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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怕黑 我想长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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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年……
那一年,我对江颂安动了歪心思。
在把他囚进那间房子之前,有半年时间,我的记忆里找不到江颂安。
不对。
是找不到任何东西。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拼命回想,记忆里却只剩一片巨大的空白。
空白让我痛苦。
是什么让我做出那样的事?仅仅因为欲望吗?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了。
倘若能让我忘掉,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应该?
我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可能会犯病
不能……
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
我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
手指在颤抖,我控制不了。
不能……
不能让江颂安知道我有病。
不能……不能……
“橙子?”
我的额头已经贴到车窗上了。
江颂安板着我的肩膀,把我从窗子上扯下来。
“怎么了?”
他微凉的手心贴贴我的额头。
“怎么了,橙子。”
我把头靠在江颂安的肩膀上,努力克制话语里的颤抖。
“有点累,没怎么。”
江颂安拍拍我的后背。
他没再问我为什么。
“哥……”
“嗯,在呢。”
“哥……”
我得去看心理医生。
那个充满香薰味的诊疗室,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心理医生。
钟柏钟医生,他现在应该还不认识我。
对,我得去看医生。
不能让我哥知道。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江颂安捧住我的脸,肩膀沉了沉。
车子拐进小区,江姨这次开得很慢,慢到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急什么急,赶着投胎的啊?”江姨嘀咕了一句,还是加了速。
回到家,江叔已经做好了晚饭。
“怎么样?”江姨脱了防晒服,过去帮忙端菜。
江叔抽了张纸巾擦手。
“两口一直哭,倒了一个,抬医院去了……”
江姨叹了口气。
我盯着墙上江颂安和我的奖状。
叹气,江姨在叹什么气呢?为什么叹气?
哦,我忘了,是为了那一家人。
那一家人……
这顿饭我是没法吃了。
“哥。”
我努力把呕吐的感觉咽下去,拍了拍江颂安的手腕。
“我去休息了,饭不吃了。”
江颂安看看我,握住我的手。
我用力缩回去。
“哥你给我盛点菜端进来吧,我想先睡一会。”
什么都不吃会让江叔江姨担心,会让江颂安担心。
我得装装样子。
对,我得装得很正常。
我低下头,不去看江颂安的眼睛。
太失败了,江颂安已经开始担心了。
江颂安眉心蹙起。
“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
我现在一定狼狈死了。
为什么要让江颂安看见我这副样子?为什么?
“哥,我就是累了,想睡一会。”几乎是哀求。
江颂安你快走。
江颂安你别管我。
你快走啊。
“那你……好好睡一觉吧。”江颂安没再坚持,他终于放开我了。
我逃也似的飞奔回房间里。
关上门,我瘫坐在地上。
呼气,吸气,再呼气。
得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想想我哥吧,对,想想我哥,我总是在想他。
想他的眼睛,那双学不会流泪的眼睛,装不下我。
江颂安不爱我。
他不爱我。
不行,我不能再想江颂安了。
他是我的药,但是药三分毒。
我现在有点药物过敏了。
我抖着手点亮手机屏幕,艰难地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钟大夫很敬业,电话只响了三秒就被接通了。
“喂?”
我的手腕已经没力气了,但又不能开免提。
只好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调大音量。
真是太狼狈了。
“钟医生。”
那边的声音温柔平和:“我是,您请说。”
“我想预约明天的心理咨询。”
听筒里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应该是在翻登记表。
“好的,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呢?”
什么时候有空?我冥思苦想。
得找一个不能让江颂安起疑的时间。
“明天9:00吧。”
我平时出门打球的时间。
“好,是您自己还是……”
“我自己。”
钢笔在纸面上滑动的声音。
我无意识地抠着剩下的木地板指甲划过,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怎么称呼?”
“我姓周。”
“好的,周先生就用这个号联系你吗?”
“是。”
门外响起桌椅摩擦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我不由得绷紧身体。
钟柏又问了两个问题,我已经无心回答了。
他有所察觉,最后和我确认了一遍地址就挂断了。
这个时间的钟医生,似乎还是个考完研没多久的实习生。
不过除了他,别的大夫我都没有办法相信,做不到敞开心扉。
钟柏是江百里介绍给我哥,我哥带我去看他的。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我根本不会同意去看心理医生,我不觉得自己有病。
但那是我哥,我受不了他的哀求,就乖乖听话了。
“橙子?”
江颂安轻轻叩响我的门。
“吃饭。”
我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一些,可还是不能见他。
“放在外面吧,哥,我不饿。”
江颂安没有离开,反而靠在门上,温声温语。
“一会儿就凉了,吃点吧,乖乖。”
怎么办?他都求我了。
“我真的很累。”
“那哥哥喂你,好不好?”
我……
我不能见他,但我想见他。
唉……
江颂安最终还是如愿进了我的房间。
他把榻榻米上的小桌子搬到我床上,充当饭桌。
我没让他喂我,即使我还是手软得连饭碗都拿不起来。
江颂安在米饭里加了点水,平时他不让我这么吃,说是对胃不好。
我低着头,听着碗沿,不那么认真地吃饭,江颂安就这么看着我。
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一碗饭见了底。
“再添点吗?”
“我要睡觉了,晚安哥哥。”
江颂安眼眸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他把盘子和碗拿走,又把桌子取回原处,轻声离开了。
我打开窗户,散散房间里饭菜的味道。
楼下的草丛里有许多蝉,在叫,很吵。
我在蝉鸣声中闭上眼睛,连片刻安宁都不曾享有。
客厅很安静,江叔江姨也早早进了房间,连电视都没看。
可能是怕打扰我休息。
我睡不着,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早。
蝉鸣声让我觉得烦躁。
我搞不清楚夏天为什么要有蝉,或许是因为冬天太安静?
可冬天我才不会开窗。
人类永远在和自然界背道而驰,和命运抗争。
这有什么用呢?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出任何改变,再来一次又有什么不同?
是人类太自以为是。
比如我。
我没有给房门上锁,因为觉得不会有人进入我的房间。
可我猜错了。
躺在床上数饺子的时候,江颂安抱着枕头,轻手轻脚钻进了我的房间。
“还没睡吧,橙子。”
他把枕头放在我床上,拍了拍我的胳膊。
“给我点位置。”
我抱着被子往里缩了缩,没有说话。
江颂安爬到我床上,自顾自地说。
“我去车库放东西,看见你没开小夜灯。”
所以猜到我没睡?江颂安真细心。
的确,我有睡觉开灯的习惯。
原因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我怕黑。
小时候一个人睡觉时,每天晚上都会做很可怕的噩梦。
只有房间里亮着,醒来时我才能意识到自己仍在人间,而不是被拉入恐怖的梦中世界。
这个习惯我没和江颂安说过,他是自己发现的。
江颂安说,每天晚上开着灯入睡会长不高。所以13岁的他和我挤到了一张小床上,夜夜抱着我,哄我睡觉。
我在江家过的第一个生日,江颂安送了我一盏太阳形状的小夜灯。
然而,在小床容不下两个人之前,小太阳从来没有亮起过。
它没有我哥温暖。
我总希望自己长的慢一点,最好永远不要长高,这样江颂安就可以一直一直,和我睡在一处。
但那样的话,江颂安就会不开心。
温热的臂弯从身后拥住我,江颂安的额头抵在我后背上。
江颂安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怕黑了。
黑暗的环境更容易产生幻觉。
孤身一人时,我很贪恋酒精带来的酣眠。
所以我变得嗜睡。
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他。
没有光的时候,我的美梦能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我的爱人太脆弱,光会把他打散的。
“江颂安。”
我很少这样称呼他,即使是确认关系之后。
“嗯。”
没有下言,我只是想叫他的名字。
我转过身,把头埋在他的肩窝。月光太亮,我不想看到他的眼睛。
“这个世界没有我会怎么样?”
江颂安的呼吸喷洒在我头顶,我闭上眼睛,轻轻地说。
“世界没有任何人都不会停止转动,总会有新的人顶上的。”
千千万万个。
江颂安的话和外头的月亮一样。
有点凉凉的,有点苍白。
“但我没有你,会变得不一样。”
是我没想到的答案。
我眨了眨眼,睫毛扫着他的锁骨。
“为什么?会变得更好吗?”
鬼使神差般的,我脱口而出。
靠,本来不想说这种矫情话的,像个无理取闹的小情人。
江颂安轻轻嘶了一声。
“会吧,会变得更好,但也会变得更坏。”
“听不懂。”
他没同意也没否认,又是迂回战术。
“你不是困了要睡觉?怎么还不睡?”
“在睡了。”
江颂安轻拍我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我紧紧贴着他,嗅着他的味道。
江松安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不是衣服上的味道,也不在他身体上。
大概是悲伤的味道吧,有些醉人。
我迷迷糊糊地想。
记忆里的江颂安,和抱着我的江颂安缓缓重合。
我分不清。
不需要分清,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我搂住他的腰,手腕松松地垂在他身后的床上。
如果可以,我想长在江颂安身上。
爱人本就是一体的。
人们生老病死,轮回转世。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世,江颂安是我的母亲。
我一定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吧。所以才对他那么眷恋。
我爱他,想要他。
但我也希望他幸福。
想让他幸福。
如果江颂安能够幸福,我可以做个乖弟弟,并且只做弟弟。
后背上的力道越来越轻了。
江颂安睡着了。
或许在我醒来之前他就会离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