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学院》墨落素尘

9、落网 “我们

　　“我们非要走这条路吗？”
　　埃里克用风刃砍断拦路的蛛网，第三次询问身后拿着地图的灵克斯。
　　“地图上写，穿过枯木森林能省将近2天的路程，危险等级标注是B级，只有一些低级的丝影蛛和少部分窥心蛛活动，虽然是不死族，但这个阶段的，只要破坏了魔力核心还是会死的。”
　　枯木森林，实际上的场景比它的名字更显死寂。
　　灰白色的树干扭曲着伸向天空，遮住阳光，每一根都像被抽尽了生机，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不死族的气味。
　　“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该走这条路。”
　　埃里克的耳朵向后压平，鼻子耸动着捕捉气味。
　　艾琳薇则握紧了兜里的小血瓶。
　　灵克斯的尾巴舞着新买的短刃——特意新换了把有护手的，方便她用尾巴转圈玩。
　　“你不觉得这蛛网太大了吗？”埃里克指指高处的蛛网，那个大小，几乎能围住两个成年人，“而且……魔力浓度有点高。”
　　灵克斯用短刃勾起一块蛛网，上面残留的魔力浓度确实有些高，但在这样密集的聚集地里，也算不上奇怪。
　　“如果是首领级的织魂蛛……”
　　艾琳薇的话还没落下，安静的森林中传来枝干摇晃的声响。
　　灵克斯的短刃已经握在手上，另一手则将她护在身后。
　　“头顶！”
　　艾琳薇和灵克斯同时喊出声，埃里克的风刃应声而出，斩碎了面前的黑影。
　　“是窥心蛛。”
　　灵克斯将短刃重新挂回尾巴，扒拉了一下面前的尸体。
　　和小块头的丝影蛛不同，面前的蜘蛛体型赶上一头幼年小牛，身体上已经有了乳白色的魔力回路。
　　“我们不会碰上首领吧？”埃里克有些不安。
　　“近几百年来都没有目击记录，而且现在不是它们的活跃期。”短刃在尾尖打转，灵克斯的语调依然懒洋洋的。
　　“咻——”
　　极轻的一声破空声。
　　灵克斯猛地跳开，一根蛛丝贴着她的身体擦过，钉在了她刚才的位置。
　　“看来，我们碰上近几百年来的第一只了。”
　　短刃再次被握到手中，金色的竖瞳收缩，紧盯着面前的树林。
　　从黑暗中出现的，是一只体型堪比一栋小房子的蜘蛛。八条腿覆盖着苍白的外骨骼，背上布满眼睛，不是蜘蛛的复眼——是一只只闭着的人类眼睛。
　　织魂蛛每杀死一个有魔力的猎物，就会在背上长出一只“魔力眼”，用于窥探猎物的记忆和情绪，眼睛越多，也代表面前的这只越强。
　　织魂蛛借着蛛丝高高跃起，埃里克的风刃砍出，却只能在蛛丝上留下一道白痕。
　　灵克斯俯身准备迎击，织魂蛛却利用蛛丝向旁边跃去。
　　“它想干什么？”
　　灵克斯紧盯着这只蜘蛛，身后却骤然传来艾琳薇的惨叫。
　　回过头时，艾琳薇已经被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蛛网笼住，丝线开始蔓延，将她的身体层层缠绕。为数不多的魔力顺着蛛丝开始流逝，被送往织魂蛛的体内。
　　烟尘飞起，下一瞬，灵克斯举着短刃砍向织魂蛛。
　　织魂蛛抬起爪子，坚硬的外骨骼和钢铁碰撞，发出叮一声脆响，却没有裂开分毫。
　　“有必要吗？”织魂蛛身上的眼睛齐齐睁开，看向那双金色的竖瞳，声音刺耳得像细针划过玻璃，“一个用血液拴着的宠物，值得你拼命？”
　　蛛丝猛然收紧，艾琳薇发出一声哀嚎，疼痛已经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灵克斯没有回应，漆黑的魔力凝聚刃尖，配合着埃里克的风刃再次砍下。
　　织魂蛛却只是用力一甩，将灵克斯砸向了埃里克，又抖了抖被打的那条腿——连个伤口都没留下。
　　“那只小狼说的不错——你只是觉得她有趣。”织魂蛛再度开口，望着那边倒成一团的两人，“有趣的东西没了，再找一个就行。她留下，我可以放你们走。”
　　“闭嘴。”
　　灵克斯爬起身，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那把短刃被她紧握着。
　　织魂蛛分出几只眼睛看向埃里克。
　　“这只小狼也这么想，不是吗？”
　　“……它说得对。”埃里克开口。
　　“什么？”灵克斯扭过头，耳朵抖了抖，似乎在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
　　“我说，这蜘蛛说得对。”埃里克盯着灵克斯，血红色的眸中压着怒意，“你只是在收集有趣的东西。旧火种有趣，所以你找到我，倔强的混血种有趣，所以你收下她。你只是觉得有趣。”
　　“埃里克。”灵克斯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埃里克向前一步，分贝大了一点，“随心所欲、任性妄为，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从来没把我们当同伴！她是你的宠物，我只是你打赢得来的跟班！”
　　灵克斯后退一步，那双素来散漫悠闲的瞳中，闪过一瞬的迷茫……和悲伤。
　　她转过身，背对着埃里克，也背对着被蛛丝缠绕的艾琳薇。
　　“……算了。”灵克斯的语调恢复成那种懒洋洋的状态，无趣、冷淡，“你说的没错。我只追求有趣，没有了，就换一个。”
　　她轻盈地跃到树上，没有回头。
　　“我先走了，这蜘蛛太丑了，没兴致打。”
　　猫儿的身影迅速消匿在树影中。
　　埃里克拳头握得发白，扫了一眼艾琳薇，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二人分道扬镳。
　　“真是美味的情绪……悲伤、愤怒、痛苦，还有恐惧……”织魂蛛笑得恶劣，一只爪子温柔地抚摸着艾琳薇的脸，“只是稍稍放大一下她们的情绪，再加上那么一两句挑拨，可笑的友谊就粉碎得干干净净，真是脆弱。”
　　艾琳薇被吊在空中，魔力几乎被吸走大半，视野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
　　但她张了张嘴，又发现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
　　不知道灵克斯为什么会走。
　　不知道埃里克的话是不是真心的。
　　甚至她不知道，如果她是灵克斯，会不会真的就这样放弃一个累赘。
　　“你在害怕。”蜘蛛凑近她，额间的魔力眼映出她苍白的面孔，“你一直都害怕被扔下。那个小猫只喜欢有趣的事物，一时兴起留下你，也可以因为没了兴致扔下你。一个在死亡边缘摇摇欲坠的宠物，丢了也就丢了。不是吗？小废物。”
　　艾琳薇闭上眼。
　　她想起灵克斯递上的伤口，又想起埃里克盖住她们的尾巴。
　　每一个瞬间都是温热的、真实的。
　　但万一呢？
　　万一灵克斯就是那样的人，万一埃里克接近她也不过是服从灵克斯的表现……
　　她没再想下去。
　　那只蜘蛛的笑声刺耳，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织魂蛛没有立刻杀死她。
　　将猎物困住，在漫长的折磨中吸食魔力与恐惧，才是织魂蛛的狩猎方式。
　　洞穴藏得很深，艾琳薇意识朦胧地醒来时，只看到外面枯死的灌木和一线光亮。
　　洞穴内很大，密布着蛛网，最深处有着一堆卵，个头不大，散发着绿色的荧光。蛛丝蜿蜒伸出洞穴，不知道向什么地方去了。
　　织魂蛛正抚摸着那些卵，背上密布的魔力眼却突然直直看向洞口。
　　艾琳薇也抬头看去。
　　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洞口，尾巴轻盈且悠闲地摇晃。猫魇族的身形在死寂的森林中轻得像一缕烟，但她稳稳地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
　　“我想了想。”灵克斯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说的不太对。”
　　“什么？”
　　“有趣的东西那么多，我也不是每个都留在身边的。”
　　“什么意思？”
　　灵克斯没有回答它。
　　猫儿的脚步轻盈，只片刻已经钻入蛛网，灵巧的身躯躲开所有蛛丝，直冲中心的艾琳薇而去。
　　只差一点。
　　灵克斯纵身跃出，在指尖将要触碰的瞬间——
　　一根极细的蛛丝勒住她的腰，将她硬生生拽回，砸在岩壁上。紧接着，所有的蛛丝突然活动起来，迅速缠上她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