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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衰运小仙 扫把星蹩脚 ...

  •   “藏头露尾之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凌厉的怒吼自层层云道遥遥追落,仙官盛怒的威压穿透云层,震得漫天云絮簌簌震颤。
      我后背一凉,冷汗瞬间浸透衣料,哪里敢回头半分,拔腿就逃。
      足尖轻点蓬松仙雾,踏在光洁绵延的天宫云道之上。周遭祥云缠绕,仙气浩荡,天庭盛景举世无双,我却半点心思也无。千年霉运缠身,我向来是天庭众仙避之不及的扫把星,方才不慎冲撞仙官,此刻只能像只惊惶小雀,在庄严肃穆的天宫里狼狈乱窜。
      飘忽之间,我竟误打误撞,停在了丰禄真君的吉祥府门前。
      这吉祥府,堪称天庭第一热闹福地。
      常年瑞气翻涌,仙客络绎不绝,往来皆是名士仙卿。院墙之内笑语喧哗,热闹鲜活的气息几乎要冲破朱红院墙,和别处清冷肃穆、死气沉沉的仙府全然不同。
      我立在门外听着内里嬉闹打趣,方才逃窜的慌乱竟消了大半,双脚像是被钉住一般,怎么都挪不开。犹豫片刻,我终究抵不过心痒,抬步跨过门槛,踏上温润细腻的青石地砖。
      可我脚步刚落,庭院两侧守着的仙侍脸色骤然惨白,失声惊叫:“不好!是扫把星!诸位仙卿速速避让!!”
      一声惊呼,瞬间撕碎满院欢喧。
      方才谈笑风生的众仙动作齐齐僵住,脸上笑意褪得一干二净,满眼忌惮,慌忙往后急退。人群瞬间混乱推搡,仙冠歪斜、玉佩落地、履簪零落,不过瞬息,所有人都退至三丈开外,硬生生空出一大片空地,生怕沾到我半分霉气。
      混乱中,一位老仙官不慎脱手,随身法器滚落地面。
      我心下不忍,下意识弯腰想帮他拾起。
      谁料老者浑身紧绷,手脚慌乱倒退,声音抖得发颤:“别!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满院仙神屏息敛气,避我如避洪水猛兽。
      方才鲜活热闹的庭院,顷刻死寂萧条。
      我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嘛,这天庭真是离谱,万事不顺的烂锅全都往我头上扣。
      我顶着扫把星的名头千年,可从来没主动害过谁。这群仙神自己气运浮沉、修行起落,偏生不分青红皂白,所有不顺心都赖在我身上,简直蛮不讲理。
      就在我暗自腹诽这群离谱仙神之际,人群尽头缓缓漫开一层温润金光,冲淡了满院凝滞又尴尬的氛围。
      丰禄真君缓步走出光影。
      一身华贵云锦仙袍流光婉转,指尖轻摇一柄嵌满碎玉的折扇,贵气温润,儒雅翩翩。他在天庭人缘极好,性子素来随和温柔,上至天帝仙君,下至底层散仙,无人不亲昵唤他一声小财神。
      他目光掠过一众避退的仙卿,最后稳稳落定在孤零零的我身上,笑意愈发柔和,快步上前,熟稔又亲昵。
      “哎呀,小扫把许久不来串门。我这吉祥府宾客满堂,可少了你,连蒙彩九宫格都少了大半趣味。”
      我连忙摆手推辞,自觉十分有自知之明:“小财神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满身衰运,还是别在这儿给大家添堵的好。”
      说罢我转身欲走,丰禄真君却伸手轻轻拽住我的衣袖,语气温恳笃定:“此言差矣。我方才观气推演,你今日气色清亮、福泽萦绕,正是千年难遇的转运吉兆。”
      “真的?还是算了吧……”
      我嘴上连连推脱,心底却早已剧烈动摇。
      千年以来,我日日背负扫把星的骂名,受尽冷眼排挤,无人愿近、无人信我。唯独丰禄待我始终温和亲厚,从不会因我的衰运避我分毫。若今日真能借机缘逆天改运、扭转衰气,我甘愿一试。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下去。
      丰禄真君眉眼温柔,语气恳切,轻声蛊惑:“如今天时地利齐聚,寻常仙客,我半句不多劝,因你是本君知己好友,才特意提点。”
      他抬手示意一旁三行三列排布的乌木漆匣。
      “你看,这便是蒙彩九宫格花架,说简单点,就是抽真假。可用灵石、功德换取花票,真票便能开启匣子。
      九只匣子各自对应梅、兰、竹、菊、花、鸟、鱼、虫八种图样。花票票面上印着八种图样之一,旁侧标有‘真’字眼,便是中了彩,可兑换九宫格之内对应图样的宝物;倘若票面只书一个‘假’字,便是落彩一无所获。
      除此之外尚有机缘开出银元宝、金元宝真花票,集齐可换珍稀灵材、乃至旷世极品至宝。”
      丰禄折扇轻敲掌心,眉眼含笑:“你尽管放心,每轮开匣前我都会当众展宝,绝不暗箱操作。所有漆匣皆设保底馈赠,绝不会让人血本无归。若是凑齐全套元宝纹样花票,还能兑换一桩旷世机缘。”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满是真诚:“别一辈子困在霉运里自我否定,只要集齐指定票根,我私人再赠一件亲手炼制的绝版至宝,绝对不让你空手而归。”
      我心头火热雀跃,期待满满,面上却依旧装着迟疑:“道理我都懂,可是……”
      “试试又无妨。又不伤修为、不折福运,万一借此彻底翻盘,便是天大造化。”丰禄真君慢悠悠摇着扇子,目光扫过满院仙客,字字恳切,“今日满堂瑞气、宾客云集,这般绝佳时机千载难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几番温柔劝说、真心提点,我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谁不想一举翻身转运?
      见我动容应允,丰禄真君立刻扬声对着满院仙客正色宣告,坦荡无私,气度十足:“凭票开匣,当场揭晓,公正坦荡,每轮九宫皆有保底!”
      我彻底被机缘冲昏头脑,也信足了他的好意,掏出贴身攒了千年的锦囊,咬咬牙,将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百五十颗灵石尽数取出,兑换了十张花票。
      攥着温热的花票,我满腔期待,高声道:“我开!全部都开!”
      可现实永远对我格外残忍。
      十张花票,大半皆是作废假票,仅剩三张真票,开出来的也尽是零碎废材、破损符箓、外伤药丸。
      身旁众仙接连开出珍宝灵材,喜气洋洋、收获满满。唯独我桌前一堆破烂,对比刺眼,窘迫得我头皮发麻。
      我硬着头皮开启最后一只漆匣。
      匣底静静趴着一只黑紫色的小蜘蛛,通体暗沉无光,半点灵气也无,模样丑陋干瘪,平平无奇到了极致。
      我瞬间垮脸,满心期待碎得彻底:“真君,这就是所谓的保底福缘?这不就是只普通蜘蛛吗?不行,这局不作数!”
      丰禄真君目光微微闪烁,依旧是温润从容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小友此言差矣。天界之上哪有凡虫,俗话说兽不可貌相,这可能是天道赐福于你的专属神兽,你想想看,话本中的气运之女一般都认主那些平平无奇的神兽,到后面直接崛起,所以啊!真正的珍稀灵物素来藏拙蛰伏,你别看它看似孱弱,很有可能是身负上古神兽血脉,假以时日,必定脱胎换骨,所以不要用你那浅薄短视的眼界,去看待任何一件平凡的事物!”
      “果真?可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它就是一只普通的蜘蛛,就是颜色跟其他蜘蛛不一样。”我盯着那只蔫巴巴的黑紫色小蜘蛛,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能出现在天界仙匣的生灵,怎么可能是凡物?丰禄他既这般说,定然是真的藏有大机缘!
      “你不要?那还给我。”丰禄真君作势要拿走。
      我赶忙出手拦截:“我也没说不要!”
      我小心翼翼捧起我的绝世神兽,放声大笑:“太好了,我有神兽了!”
      十次机会耗尽,我囊中已经羞涩,积攒千年的灵石彻底清零。
      我依旧不死心,眼神贪婪地扫视地面,试图捡点旁人遗落的零星灵石,再搏一次转运。
      我弯腰正要往宾客桌下钻,一旁的火德星君瞬间仙力暴涨,衣袍燃起燥热红光,连连暴退,厉声大喝:
      “呔!扫把星别过来!别让你的霉运沾到本座!我手气差脾气更差,真火难控,烧了你头发,可别喊冤!”
      “晓得晓得。”我敷衍应声,目光死死锁住桌缝里一点细碎微光,心头一喜,正要伸手去捡。
      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一道疲惫清冷、带着满满无奈的嗓音,沉沉落在耳边:“别找了。”
      “别烦我,别耽误我捡灵石转运!”我满心都是那点微光,想也没想抬手一挥。
      下一秒,一股镇压三界的至尊龙威轰然落下,沉甸甸覆满全身,压得我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心头咯噔一沉,猛地回头。
      身后立着天界至尊——君泓天帝。
      往日威严端方、气度凛然的天帝,此刻全然没了半分九五之尊的气派,看着格外颓废滑稽。一身规整庄严的玄色龙袍依旧华贵,却微微褶皱松散,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潦草慵懒。他本是清隽绝世的眉眼,此刻狼狈尽显,浓重的乌青黑眼圈盘踞双眼,憔悴疲惫;左眼一圈清晰的青紫瘀红格外扎眼,显然是刚被硬物砸伤不久,破坏了整张脸的精致。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块粗糙碎石,正是方才我随手乱扔、精准砸中他眼眶的那块,指节微微泛白,周身萦绕着一股憋屈又暴躁、却又懒得发作的颓废气场,威严尽失,滑稽又好笑。
      我头皮瞬间炸开,后背凉透,连气都不敢大喘。
      “陛、陛下,几日不见,您眼下乌青好像更重了……”
      天帝咬牙凝眸,眼底压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语气又闷又憋屈:“别提了。今日返程途经云道,无端遭飞石偷袭。若让朕查到暗算之人,绝不轻饶!”
      我心脏狂跳,冷汗直冒,生怕他顺藤摸瓜揪出始作俑者。
      他眸光锐利如锋,牢牢锁定我,审视意味十足:“你为何如此慌张?在此大肆挥霍灵石开匣寻缘?”
      我慌忙抹掉额头冷汗,强行镇定扯谎:“臣、臣没有慌张,只是今日天庭略热,燥热难耐罢了!”
      生死关头,我脑子飞速一转,反手指向一旁笑意温良的丰禄真君,满脸委屈喊冤:
      “陛下明鉴!这不怪我!是丰禄真君再三怂恿拉扯,我推脱不下,才留下来开匣的!”
      丰禄真君缓缓站直身子,折扇轻摇,笑意温和,语气坦然无辜:
      “小扫把,话可不能乱讲。开匣与否皆是自愿,无人能逼。再者——上月是谁,偷偷把陛下的寝衣押在我吉祥府换花票,还任由众仙瞻仰仙风?”
      轰隆一声!
      宛若惊雷劈在耳边,我大脑一片空白,当场僵在原地。
      我瞪着一脸云淡风轻的丰禄真君,气得牙痒:“原来是你告的密!”
      丰禄坦然摊手,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是啊,正是本君。”
      “你居然卖友求荣!”我怒火翻涌,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眉眼弯弯,理直气壮歪理上线:“只要我不承认你是我好友,自然算不上出卖咯。”
      我瞠目结舌,被他这套无赖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挤出一句:“真君手段,实在高明。”
      “过奖。”他摇扇自得。
      我冷脸补刀:“停止自我陶醉,我是在挖苦你。”
      一旁的天帝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怒意滔天:“原来此事真是你所为!先前你还撒谎狡辩,说是鼠仙偷窃!难怪朕寝宫频频丢失贴身衣物,夜夜漏风受寒,害得朕多日寝食难安,罪魁祸首竟是你!”
      我垂首攥紧衣摆,彻底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满院仙神的目光尽数钉在我身上,探究、戏谑、看热闹的眼神交织在一起,窘迫与羞愧瞬间将我淹没。
      我悄悄抬眼,只看见丰禄微微垂眸,唇角轻扬,似是忍笑。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我一人听得见:“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转瞬,他立刻端正神色,转身面向众仙,声线铿锵端正,一派坦荡君子模样:
      “诸位仙友谨记,蒙彩九宫格仅作闲时消遣,机缘得失皆是天命。切勿贪心逐利、虚耗仙资光阴。修行大道贵在静心守道,莫要沉溺外物,荒废本心。”
      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掷地有声。
      我胸口堵着一口恶气,憋屈愤怒,偏偏百口莫辩。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待我最真心的丰禄,关键时刻居然反手坑我。
      天帝看着我频频惹事,眉眼间满是疲惫不耐。浩荡龙力轻轻一卷,拎住我的后领,凌空带我踏出吉祥府庭院。
      我们前脚刚跨出门槛,府中小仙童立刻上前,将一块漆黑木牌狠狠钉在朱红大门正中。
      想来是丰禄被我刚刚怼得心气不顺,一时赌气,未曾斟酌字句。
      木牌上八个白字刺眼张扬,字字扎眼:
      【扫把星与狗,不得入内】
      怒火直冲头顶,我当即拽住天帝衣袖火速告状:“陛下!他公然辱君!大不敬!”
      天帝蹙眉:“何出此言?”
      我语速飞快,逻辑满分诡辩:“牌匾将我与犬类并列!天庭皆知我是扫把星,那剩下的‘狗’,指代的不就是陛下?恳请陛下彻查吉祥府,治他大不敬死罪!”
      门内传来一声细微的身形滞涩之声。
      天帝额角青筋狂跳,忍无可忍冷喝:“闭嘴。”
      不等我再狡辩,温柔霸道的仙力包裹周身。光影一晃,天旋地转,再落地时,我已然被扔回了自己冷清孤寂的小院。
      小院萧瑟寂静,清风凉凉。
      灵石散尽、转运落空、当众出丑、还被唯一善待我的好友背刺挖坑。
      今日倒霉,倒也算登峰造极。
      我立在院中越想越气,心底飞速盘算,暗暗琢磨着该如何游说天帝、彻查吉祥府,狠狠报复这两面三刀的黑心财神,一雪今日奇耻大辱。
      正当我满肚子算计、越想越不甘心之时。
      身后紧闭的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压抑着滔天愠怒、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彻寂静小院:
      “给我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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