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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 “小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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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丘,是谁啊?”张映红摸着墙壁,循着声音找过来。
“张姨,你怎么又不拿拐杖?你的眼睛看不见,在家也要注意安全,多小心才是最好的。”
张映红是漫才孤儿院的院长。在廖川离开奚条巷后的三年,孤儿院就因为国家政策被合并了,曾经的孩子们都被送到了合适的领养人家或是别的条件更好的收留机构。只有稍大些的严丘留了下来,和张映红相依为命。
张映红前几年患上了眼疾,治疗不及时加上年纪越来越大,一双眼睛算是彻底坏了。视野范围缩减到微小的一片,即使在正常的光亮下,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晓得的,难为你年纪轻轻的每天还要为我老婆子操心。”张映红笑着说道。“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
“没事,别人打错了。”严丘搀扶着张映红,直到她安稳坐在椅子上才松手。
“小丘,当时若是你不与我一起生活,现在大概轻松很多吧。这么些年是我拖累了你,若是当年我再有钱一点,供你去读书。你会不会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
“张姨,你又在说这种话!咱们不是说好不提的吗?非要这么说,那当年孤儿院要是不收留我,我都活不到现在。”严丘嗔怪地说着。
“您当年一个人的储蓄养一双手的孩子,还要怎样?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再说了我现在过得也不差,我也一直在努力,肯定能带你过上更好地日子的。”
严丘的生活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过去那些遥远的往事。她没有学历,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远比别人更甚的汗水和精力。如果不是廖川一通电话打过来,她忙碌的生活或许会这样一直挤占她的所有思想情感。
廖川的电话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坠在湖面上,不会打破湖面的静谧,但也足以泛起圈圈涟漪。
久违的,严丘又做梦了。
梦见了当年她把刀捅进人贩身体里的瞬间,愤怒上头时,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男人付出代价。可当男人就这样在她的眼前没有气息时,一切热血都褪去,指尖只有冰冷的刀柄。
所有触感都被清晰地镌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男人血液的温热……死不瞑目的眼神……她被紧攥住的手臂……
她做过很多次关于那晚的梦,无一例外都是噩梦。例如那晚死得是她,而不是那个男人。直至今日,她都不敢去握任何一把刀的刀柄,甚至是菜刀。
后来长大了一些,她逐渐地才知道这叫做创伤应激症。
只是当时住在孤儿院的她,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自己的父母,连倾诉和哭泣都找不到地方。她最常使用的方法就是让自己不要入睡,不睡就不会做梦,也不会害怕了。
人的本能是在害怕地时候呼喊“妈妈”,仿佛只要喊了这一句,所有的情感都会得到包裹,过往从妈妈处得到的温暖也会凝结成丝丝茧房,尽数将受伤的孩子保护起来。
而严丘没有妈妈,她睡梦中所呢喃地每一句“妈妈”都是空荡,落不到实处的。
那几年严丘感觉自己被折磨的快要疯掉了。事发的巷道,廖川……一切的一切都会让她像罪大恶极的亡者,在一座叫做痛苦的地狱里周而往复。
直到廖川离开了小巷,直到她也离开了小巷。
时间总会让人遗忘一切,严丘以为廖川的电话这次也会作为意外的小插曲再也不出现。但在24岁那年,她再次接通了同样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严丘女士吗?”
“我是。”
“我们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想问一下您是杨达娟的亲属吗?”
严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她以为她早就不在意了。但是这个名字出现时,她整个人都如过电般发麻。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喂?您在听吗?”
严丘收回心神,故作镇定地回话。“不是,您打错了。”
电话被立马挂断,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如海浪般翻滚向她袭来。
她离开不了那个小巷,就像她欺骗不了自己刺进男人身体里的那把刀。
回到家,张映红感觉出她比以往都要沉默。
“小丘,是不是你的母亲给你打电话了。”她询问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在她抛弃我的那一刻,她就不是我的母亲了。我没有母亲。”
不用问,她的联系方式是张映红给的。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正如当年一穷二白也要带着严丘生活。
“她生病了,是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需要造血干细胞移植,家里人配型都失败了。没有办法才找到我这儿。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说这话时,张映红的眼皮有些抖动,她知道严丘的性子,她不该说这话的。可是人命关天的乞求,她也做不到熟视无睹。
沉默过了很久,张映红甚至都要以为严丘答应了,直到一声冷哼传来。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当年都狠得下心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抛弃,我有什么看不下去她死的。她该为她的自私残忍赎罪。”
说完这句话,严丘就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今天严丘回来时忘记开灯了,张映红连光亮也感受不到,只能听见沉闷的关门声。
当廖川得知了母亲病重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杨达娟紧闭着双眼,脸色虚浮,痛苦地躺在病房里。
廖川抓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摩挲。“母亲,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病房外,医生拿着配型检查的报告结果告知他们,廖川的配型也失败了。
并且比起配型失败,一个更加晴天霹雳的事实摆在了廖川的面前——他与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他错愕地看着报告单,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父亲廖友诚。
不,应该说只是廖友诚,却不一定是他的父亲。
廖友诚向他坦白了一切。
原先杨达娟生出的是个女孩,但是因为重男轻女观念的影响,他们怎么都不满意。正好孤儿院里出现了廖川,他们就后来动了糊涂心思,将那个女孩送进孤儿院,将廖川抱回了家。
廖川的呼吸急促起来,脚下有些站不稳,他伸手扶着墙大口喘息。
廖友诚见状着急地想要去扶他,却被廖川拒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廖艰难地服下药。
廖川觉得这是老天和他开得莫大的一个玩笑。他怎么都想不出关系和睦,慈祥善良的父母会是只因为重男轻女就抛弃亲生女儿的人。
他们宁愿不停地砸钱去养一个先天性哮喘的男孩,也不愿意去养自己健康的亲生女儿是吗?
廖川手指越攥越紧,最后一拳砸在了墙上。指骨处的皮肤被砸破,疼痛刺激着他保持清醒。
从前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廖友诚他们还要好的父母,这么多年即使他患有疾病,也从来没有对他恶言恶语,冷脸相待过。
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就像一个恬不知耻的小偷偷走了别人的父母,偷走了别人的幸福,还怡然自得地沉浸在这幸福之中。
他觉得恶心,过往家庭的欢声笑语,一次次灿烂的笑脸都让他觉得恶心。
他变成了踩在那个女孩脊骨上的杀人犯,而他的每一次快乐都变成了刺向女孩的屠刀。
他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了”。
廖友诚看着廖川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什么也说不出。
“所以需要那个女孩的配型是么?”
“她是你母亲最后的生路了。”
“联系上了吗?”
“她拒绝了。”
意料之中的话让廖川觉得自己的存在更加的卑劣可耻。
为一个抛弃了自己的所谓“母亲”,不计前嫌地拯救她的生命。廖川不敢想那些人们祭拜的圣人能不能做得到。
“把她的住址给我吧。不管怎么样,我会去求她。”
说完这句话,廖川没有去看廖友诚一眼,扶着墙离开了医院。
平复好情绪和身体,廖川将自己收拾地妥协了一些,来到廖友诚给的地址。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屋门。
“小丘,有人在敲门,你出来开个门吧。”
小丘?和她的名字倒是像。
廖川本来死寂的内心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忽然跳动了一下。
但也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像通电般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廖川提着拜访礼物的手颤抖起来,听着屋内朝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从脖颈开始,僵硬布满全身,心跳也瞬间拔高。
他凝视着眼前还没有打开的门,忽然想要逃跑。
门把手事与愿违地慢慢拧动起来,直至完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