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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言 你也知道热 ...

  •   清晨,睁开朦胧的双眼。

      比身体先苏醒的,是……

      嗯,难以言说。

      本以为天亮了江颂安就走了,没想到他还赖床。

      他没有这种恶习,大概是昨天真的睡得很晚。

      犯病的时候,我起夜的次数总是很频,每次被噩梦惊醒,江颂安也会和我一起醒过来。

      我费了好大劲,小心翼翼地把江颂安从身上扒下来。八爪鱼似的,把我当抱枕了吧。

      出门之前,我溜到江颂安的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没办法,这可是我精力旺盛的17岁,比狗精神,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

      面对着22岁的爱人,要求我做到无动于衷?不如直接杀了我更快些。

      冰冷的水流浇在头上,满肚子邪火正在消去一些。

      江颂安一晚上的安抚十分有用,我的精神状态已经平静下来了。

      正常状态的我,,有时无法理解犯病的我。

      情绪外露实在太不明智了,还说了那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不过看病倒是个正确的决定,可以保留。

      我顶着潮湿的水汽,从江颂安的卧室里溜出来,正好撞见前往厨房觅食的他。

      江颂安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黑色半袖,下摆垂到腿根,显得他更瘦了。

      是我的衣服。

      从对方的房间里出来,然后碰面,这个场面实在有些窘迫,我寻思着打个招呼就溜。

      江颂安他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哟,大早上冲澡,晚上做的什么梦?”

      他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我的胳膊。

      “嗯……冲的还是凉水澡。”

      嗯哼,我能说梦的主角是他么?

      江颂安嗤了一声,弯腰端起茶几上的马克杯。

      “去哪儿啊?”

      “哦,我打球。”

      “球呢?”

      我老老实实地站在鞋柜前。

      “球在乔嘉那儿了,我俩一人管一周。”

      屁!乔嘉现在还在被禁足呢,我的球怕是整个假期都见不到外面的太阳了。

      “中午回家吃饭吗?”

      “外面吃。”

      “哦。”

      江颂安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掏裤兜,塞了两张二十给我。

      “滚吧。”

      “得令。”

      我收了江颂安的赏赐,旋即逃之夭夭。

      趁他还没发现。

      诊所离家不过几步路,我没骑自行车。

      上一世的钟柏曾严厉嘱托过我。

      犯病后的情绪稳定期千万不能做剧烈运动。

      虽然我从来都没听就是了。

      钟柏还是那个钟柏。

      戴着那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怕吓着谁似的。

      他问我为什么来看诊,我说睡不着觉。又问多久了,我说没多久。

      我没骗他。重生以来,确实没多久。

      但他看我的眼神,和五年后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

      那种“你继续说,我听着,但我一个字都不信”的表情。

      烦人得紧。

      不过这次我没有薅他的花。那两盆绿萝看着还挺精神的。

      我忍住了,我真棒。

      后来的问题我也不记得,应该是催眠?

      想不到18年的钟医生本事就这么大了,放到大城市也是众多医院争抢的对象吧。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守着这么个小破诊所,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病人。

      算了,不想了,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想多了耗费脑细胞。

      我自己那点事还没捋明白呢。

      一通检查完毕,钟柏表情没什么变化,让我继续保持联系,等通知。

      嗐,就是有病呗,还不好治,有什么好揶揄的?

      我哪有那么脆弱啊。

      抱着鄙夷的心情,我出了诊所,坐在台阶上吹风。

      燥热的风钻进衣领,洗完澡的清爽早被蒸得无影无踪了。

      还有十八分钟满十二点整。

      我不敢回家,这和我报给江颂安的时间差太多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旁边的冷饮店买杯沙冰?顺便蹭蹭空调。

      “橙子?”

      咦——咦!?

      穿着短裤背心的短发女生新奇地瞧着我。

      “你搁这蹲着干啥?铁板烧?”

      我呲溜一下站起来。

      “我啊,我……溜弯呢。”

      女生将信将疑,“遛弯溜到诊所门口了?”

      “嗯……”

      “是吗?那我问问你哥。”

      我赶紧陪笑。

      这位,江颂安的忠实迷妹、外置摄像头,小卖铺的年度优秀员工,我的未来表嫂。

      如果江百里算我表哥的话。

      我上辈子最怕的人——不因为别的,这姐姐小事大事都要跟江颂安禀报一下,这一点就让人受不了。

      让江颂安知道我去诊所……

      嘶——

      那我不就完了吗?

      “粥洲姐,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我摊开双手,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真就路过,顺便吹吹风,你们怎么总把我当小孩看呢?真是的。”

      “是吗?”

      徐粥洲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后“嘁”了一声。

      信了。

      这小诊所就钟柏一个心理医生,我估计徐粥洲也想不到这层面。

      “行行行,你就继续蹲在这里吧,晒不死你。”

      她一边骂着我,一边走到了树荫下。

      我正准备溜之大吉,徐粥洲又喊住我。

      “诶,你家超市下午进货,你哥一个人搬得动吗?”

      我停下脚步。

      “不是有百里哥?”

      徐粥洲弯着眼睛笑:“我呢,要约你百里哥出去玩,哎呀,你看着太阳这么好,我们不得一起去感受感受夏天吗?”

      我嘴角一抽。

      好么,人家小情侣要约会去呢,留我哥一个人干活。

      真不地道,我可舍不得让江颂安一个人干活。

      “我去帮忙。”

      “那你跟我江老店长说好了,可别扣我俩工资哦。”

      “不扣不扣,记得请我吃饭啊。”

      “嗯嗯,下次一定!”

      徐粥洲笑着跑远了,短发的发尾在肩头跳跃,年轻又鲜活。

      我看了看表,十二点零七。

      磨磨蹭蹭溜达过去,绕绕远能拖上半小时。

      差不多。

      我像只幽灵,在街上游荡了半小时,把周边几条巷子都踩了一遍。

      诊所后面的巷子有一家关着门的小书店,玻璃橱窗上贴着“转让”两个字,贴了有两年了。

      我上辈子常常经过这里,但从来没进去过。现在站在橱窗前,看到里面堆着些旧书,灰尘蒙在书脊上,看不清名字。

      这么偏的地方,没有生意是正常,不知道店长会不会做生意。

      转身往前走。绕着安淮老街走了一大圈,路过区实验小学,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落在球门横梁上。

      明明是熟悉的地方,故地重游,也生出别样一番滋味来。

      安淮的夏天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气味。路边的梧桐树耷拉着叶子,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和我一样,我要热死了。

      真没法想象,高一的军训我该怎么度过。

      天!我突然想到自己又要上一次高中,这太可怕了。

      上学、上班,这两个词总能让人类生出莫名的恐惧。

      人类真奇妙,总能琢磨出一些折磨自己的法子。

      胡思乱想着,感觉自大脑中所有的水分都要蒸发了。

      十二点四十,我推开超市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风扇正好转过头来,凉风吹到我脸上,我舒服得叹了口气。

      江颂安正趴在柜台上,面前摆着一碗冷面,筷子乱七八糟的撇在旁边,人却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风扇对着他吹,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江颂安睡着的时候最乖,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像个瓷娃娃。

      可爱死了。

      我语文不好,说不出什么更美好的形容词。

      盯着江颂安的唇缝看了几秒,我努力移开视线。

      不能看了,再看就想亲。

      我在他旁边坐下,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

      超市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几点了?”

      江颂安突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

      “一点多一点。”

      江颂安坐起来,用筷子戳戳面条。

      面条已经坨了,浆糊似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哦……”

      他稀里糊涂的,又往嘴里塞了两口。

      睡懵了吧。

      “货车还没来呀?”

      我摇摇头,看向门外。

      马路上没什么车,对面的小区大门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失了焦。

      “好热。”

      大地在高温下炙烤。

      江颂安喝了口汤,笑我。

      “吹着风扇还说热?”

      “热呀。”

      跟他待在一处呢,我心里热呢。

      “吃饭了吗?”

      “吃了。”

      江颂安把碗搁一边,支着下巴发呆。

      他问我吃的什么?

      我吃了什么?诊所前台的水果糖吃了两颗。

      “吃的麻辣烫,广场附近那家。”

      “那家啊。”

      江颂安没说话,把一次性筷子掰成两截,慢慢捡着碗里还看得过去的青菜吃。过了几秒,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家老板我认识啊。”

      “……”

      “老板今天结婚。”

      “……”

      “大喜的日子,还能抽空给你煮一碗麻辣烫,挺敬业。”

      “……饶了我吧,哥哥。”

      江颂安把碗推开,站起来,把那坨浆糊似的面倒进垃圾桶,又把碗丢进水槽。他背对着我,肩胛骨在黑色半袖下面微微突起。

      “哥哥。”我突然叫他。

      他转过半个身子,侧脸对着我,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大点声,我听不着。”

      我们隔着货架喊话。

      “下周开学!住校生要提前一周到校,你去送我吧!”

      江颂安哼哼两声,没应。

      “转移话题。”

      我没否认。“去嘛去嘛。”

      江颂安看向窗外,半开玩笑地说:

      “要哥哥送你啊,我不喜欢送人呢,可能会哭哦。”

      哭吗?

      我想象了一下,江颂安站在校门外梨花带雨,依依不舍的样子。

      嘶……

      “我能录像吗?”

      “滚。”

      江颂安转身走了,趿拉着拖鞋站到门口去,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完蛋,这下是彻底不答应了。

      我郁闷地靠着冰柜,抿紧唇。风扇嗡嗡地转着,把夏天的热气一遍遍搅匀。

      不送也行,让江颂安站在后面眼巴巴地目送我,我舍不得。

      我想了想,那还是算了。

      送别这种事,一个人难过就够了。

      以后也不要他送我,盯着背影掉眼泪这件事,都交给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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