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0 章 ...
-
20.
据说,只有见过圣树光辉的伊露维塔儿女才是智慧的。然而光明与黑暗并不存在明确的界限。好比说,若不是那光芒刺眼的精灵宝钻,魔苟斯的黑暗就不会笼罩这片大地。
黑夜自有其独特的气息,智者会说,一切光源本来自于黑暗。就如同这片天降的玄铁,深沉、冷漠、独立而神秘……仿佛蕴含着一种不为人知、无从估算的力量。
暗精灵伊欧的目光就这样深深被吸引住了。中土大地有许多奇异的矿产,有人说矮人知道得比精灵更多,但伊欧锐利的眼睛却并不输于他们。
于是安格拉赫尔与安格威瑞尔一起诞生在烈焰之中。铸剑师的灵魂一点一滴注入它们的身躯,涌动在它们体内。
有一种魂魄叫做沉默,有一种诅咒叫做孤独。
*******
毕烈格找到安格拉赫尔,是在庭葛王的武器库中。
比起辛达至高精灵王收藏的其他宝物,黑剑或者并不是最为引人注目的,但它所散发的那种阴冷的气息,很快就传递到了那个生来就对恶意特别敏锐的边境卫队长身上。
我认得你。我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你。
精灵一生经历过无数战争。沙场记忆就如同他身上的那一道道伤痕。深过,浅过,痛过,愈合过,被洗涤过。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只有他知道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着,细数着这些伤痕的滋味。再长的时间也无法磨灭某些东西。选择忘记,只是因为他需要那么做而已。
是的,我认得你。我见过你的另外一部分。我看过你的冷与你的狠,也知道在那之下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因为我看过太多战争,看过那些用杀戮来掩饰的恐惧,疑惑,以及彷徨。
是的,我认得你。我熟悉一个与你很相像的人类。同样的桀骜不驯,同样的倔强与沉默。他和你一样,需要一个有力的指引才能避免误入歧途。
你愿意跟我走吗?虽然我知道这不是对你的考验,而是对我的。
安格拉赫尔似乎能够听到精灵的心声。就在毕烈格伸手轻轻触碰剑刃的时候,它忽然震动起来,刺破了精灵的指尖,一滴殷虹的血流淌在黑色的剑刃之上,它从此自沉睡中苏醒。
******
“我从你脸上看出来,你不喜欢我选的剑,也不赞成我的做法。”毕烈格用鹿皮将安格拉赫尔包裹起来,桌上堆放着他的行囊与干粮。
“我说什么还能有用吗?”梅博隆皱着眉头看自己的老朋友,“连王后的警告你都视若无睹。”
毕烈格微笑了一下。
“你最了解我。你知道我不是一个自大或是刚愎自用的精灵。”
“你不是。”梅博隆回答,“但你是一个死心眼而且很固执的精灵。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好让我对你的担忧减轻一点。说实话,我可以担忧任何精灵,包括陛下和王后;但我不太习惯担忧你,这会让我失眠。”
“精灵并不需要很多睡眠,担忧我一下很麻烦吗?”毕烈格跟老朋友开玩笑。可是梅博隆并没有笑,看着他那严肃的表情,多瑞亚斯边境卫队长意识到自己无法逃避他的追问。
“我必须要坚持相信某些东西。”毕烈格试图解释。但他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就像……像在打仗。”他试图寻找一种他和他的战友都比较容易理解的形容方式。“你想挑战一个理论上难度很大的战略部署。你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但你又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于是,你要怎么做?”
梅博隆努力试着跟上这位不善言辞的朋友的思路。
“演练吧。除此之外大概别无他法。”梅博隆回答。
“对,就是这个!”毕烈格对于朋友的理解力大为满意,“演练!”他举起被鹿皮包裹着的黑剑,在梅博隆脸前晃了晃。
“如果我能驾驭这把剑,就能把图林从黑暗的阴影里拉出来,我是这么认为的!”毕烈格说。
“我不太明白,”梅博隆不置可否。“你为什么要把一柄剑和一个人相提并论。”
“因为,梅博隆,图林就是我的剑,而我是他的弓。”毕烈格说,“无论他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他在多瑞亚斯是怎么战斗的。这种印记将永远刻画在他身上,即使他自己还不知道多瑞亚斯有多需要他,而他有需要多瑞亚斯。”
“我告诉陛下,图林的才能不该轻易被埋没在荒野中。虽然我没有任何强大的力量,无论是说服人,还是改变人,可是我还是要试一试。即使别人都放弃,我也不会放弃。”毕烈格继续说。
“我了解图林。也许他嘴上可以说出许多无情的话,可是他心底深处依旧希望有人去找他……而且,而且我猜想,我就是他所等待的。”
梅博隆听完毕烈格的话,沉默了半晌。然后站起身,从书架的高处取下一个茶罐。
“那么,我们一起再喝一杯这种戴隆留下的山草茶吧。”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会很久见不到你了。”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会成功?”毕烈格苦笑着问。
“不,我相信。”梅博隆说,“听完你的话,我怎么还敢不对朋友保留某种信念?若不是这样,你可要小看我了。”
毕烈格笑出了声音。“对不起,留你一个在多瑞亚斯了。”
“哦,”梅博隆笑,“总得留下一个的。既然你们都走了,那么我就留下吧。”他将刚刚泡好的滚烫的茶杯递给毕烈格。
“别这么悲观,也许戴隆会回来。”毕烈格望着飘在茶杯上面橄榄色的茶叶。
“指望露西安回来,还不如指望图林回来呢。”梅博隆若有所指的说。
滚烫的茶,确实有点难以下咽。
“毕烈格。”
“嗯?”
“我还是有句话想说,即使你听了会生气也罢。”
“你说吧,看在茶的份上,我一定不生气。”
“别把太多责任背在自己身上。”梅博隆说,“我知道是你带图林进入多瑞亚斯,是你教会他用剑,你看着他渐渐长大,参与战斗——可是,你并不因此对他的一生负责任。他已经是成人了,是多尔露明未来的领主。他的命运并非你能左右。你对他的锲而不舍让我感动,但我却不知道这对他是好还是坏。”
应该说我是习惯揽过多责任,还是对别人过于宽容?类似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毕烈格喝了一口茶。
“我明白你的意思,梅博隆,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话。”毕烈格回答。
而后他放下茶杯,环顾了一下梅博隆家简单的陈设以及空空荡荡的墙壁。
“有一天我们会战死,梅博隆。”他突然这么说。
梅博隆并不为此吃惊,同样作为战士,他不认为这话题是可怕的。
“加拉希尔的房间里挂满了他弟弟的画。有他的家,还有他的女儿。”毕烈格说。“可是你的墙是空的,我的也是。”
好吧,梅博隆心里承认,这是一个可怕的话题。
“我不想这样。”毕烈格说,“除你之外,恐怕我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也许,我需要图林,比他需要我更甚。”
****
次日旭日升起的时候,毕烈格离开了多瑞亚斯。
因为追踪的缘故,精灵选择步行。他穿着深绿色斗篷的影子站在石桥之上,行色匆匆。不远处的一棵山毛榉树上,内菈丝与瑟兰督伊默默的坐在树枝上,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一点都看不见。
贝尔兰的大陆一望无际。毕烈格·库萨里安穿越了无数荒芜的平原与山地,徒劳的寻找图林的踪迹。冬去春来,又一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