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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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梅博隆告诉毕烈格庭葛王次日就会回宫。陛下一回来,长老们一定会立刻报告西罗斯的死讯。也就是说毕烈格最多只有一天半的时间。卫队长没有细说内菈丝的情况。到目前为止，精灵少女的失踪是否与图林有关还难说。他只是告诉梅博隆自己会去尼尔多瑞斯森林中西罗斯跳崖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虽然他们没多少时间细谈，梅博隆还是把图林临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如实转告给了毕烈格。
“他如果真是公正的，一定会知道我的无辜；可在一颗充满恨意的心与一个朋友之间，他又怎能做到公正？”
边境卫队长听了以后一阵沉默。在精灵的心中隐约觉得图林这句话明指庭葛王，暗中却另有一个意思。
“公正。”毕烈格喃喃的说，“他为何总认为那是一件昂贵的东西，即使来自自己的养父，或是朋友。”
“这孩子太过心高气傲，”梅博隆评论，“我有时候觉得他或者应该受点教训。可是我的朋友，现在多瑞亚斯外面的世界是怎么个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因此我替他担忧。他脸上总是笼罩着一种不祥的阴影，而那种阴影不是你和我有能力驱散的。”
“很多阴影我们都无法驱散，就像很多黑暗我们都无法驾驭。”毕烈格说，“但我还是希望能为他多做些。”
半天后，他来到明霓国斯城外的石桥，看见瑟兰督伊果然赴约了。小精灵换了件干净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大袋子。毕烈格不得不承认，洗干净之后的鹿见愁外表还挺精神。
“你跟欧瑞菲尔大人说清楚你的去向了吗？”他试图替孩子拿个袋子，可是瑟兰督伊不领情的扭过身体，不让他碰。
“为啥？”瑟兰督伊说，“我可不想讨打。”
“你本可以告诉他，说是你跟强弓一起出门。”毕烈格说，“天啊，我希望这袋玉米和麦粉不是你偷出来的。”
瑟兰督伊背部抽动了一下，不作答。
“他才不会相信我咧。”他过了一会才说，“因为出去逛的理由已经差不多被我说完了，比这个更厉害的多得是。”
“你父亲禁止你在外闲逛是有道理的。”毕烈格说，“虽然尼尔多瑞斯森林受到王后魔力的保护，但你可能遇到别的危险。作为陛下的亲族，你或者不能像个西尔凡精灵那样自由自在……这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
“我爹也这么说。”然而瑟兰督伊的口气听起来并不像很信服的样子。“只不过，等我长大了就有点晚啦。因为那时候我就可以去加入你的边境卫队，根本不用再留在宫里了。可现在，身为辛达精灵实在让我很困扰。”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唉……我一直觉得梅花鹿不理我是因为我是个辛达而不是西尔凡，这种痛苦你理解不？”
“我……大概可以明白。”毕烈格飞快回答，装作急着赶路的样子，走到小精灵前面以避免与他对视。
“你为什么步行，马呢？”瑟兰督伊忽然发现了什么。
“追踪足迹的时候必须步行。”毕烈格回答，“骑在马上会错过很多线索。”
“哦。”瑟兰督伊这一回好像很满意卫队长的答复。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居然乖巧的一声不吭，只是跟在毕烈格身后，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毕烈格首先在早些时候他们梳洗的池塘周围寻找到鹿的足迹，然后一路向着森林深处而去。
就这么走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密密麻麻的森林一下子宽阔了起来。日落时分的阳光洒落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而远处遥遥可以望见三棵异常高大的树围在一起，直直通向云端的深处。
“希瑞洛恩。”毕烈格自言自语的说，“我都快忘记这个地方有这么美了。”
边境卫队长跑到树下，放慢了脚步，恭恭敬敬地抬手触摸着那三棵多瑞亚斯最高大的山毛榉。这些树没有任何接近地面的树枝，但是他们高耸在半空中的巨大分叉处却有一间象牙色的树屋，陛下曾经用它囚禁露西安·提努薇儿。然而自从公主离开后，树屋就被荒废了。除了庭葛王与美丽安王后偶尔还会回到这里坐坐之外，它几乎成了多瑞亚斯精灵们公认的忧伤之地。
瑟兰督伊放下背上的袋子，仰起头来望那间如今几乎已经被树枝覆盖了的树屋，即使用精灵的眼睛，也只能勉强看见树屋的轮廓。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能像西尔凡精灵那样，任何时候想去哪里就去那里吗，瑟兰督伊？”毕烈格的手抚摸着树干上面的一些泥土，突然这么问道。
小精灵听见这问题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们身边有很多精灵，像内菈丝那样的精灵，淳朴，天真，自由，几乎与树木和空气融为一体。我们曾经也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即使我们不愿意改变，这个世界却开始改变了。”毕烈格说。“因此，在我们面前就出现了两种选择。简单的一种是继续做自己，蒙住眼睛，不去看那些变化；另外一种是变得更为强大，武装自己，包括身体以及头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别的精灵，捍卫他们淳朴，天真，和自由的权利。”
他顿了一顿，手指从希瑞洛恩的树干上滑落。
“这后面一种选择是很痛苦的。因为这违背了我们的天性。”毕烈格继续说，“而且这还意味着很多牺牲，以及很多放弃。”
瑟兰督伊有些似懂非懂的听着这话。
“可能因为这些原因，好像你还有我这样的精灵，有些时候会变得很执着。那大概是出于一种天生的保护欲吧。”毕烈格苦笑了一下。“因此，你非要去找内菈丝，而我非要为图林讨回一个‘公正’的审判。”
“你说的是哪一种‘公正’？”突然树顶上某个地方有一个声音传来，瑟兰督伊吓了一跳，但是毕烈格却只是会心的抬起头来。
一个精灵少女从露西安的树屋底下茂密的山毛榉枝叶中间冒出了头。她光着脚，怀里抱着一只鹿。
“内菈丝！”瑟兰督伊兴奋地喊，“内菈丝！你怎么在这里！”
内菈丝是个娴静而温和的精灵女孩。她曾经奉美丽安王后的命令，在年幼的图林身边陪伴他，照顾他，给他讲许多关于精灵的故事。可是图林成长的速度比她快，很快就不再需要她的陪伴。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养成了远远看着图林的习惯。在树上，在林中，只要她能感受到他。而西罗斯在背后袭击图林的那天早上，她将那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我感到很悲伤。”她对毕烈格说，“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想让这一切发生。可是一切还是这么发生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存心在与他作对。”
毕烈格听了她这话，沉默不语。
在他们的身边，瑟兰督伊正小心翼翼的将一把玉米放在手心里，膝盖着地，一步一步朝着内菈丝养的那只母鹿爬过去。
“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没有能力改变。”毕烈格最后这么说，“但是更我担忧的是他的未来。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多瑞亚斯，连龙盔都没有来得及带上，他一定不会回家。这样一来，他能上哪儿去呢？”
“不论他去哪里，做什么，他的命运再也不会与我有任何交集，多瑞亚斯的山毛榉树林也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内菈丝说，“他会忘了我，我也会忘了他。尽管这会让我难过，但我想，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不必再这样牵肠挂肚了。他是个人类。想想露西安，想想贝伦。我觉得你最好也忘了他。”
毕烈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瑟兰督伊的小手凑到母鹿的鼻子底下，鹿有些犹豫的嗅了嗅，终于在小精灵手里吃起了甜味浓郁的玉米颗粒。手心里痒痒的感觉让瑟兰督伊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不能，内菈丝。”毕烈格睁开眼睛说。“他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能放任他不管，任由那片阴影将他吞没。”
内菈丝皱着眉头，“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也许你自己觉得你比我们这些精灵更强大，因此并不惧怕阴影与黑暗；也许不幸和不公正会唤醒你天性中的保护欲望。可是库萨里安，在命运面前，强悍的战士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一样的。”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强大。”毕烈格说，“我只是单纯做我认为对的事。图林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归属感。他的矛盾，他的骄傲，都来源于此。因此我必须让他知道，多瑞亚斯依旧是他的家。”
“我明白了。”内拉丝背靠着希瑞洛恩的树干。“明天我会跟你去明霓国斯，到陛下面前去作证，尽管我害怕那个宫殿，从不涉足那些石洞，但是为了图林，我会去的。”
“谢谢你。”毕烈格说。
内菈丝没有回答，瑟兰迪尔的笑声打破了此刻有些沉重的气氛。鹿吃光了他手里的玉米，开始舔他的脸。
“内拉丝，内拉丝，你不要害怕。”他高兴的说，“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去一片正正的大绿林！那里再不会有石洞，只有满地漫天山毛榉的叶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