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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离 孩子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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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回家前,我用今年一半的压岁钱,哄好了江颂安。
他没生气,就是想骗我钱而已。
回到家,我拎着东西正要往厨房走,江颂安拦住了我,关门上锁,连我想帮他打打下手的请求都被驳回了。
我蹲在外面冥思苦想,觉得他果然还是心疼我。
绝不是因为我12岁第一次下厨时,做出了一盘过于惊世骇俗的煤炭炒鸡蛋。
以至于江颂安不需用两张A4纸在,厨房门上贴了“周锦程和狗不得入内”的告示。
我仰头看向紧闭的厨房门,江颂安潇洒的字迹挤在A4纸上,龙飞凤舞,可见当事人的愤怒。
胶布早已泛黄,字迹却依然鲜活。
我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吗?重活一世。如果我能规避所有风险,不再犯错,是不是可以让一切逝去的都回来?
如果可以,我不要江颂安替我死了。
我不要任何人替我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通。
乔嘉一声巨吼差点给我吓抽抽。
“橙!我明天不出来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手指抵住太阳穴。
“不出来就不出来,哭丧似的鬼叫干什么?”
乔嘉痛哭流涕,情之深,悲之切。
“我舅舅好像知道我上个月跟你出来喝酒的事儿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哦,那恭喜了。”
乔嘉吸吸鼻子,好像终于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慨然赴死的语气交代后事。
“如果我不幸被关禁闭,希望组织可以帮我把游戏打上王者。”
我扣掉茶几上的木刺,不慎划破手指。
“不打,乔同学,我以后不会跟你喝酒鬼混沉迷游戏了。”
乔嘉哭蒙了:“啊?”
“我劝你从良呢,以后没有我给你打掩护了。”
乔嘉更难过了。
小地痞乔同学在一个不同寻常的夏夜,失去了他的共犯。
可悲可叹。
“你不能这样!”
“我能。”
我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的血珠。
“我要弃暗投明了,乔哥,你小心一点,我手上可有你不少把柄,万一哪天我碰到你舅舅……”
乔嘉急了:“别啊,橙!不不不,我叫你哥行不?你别告诉陈扒皮。”
“那我干的事,你也别让我哥知道。”
“好好好,我哪敢让你哥知道啊!”
他当然不敢。
还记得初中时,乔嘉带我跟职高的学生打架,不慎被江颂安发现。
那天晚上,小巷口里乔嘉的惨叫响了一夜。
我没叫,因为我哥把我的嘴堵上了。
乔嘉爸妈都在外地,唯一一个能给他撑腰的舅舅还说打的好。
我哥打他当然是收着劲儿的,打我可是下了死手,第二天吃饭我坐都坐不下。
江姨问起时江颂安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我洗澡唱歌唱陶醉了,一屁股坐到了江叔的皮带上。
乔嘉单是想想就一身冷汗了,听说他回去之后又被舅舅罚跪了一个晚上。
这么说来,还是他惨一点。
趴着睡膝盖疼,正着睡屁股疼,侧着睡胳膊疼,我猜只有站着睡才不疼。
“那小的我就不打扰您孝敬江大哥啦,我退下啦。”
乔嘉声音变小,应该是他舅舅回来了。
我想了想,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把住宿申请表发我一份,我没存。”
“你要住……”
没等乔嘉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锅铲贴着我的脖子,我没什么办法地转过头。
穿着围裙的江颂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周锦程,你要住校啊?”
好吓人,他都叫我全名了。
“哥,我不能住校吗?”
江颂安愣了愣,气笑了。
“你有家不回去学校住宿舍?好日子过够了?”
家?我垂下眼。
好温暖的一个字,像年少时的做的美梦。
“哥,我家不在这。”
那个无人的,冷清的,只剩下我妈遗照的房子,才是我的家。
这话说得太重了,把江颂安呛得哑然失语。
我太了解他,知道哪里捅刀子最痛。
但如果不这么说,以江颂安的性子,怕是无论软的硬的,他都不会松口。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
江颂安踹过来一个板凳,命令道:
“坐。”
我有点发怵。
我哥到底还是我哥,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没错了。
有点兴奋,我大概是疯了。
主卧,江姨用电脑玩斗地主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和江颂安沉默地对峙。
“你坐不坐?”
我不动。
“好。”
江颂安一脚踩上凳子,站了上去。
我:?
江颂安面无表情,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
“理由。”
什么理由?住校的理由?
我把乔嘉糊弄他舅舅那套搬过来,硬着头皮说:“六中在山上,我不想爬山。”
江颂安嗤笑一声。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打羽毛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累呢?”
我有些心虚:“去晚了就没场子了……”
“每天打篮球打到晚上八点多,依旧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与激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累呢?”
“晚上打篮球凉快……”
江颂安居高临下,咄咄逼人:“中午打排球不吃饭的时候……”
我举手投降。
“我换个理由……”
也不知道我一天哪来那么多精力,24小时永动机?
我顶着江颂安的威压想了一会,才试探着说:
“江姨工作忙,江叔腿脚不好……”
话未说完,我就后悔了。
果然,江颂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是我说你哦橙子,你好金贵,上下学还要家长接送诶。”
我低声辩解:“刚开学嘛。”
“我九月份返校,一个月我天天开车送你。”
我最后挣扎:“住校方……”
“方便个屁,”他毫不留情地打断,“缺水缺电没网,还不让带手机,你是想去亲近大自然,体验荒野求生?”
“我……”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江颂安根本没给我反驳的机会。
可是……
“江姨已经答应了,我觉得江叔应该……”
江颂安从椅子上跳下来,在我脑门上重重弹了个脑瓜崩,一句话结束战斗。
“我说不行就没用,你在我家就得听我的。”
我哥真聪明,举一反三,最后把我钉在原地的,居然是我自己说过的话。
不知怎的,江颂安对于不让我住校这件事,态度一直很坚决。
之前就是这样,20的我巴不得天天粘着他,只是无意间跟他提了一嘴,他三天没跟我说话。
不过仔细想想,他可能只是单纯地关心我吧。江颂安天生替人操心的命。
他的性格像只猫,顺着毛摸就没事,逆着来就炸。
他今晚心情尚可,但倘若我再跟他吵,饭也别想吃安生。
“洗手去,等你江叔到家就吃饭。”
许是我惨败得过于彻底,江颂安没再揪着不放,转身进了厨房。
我想帮忙,他一个眼神就给我瞪回来了。
行吧,厨房重地,周锦程与狗不得入内。
新闻联播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的时候,江叔回来了。
粗犷的嗓门从门口,到书房,徐徐传来。
“今天又是空军,是我来晚喽,大鱼都到别人桶里去了。”
江姨关了电脑出来,笑眯眯地。
“去得早就能钓上鱼咯?”她把江叔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钓具堆在鞋架旁,数落:“你看看你,裤子那么脏,水里找鱼去了?”
江叔哈哈大笑,卷起泥点斑驳的裤腿,冰冷的金属泛着水光。
“前两天刚下过雨,我没注意,踩泥里去了。”
他弯着腰,用鞋柜上的抹布清理右腿假肢上的水渍。
江姨把江叔的外套扒下来,扔进洗衣机里。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江叔江姨想新婚夫妇般打闹,看着我哥把饭菜一盘盘端上桌。
胸腔不由得饱胀起来。
这一切,我拥有过的,拥有着的。被我视如珍宝的。
一切我以为理所应当的东西,都在失去后才恍然追悔莫及。
我抹抹眼角,掩饰什么似的,埋头扒了两口饭。
江颂安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饭碗里拉出来。
“八辈子没吃过饭啊,这么急,用不用我给你买个狗狗慢食碗?”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江姨那边刚忙完,看见电视屏幕变黑,焦急喊道:
“死崽子!我还要看呢!”
“吃饭不许看电视。”
江家的饭桌向来热闹。江姨和江颂安斗嘴,江叔时不时插一句上下文不符的话,然后在母子俩疑惑的目光中憨憨挠头。
我从不会插嘴,却没有被他们排除在外的感觉,因为江叔江姨夹着菜的筷子时常会伸进我碗里。
“橙子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这个好吃呀,橙子别跟姨客气。”
“你们就喂他吧,年猪都不敢这么养。”
饭菜的热气蒸着我的脸,我们和许多寻常人家一样,每个人都好好的。
真好。
饭后,我钻进房间里,把放证件的箱子从床底拖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嘉发来的消息。
“橙子,我舅没同意我住校,哥们正在绝食抗议,你怎么说?”
我回了一个字:“住。”
“你跟你哥说好了?”
“没有。”
“那你住个屁!”
我没回,把手机丢在一边,埋头翻找。
我哥不让就不让?这么怕老婆,我这二十几年岂不是白活了。
反正我的身份证件什么的都在自己手里。这个校,我住定了。
“橙子,吃苹果吗?”
江颂安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房门外,我吓了一激灵,手上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
“哥哥哥哥哥……怎怎么了?”
可能是吹空调吹的吧,我都结巴了。
对,一定是,我根本不怕他。
“你闷在屋里干什么呢?到底吃不吃?”
我把所有东西一齐扫到床底下,连滚带爬地冲进去开门。
江颂安端着一盘削得惨绝人寰的水果站在门外,探头想往屋里看,我忙支住门框,挡住他的视线。
“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呢,也不开灯。”
“啊……没什么,我困了,刚要睡觉来着。”
江颂安眼神下移,嘴角一抽。
“你穿着牛仔裤睡觉?”
我尬笑两声。
“刚要脱。”
江颂安意味不明地弯起嘴角。
他把果盘放在我手上,一把推开呆若木鸡的我,十分自然地走进我的房间。
“那你脱吧,我看着。”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