“嘿，埃里克，你很生气吗？”灵克斯拍拍艾琳薇的背，扭头看埃里克。
　　“是有一点，但那又怎样？你这家伙就是很欠揍，而且你敢说你一点没有那些想法吗？”
　　“那都是刚开始——”
　　“我知道。”灵克斯的辩解被埃里克打断，埃里克难得笑得轻快，“我当然知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剥那只蜘蛛身上还能用的材料。
　　“太好了……”
　　艾琳薇将灵克斯抱得更紧。灵克斯拍拍她的脑袋，猫尾缠上她的腰，将她整个裹住。
　　“你做得很好，艾琳薇。我没有提前说明任何计划，你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吵架，你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你也不知道埃里克要去做什么，但你仍然选择用自己的能力找到那枚卵。”灵克斯在她耳边轻声哄着，“你对魔力的感知最强也最精细，我无法排查到整片森林，埃里克太依赖听觉，只有你可以顺着蛛丝找到那个核心，并用自己的魔力烙下标记。艾琳薇，谢谢你选择信任我们。”
　　“你这个疯子……”艾琳薇终于发出第一声抽泣，“如果我真的以为你们走了，如果我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如果我没有找到那枚卵，如果埃里克再晚一点……”
　　“艾琳薇，没有那些如果。”灵克斯的声音沉沉的，稳住她的心跳，“我相信你，也相信埃里克。而你们，给了我最好的回应。”
　　“灵克斯……”艾琳薇哭噎着唤她，“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有趣。”灵克斯笑嘻嘻地回答，然后被艾琳薇轻轻锤了一下，“其实我向尼娜女士打听了，你曾经有过吸血行为，但自从闲言碎语流出后，你再也没有吸过血。你害怕为她带来麻烦，所以宁可去对抗本能。一只温柔的、坚强的、咬牙撑过魔力对冲的痛苦的小狐狸，她说希望你能够活下去，而我觉得，这样的你很有趣，应该活得再久一点。”
　　“艾琳薇，我想让早夭成为可以消失的噩梦。”灵克斯的声音不响，每个字却又掷地有声，“旧火种和混血，都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问题生，而我想找到我们自己的生存法则。这条路我也是刚刚才有头绪，如你所见，我是个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猫儿，”灵克斯轻轻松开她，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对视，“刚开始的时候，我想用血液作为筹码，让你跟随我们。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回答，明知我是这样的人，明知我要走的路是没有任何人走过的路，你是否愿意跟随我？”
　　艾琳薇握紧了小猫那只柔软的手，这次没再颤抖。
　　“我们一起，灵克斯，我们一起走下去。”
　　灵克斯满意地点点脑袋，头虽然没回，尾巴却点点埃里克的方向。
　　“那小狗狗呢？我的小·跟·班。”
　　“不错嘛，还想得到问我。”埃里克拎着已经打包好的材料凑过来，“你还记得最开始你说什么吗？你说你想去旅行，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你说我们被教育所抛弃，所以要去这个世间学习。那么任性的话，我最后不也跟过来了？”
　　“所以答案是？”
　　灵克斯的尾巴戳戳埃里克的脑袋。
　　“答案是——”
　　埃里克扛着那袋东西往洞口走去。
　　“我们该出发了，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