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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宫闲人 遭灵鹤痛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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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鹤居高临下,舒展巨翼卷起微凉天风,锋利喙尖径直扑向我的头顶,攻势迅猛凌厉。这只白羽灵鹤,向来是出了名的记仇。
我身形轻巧一侧,顺势向后旋身躲闪,堪堪险险避开突袭,指尖反手飞快一捞,硬生生揪住它尾后一撮蓬松雪白的鹤羽。
鹤羽柔软顺滑,细腻质感不输天界千金难求的云絮锦缎。
我慢悠悠松开手指,任由那团洁白羽絮乘着清风悠悠飘远,抬眼望向头顶气冲冲盘旋的灵鹤。
灵鹤浑身白羽根根炸开,澄澈鹤目盛满腾腾怒意,奋力振开宽阔羽翼,掀起呼啸流转的清风,瞧这架势,分明是打算同我大战三百回合。
“哎哎哎,住手!”我攥着一小撮刚扯下的鹤羽连忙讨饶,“咱们同在紫霄宫度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扯了几根羽毛,你何必次次追着我死缠烂打?”
我侧身躲开灵鹤新一轮俯冲,目光不动声色扫向远处回廊立柱。
柱后几道细碎人影慌忙飞快缩回阴影里,只剩一缕飘忽不定的仙光一闪而逝。
近半月以来,这般暗中窥探从未断绝,无形视线死死黏在我身上,任凭我如何游走,始终难以甩开。
面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嬉皮笑意,心底惶惑暗流暗自翻涌。我只能终日游荡嬉闹,装作贪玩无赖、浑浑噩噩的模样,以此掩盖心底挥之不散的不安。
三百年前,我前尘尽数湮灭,无名无籍,无人说得清我的出身来历。偌大天庭,不曾有人前来驱赶拘禁我。后来闲来无事,我随手抓了一把乌黑发亮的扫把,偶尔清扫宫道落叶,打发漫长仙岁。久而久之,“扫把星”这个名号便传遍九霄,众仙闻之避之如避疫病。
脚下白玉地砖沁着丝丝凉意,我缓步向后退开,躲开灵鹤羽翼扇来的凛冽劲风。
我四处寻访打探,始终寻不到半分与自身身世相关的线索。
天宫广袤寂寥,整座紫霄宫内,能够时常伴在我身侧的,竟只有眼前这只睚眦必报的灵鹤。
日子清闲自在不假,可心底盘旋不散的重重疑云,同样真切难消。
我究竟是谁?
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天帝的紫霄宫中?
无根无凭、来历不明,却又享有旁人万万不敢奢望的无形特权。
我曾一时兴起,效仿古籍记载的猴圣高声叫嚷:皇帝轮流坐,来日到我家!
这般大逆不道的狂言传遍宫阙,满堂仙官骇然变色,到头来,却没有一人敢上前问罪追责。
这份不合情理的纵容,如同一层厚重浓雾,将我层层包裹。悠悠岁月流转,我始终看不清迷雾之下潜藏的真相。
想不通的事情,苦苦纠结亦是徒劳。
灵鹤尖啸一声,再度朝着我迅猛扑来。我抬手虚虚一挡,轻笑着侧身躲闪。
灵鹤被我反复戏弄许久,早已忍耐抵达极限。它落地之后翎羽倒竖,尖嘴不停嘶鸣:“雷劈妖女!雷劈妖女!”
“去去去。”我挥袖赶开炸毛的灵鹤,闲得无处消磨时光,索性打算溜去景炀道君的丹庐逛逛。
伸了个慵懒懒腰,纷乱思绪暂且强行压入心底。我望向头顶依旧怒气盘旋的灵鹤,扬眉一笑:“不跟你闹了,今日不逗鸟,我去丹庐闲逛,绝不偷吃东西,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不等灵鹤应声作答,我脚步轻快,沿着蜿蜒白玉回廊,悄摸摸朝着后山丹庐走去。
这话哄哄灵鹤尚可,自然骗不了我自己。
景炀道君的丹庐,算得上天界香气最为浓郁的地界。
常年药香袅袅升腾,丹气氤氲缭绕,各色仙丹灵丸琳琅满目。固本培元、增益修为、安神静心的丹药数不胜数。三百年漫长仙岁摸鱼摆烂,趁道君闭关偷溜进去蹭丹药,便是我最大的乐趣。
今日天光和煦,仙风轻柔舒缓,正是偷溜摸鱼的上好时机。
我熟门熟路避开沿途值守仙侍,贴着雕花玉柱悄然穿行。靠着三百年摸透的紫霄宫地形,完美避开所有巡查路线,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后山丹庐门外。
丹庐木门虚掩,醇厚浓郁的丹香自缝隙源源不断飘出,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沁人心脾,单单嗅上一嗅,便觉周身灵力隐隐躁动涌动。
我心中一喜,指尖轻抵木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侧身悄无声息钻了进去。
丹庐内暖光融融,悬浮灵火静静灼烧古朴丹炉,炉身铭刻的纹路流转淡淡金光。四周陈列无数珍稀灵草、天界瑰宝,浓郁灵气几乎要溢散开来。
正要迈步靠近玉台,门外传来沉重扎实的蹄声,牛力大仙大步上前,直接将我拦在门外。
我驻足站定,朝着大仙规规矩矩一揖,眼底藏着几分促狭:“大仙大仙,咱们商量件事!借几根牛尾毛,给我编一把新扫帚呗!”
牛力大仙双目圆睁,鼻中喷出两道悠长白气,闷哼一声,低头挺起粗壮牛角径直朝我冲撞过来。
“嘿嘿,笨牛!”我笑着侧身轻巧躲闪,刻意兜兜转转,一路将牛力大仙引至远处竹林。趁他在林中四下搜寻不见人影,我迅速折返,悄无声息溜进空无一人的丹庐,顺手虚掩房门,特意留出一道缝隙,方便察觉动静随时跑路。
玉台之上,浑圆丹药流转莹莹灵光。我猫着腰凑近台面,再三侧耳聆听门外动静,确认四下寂静无人。指尖悬在丹丸上方半寸,迟迟不敢贸然触碰,一本正经喃喃自语:
“君子动口不动手!说好只尝一口,绝不吞丹!若是被那小气老头逮住,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话音落下,我飞快探头舔了两下金丹,猛地后退半步,慌忙用袖口用力擦拭嘴角。
丹药带着一丝刺激的涩味,我细细品了品,失望摇头:“炀老头制丹手艺一年不如一年!味道直冲天灵盖,还十分齁嗓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极品仙丹!”
就在此刻,门外陡然响起沉闷蹄声。
我脸上笑意瞬间僵住,头皮一阵发麻。
糟了!牛力大仙折返得这样快!
来不及多想,我身形一矮滑进玉台下方,死死屏住呼吸,指尖攥紧衣摆。
黑暗里手掌下意识四下摸索,触到台底搁置的一只小玉瓶,瓶身刻着陌生细纹,触手冰凉。我不动声色一把捞过,悄悄塞进怀中,只求老牛草草巡查一番尽快离去。
厚重蹄声步步逼近丹庐大门,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牛力大仙硕大牛头探进门内,粗重气息在庐内来回扫荡,鼻头不停翕动,显然嗅到了陌生气息。
他迈步走入丹庐,目光扫过丹炉、药筐,四处搜寻,却不见半个人影。
转悠许久,牛力大仙走到玉台跟前,视线定格在那枚被我舔过的金丹上。
丹丸灵光流转,表面印着一道浅浅湿痕。
牛力大仙歪着牛头,满脸疑惑,鼻孔呼呼喷着白气,低声嘟囔:“怪事!好好一枚金丹怎会有水渍?难不成受潮了?不该啊!”
他绕着玉台转了两圈,一无所获,闷闷哼了一声,悻悻走向门口。朝外张望片刻,确认没有异状,随手将门依旧虚掩。
我刚暗自松气,伺机准备出逃,气息猛地一凝——老牛压根没有走远。
他支起耳朵留意周遭动静,确定四下无人,又轻手轻脚折返回来。
谨慎扫视整间丹庐后,目光落回玉台,犹豫片刻,伸出宽大牛掌,小心翼翼捻起那枚品相上等的金丹,飞快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惯犯!
我躲在玉台下瞪圆双眼,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恪尽职守的牛力大仙,私下竟还有这般勾当。
再也按捺不住,我猛地从台下钻出来,叉着腰高声喝道:“好你个老牛官!原来偷丹的贼就是你!日日守在此处拦我防贼,合着贼人正是你自己,竟这般表里相悖!走,随我一同告上天君去!”
牛力大仙浑身巨震,牛角狠狠撞上房梁,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慌乱地连连后退两步。
眼见被我当场抓包,他手足无措,眼珠飞速一转,连忙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外人。
“嘘!闭嘴!小点声,别嚷嚷!”
牛力大仙紧张地左右张望,伸手自怀中摸出一只不起眼小木盒,轻轻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三枚圆润饱满的仙丹,是他私自藏匿许久的私货。
他慌忙将木盒推到我面前,语气讨好,眼底却满是难以掩饰的肉痛:
“扫把祖宗!算我求你!今日这事烂在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三枚仙丹给你当作封口之物,万万不能告诉炀老道君!”
我瞥了眼盒中仙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抱臂站定,慢悠悠拖长语调:“此事若是捅到道君面前,你私藏仙丹、偷食丹药的罪名可不轻。”
牛力大仙焦躁甩动牛尾,急得哀嚎:“真就只有这些!我攒了一百年才藏下这点家底,全数拿出来了!再多我实在拿不出!”
“那好吧。”我伸手去拿木盒,谁料牛力大仙死死攥住盒沿不肯松手。
我耐着性子,一根根掰开他紧扣木盒的粗壮牛掌,硬生生将小木盒抢到手,迅速合上,塞进宽大的衣袖,动作熟练至极。
“今日之事我绝不外传。你偷丹,我保密,咱俩两清。”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的木盒,心底暗自掂量。这事若是闹开,我偷舔金丹的行径也藏不住,到头来我们两个谁都讨不到好处。
牛力大仙长长松了口气,庞大身躯向后一靠,重重吐出一口白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紧绷的心弦一松,他也不再维持大仙的架子,自来熟地凑上来小声吐槽:
“我早就想说了!炀老头最近炼的什么破丹!火候一团糟,灵气虚浮,吃着寡淡无味,下肚还堵得慌!”
我瞬间寻到知音,用力点头附和,一身痞气尽显:“没错没错!我就说他手艺倒退八百年!也就你傻乎乎守在这里,还拦着我多看一眼!”
“那能一样吗!”牛力大仙委屈辩解,满腹憋屈,“我是守丹庐的仙官!放你进来闯祸,最后挨罚的可是我!我哪里敢松口!”
我俩当即统一战线,对着新炼丹药大肆品评吐槽,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空旷的丹庐,竟被两个闯祸之人聊出市井茶摊闲谈的热闹气息。
指尖轻轻抚过衣袖深处暗藏的小玉瓶,心里暗自窃喜。
今日倒是撞上好运,老牛主动送上珍藏仙丹,属实意外收获!
正当我盘算寻一处僻静角落,慢慢品鉴这三枚仙丹时,窗外飘来一道慢悠悠、温润苍老的嗓音,轻轻落在丹庐上空:“哦?是谁,在背后议论老夫炼的丹药火候不足?”
丹庐内瞬间死寂。
身旁牛力大仙瞳孔骤缩,四肢绷得笔直,呆立原地,宛如一尊石雕大牛。
完了,景炀道君回来了。
我灵机一动,抢先上前一步,神色端正肃穆,拱手作揖,语气无比真挚:“炀老切莫误会!晚辈不敢妄议仙丹!方才大仙非要拉着我吐槽,晚辈全程旁听,半句不敢多言!”
牛力大仙猛地瞪圆牛眼,没料到我反手把他推出去,急忙上前辩解,急得不停跺脚:“道君您别听她胡说!明明是这扫把星先起的头!我不过跟着附和两句!”
我斜睨着他,压低声音咬牙:“方才说好攻守同盟,你转头便出卖同伴,老牛你不太仗义啊!”
“同盟能保命吗?大难临头各自飞,懂不懂!”牛力大仙用气音狠狠回怼。
景炀道君轻摇青筠扇,淡淡一笑:“是吗?若非亲口尝过,怎知丹药难吃?尝了老夫的丹,还要背后诟病,当真是胆大得很。”
话音未落,他合起青筠扇,抬手轻轻敲向牛力大仙的牛头。
“咚。”
一声沉闷轻响。
牛力大仙登时被敲得眼冒金星,身躯晃了两晃,头顶牛角险些歪向一侧。他连忙抱住脑袋,满脸委屈嚷嚷:
“炀老您偏心!这扫把星讹走我三枚私藏仙丹!您怎么不罚她!”
此话一出,我心头猛地一沉。
景炀道君眸光一转,视线在我紧绷的衣袖与牛力大仙之间来回游走,语气慢条斯理:
“哦?还有此事。牛力,你细细说来。”
牛力大仙正要开口控诉,我暗叫不妙。趁着二人注意力尽数落在他身上,脚后跟悄悄后撤,打算趁机溜走。
景炀道君余光尽收眼底,轻飘飘开口阻拦:
“扫把姑娘,别想着溜走。你袖子里那只小木盒,不妨取出来让老夫瞧瞧?”
我眼珠一转,干脆两手一摊,无奈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我只能据实招了,没错,正是舔丹药的在下,收下封口费的也是我!但是!我舔过的那颗被老牛吃了,他还吃得津津有味!”
我直指牛力大仙。
牛力大仙慌忙抬蹄反指回来,急得牛头冒汗:“呸呸呸,好啊,你个滑头!你居然还借机敲诈我!”
丹庐里吵得不可开交。
景炀道君轻摇青筠扇,旁观二人互相揭发半晌,方才开口压住喧闹:“吵够没有。这批丹药本就是试炼丹,老夫就是故意放在此处,毕竟愿者上钩嘛。”
我与牛力大仙动作齐齐僵住,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我缓缓收回指着老牛的手,迟疑开口:“……所以您从头到尾都听见了,存心捉弄我们?”
景炀道君淡淡浅笑,撸着长须:“非也,老夫只是想听一听你们的品评。方才你尝过丹药,觉得滋味单薄,可知缘由?”
好奇心瞬间压下心底惶恐,我往前踏出半步,转瞬忘了被抓包的窘迫:“哦?炀老莫非是少放了九天玄莲?还是缺了万年灵芝垫底?”
景炀道君语气平淡,说得高深莫测:“此番炼丹,老夫添了不少人中白调和药性。”
我歪着头,满眼疑惑,眨了眨眼:“人中白?名字这般清雅,听着像是绝世仙药?”
一旁牛力大仙耳朵一动,牛角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发青。
景炀道君十分耐心,娓娓解释:“算不上珍稀宝物,便是尿缸内壁长年凝结的白垢,炮制之后名为人中白,能够清热降火,乃是炼丹妙品。”
嗡的一声,我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舌尖残留的涩味骤然清晰无比。
脸上笑意飞速碎裂,我僵立原地,猛地捂住嘴剧烈干呕。
“呕——!!”
我连连后退,抓起袖口疯狂摩擦嘴唇,声调都带上哭腔:“我的天老爷!我居然舔了这东西炼出来的仙丹!!”
景炀道君却继续说道:“唉,不止啊,我往昔炼制丹药,常会添加五灵脂、夜明砂、白丁香。”
一旁牛力大仙情形更惨。忆起自己整颗吞服金丹,身躯晃了两晃,牛鼻不断抽动,脸色惨白如纸。
我擦了擦嘴巴,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景炀道君说道:“鼯鼠的粪便、蝙蝠粪便、麻雀粪便。”
我胃里依旧翻涌,皱眉质问:“就算良药不问出身,清火只需一味便够!你炼丹何苦一股脑堆上人中白、五灵脂一堆污秽物?存心为难人是不是!”
景炀道君轻摇青筠扇,从容作答:“人中白清上焦心火,五灵脂疏通灵脉淤堵,夜明砂明目安神,白丁香消散郁结。各司其职,搭配方才能够平衡丹中灵火。”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补上半句玩笑:“扫把姑娘你着相了,放下心中偏见。”
我宽慰地拍了拍牛力大仙的后背:“继续吐吧,老牛,老牛心里苦啊!”
景炀道君正气凛然道:“良药不问出身,能够调和药性,便是上好药材。是你们主动上前品鉴,老夫可从未逼迫二位。”
我欲哭无泪,猛地转头瞪向牛力大仙,牙关发痒,正要开口痛斥。
老牛仿佛提前预判,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牛角正对向我,摆明打算死不认账。
牛力大仙立刻甩锅,蹄子重重跺向地面:“我整颗吞下去,损失可比你大得多!”
我心底勉强生出一丝侥幸。
还好还好,我只是舔了一口!回去多漱几遍口便能作罢。
还未等我自我安慰完毕,景炀道君轻摇青筠扇,慢悠悠补上一刀,杀伤力拉满:“哦对了,牛力送你藏在袖中的那几枚私藏丹药,出自上一炉,同样添加了人中白。老夫别的不多,唯独丹药充足,想吃这个口味,随时同我说,多多益善啊,哈哈。”
费尽心机换来的仙丹,竟也踩了同一个陷阱。
我心态当场炸裂,叉腰跳脚哀嚎:“岂有此理!炀老你故意坑我!”
牛力大仙见状,全然忘了自己偷丹的罪责,快步朝景炀道君躬身拱手,高声谄媚:“炼她!道君把她扔进丹炉里,炼她!全是这扫把星挑事捣乱、妄议仙丹、讹诈旁人!正好以儆效尤!”
我:“???”
瞠目望着翻脸比翻书更快的老牛,我正要开口痛斥。
景炀道君轻轻合起青筠扇,淡淡瞥了牛力大仙一眼,随即抬手,一扇敲在牛力大仙头顶:“你还好意思多说?先前上报丢失三枚仙丹,谎称是被鼠仙偷走,对吧?”
趁老牛抱头痛呼,蹲在地上哞哞哀嚎,炀老无暇阻拦之际,我身形一转,顺着门缝窜出丹庐,拔腿狂奔。
一路奔出很远,确认无人追来,我才停下喘息,得意地从另一侧袖中摸出小巧瓷瓶,指尖掂了掂。
“嘿嘿,总算,不算亏本。”
我抬手将瓷瓶抛向半空。
一道白影陡然从天俯冲,正是那只记仇灵鹤。尖喙一叼,衔住瓷瓶振翅直冲云天。
我双目圆睁,气急败坏朝着上空嘶吼:“你这秃毛臭鸟!速速放下!等我捉住你,拔尽翎羽做烧鸟!”
怒火翻涌,我弯腰捡起碎石,用尽气力朝着灵鹤掷去。
石子破空飞出,没能击中盘旋飞鹤,反倒斜斜坠落,重重砸中远处林荫间一道人影。
沉闷声响传开。
一道冷冽含怒的声音遥遥穿透仙风:
“谁?给老子滚出来!”
我心头猛地一沉,余光瞥见远处回廊,又一缕飘忽仙光悄然隐入立柱之后——那些窥探的人,竟还未曾离去。
两头皆是麻烦,我半分不敢多留,压低身形,转身溜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