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交错 回来的不是 ...

  •   回来的不是严丘,而是跟在他身后蓄谋已久的人贩子。

      男人将廖川抱起,从远处看就像是放学的孩子因为疲惫而躺进父亲的怀里撒娇睡着了。

      这一片区只有一座小学,所以同龄的孩子们几乎都穿着同样的校服上下学。若是看不清脸,很难分辨出哪家的孩子。那男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把廖川的脸转向自己的怀抱,再用手臂遮挡了完全。

      他脚步走得飞快,视线警惕地四处望,时不时拍拍怀里的廖川,好像真是和善的父亲在带孩子回家一样。

      感谢今天的好天气,这巷子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男人心中窃喜,按照提前策划的路线稳步行进着。这条路线能够最大程度地避开人群,尤其是这儿的居民。

      就当他以为要这样顺利地离开时,迎面撞上了发现自己丢失了头绳,回来寻找的严丘。

      两人的目光在凉风中对碰,但很快男人就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不敢再看。

      严丘觉得他有些奇怪,她似乎没见过这人。

      男人越过她就要快步离开,擦身而过时,她看见怀中孩子垂下来的手腕上带着的正是她丢失的发圈。

      “等等。”

      男人的心里一紧,大骂严丘晦气误事,面上却还要装出和善的模样。“怎么了丫头,是找不到路了吗?”

      严丘走到男人眼前,视线从廖川的身上转向他。“把人放下来。”

      “说什么呢,这孩子睡着了,叔叔正带他回家呢。”

      男人还在试图伪装,严丘却依旧不依不饶,挡在他的面前不让路。

      严丘比一般的八岁孩子要高,所以站在男人面前也能达到他的胸口。

      眼看着装不下去了,男人开始面露凶相,恶狠狠地说道:“滚开小鬼,别多管闲事,除非你想和叔叔我一起走。”

      原先男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此刻他的想法变了。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似乎更赚。

      只是这想法没存留几分钟,因为他发现严丘简直就是疯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铁钉,笔直地就扎入了男人的手臂,瞬间鲜血就沿着小臂向下流出。男人吃痛,又不敢大叫,只能低吼辱骂。

      他没想到一个小孩子居然能眼都不眨的做出这样的事情。

      男人有些恼火了,将廖川扔在一边,转向严丘。“小贱种,这是你自找的。”

      大人和孩子的差距有如鸿沟,男人轻而易举地久抓住了严丘的头发,对着她的脸连着甩了好几巴掌。

      严丘的头发在揪打中变得凌乱,脸颊也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男人还想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扔在地上,严丘却仰起头,猛烈地向男人的眼睛砸去。

      视线被短暂的剥离,男人捂着自己被重创的左眼,在快要摔倒时扶住了墙壁。

      “来啊,小贱种。老子今天不把你弄死,老子就不算男人。”

      男人又抓起严丘,这一次他没再给她可乘之机。

      “小贱种,别怪我,这是你自己非要搅进来的。”

      他钳住严丘的脖子,另一只手不停地扇着她的脸。

      晚秋的凉意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疼痛严丘周身都是火辣辣的。

      忽然,男人的动作停下了。

      “放开她!”

      原来是被扔在角落里的廖川醒了,他的四肢都缠抱在男人的腿上,牙齿用力地咬住他的大腿,生狠地像是要撕下一块肉来。

      “妈的!”男人被痛的受不了,只能将严丘甩向一边。

      大力和惯性让严丘重重地撞击在了墙面上,她挣扎着爬起,视线模糊间她看见男人甩出了一把折叠刀。

      她无暇再顾及浑身的疼痛,野狗一般迅捷地扑过去,撞开了男人正欲朝向廖川的刀。

      刀滑向墙边,男人却彻底被惹恼,一个两个,他已经到了暴怒的极点。

      他掐住廖川的脖子,抬脚踢向严丘。

      “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说要是你老实点,装作没醒来,哪用吃这种苦头。”男人恶狠狠地说道。“等我收拾完你,就去收拾她。你们这群没人养的小贱种,一个都跑不了。”

      被甩开的严丘挣扎地向前够着什么,终于在男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廖川吸引时,她拿到了那把折叠刀。

      ——没人养的小贱种。

      严丘的周身一顿,随后愤怒和仇恨全部都涌了上来,她的眸子变得血红。

      不再犹豫,她用力地攥紧了手上的刀,目眦欲裂地走到男人身后,用能够将男人贯穿的力气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身体。

      脖颈处的束缚解除,廖川却依旧觉得喘不过来气。他倒在地上,急促的呼吸着空气,喉咙管发紧,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视线已经变得煞白,只有严丘用刀捅向男人的画面。

      他想过去制止她,可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只能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死鱼。

      男人的鲜血溅在严丘的脸上,沾染在她的发丝间。所有赶来的警察都被这一幕震惊住了,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怪异的忌惮。

      那一年廖川被父母紧张着送进医院,查出了先天性哮喘。他醒来想询问严丘的情况,却得知严丘在被警察送进医院后没几天后就偷溜离开了。

      那男人还是死了,但考虑到是见义勇为,严丘没有被判任何罪。

      八岁那年后,廖川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严丘,想要报答她。严丘似乎不上学,所以大多时候他都碰不上她。

      后来有意观察下,他才发现严丘的出行规律——不管出去做什么,多长时间,她总会回到孤儿院。

      也是在不断的试探中,他发现她非常的厌恶他。直到上一次爆发,他被严丘按在墙上,死死地掐住脖子。

      按理来说,出于恐惧或者对自己的保护,他都不该再去找她的。但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滴泪水。

      严丘掐住他时,怒火至极的眼角溢出的一滴泪水。

      他其实想问,为什么会流泪,是因为讨厌他吗?可究竟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做错了什么?

      他想知道,也想道歉。

      可惜他没等到询问的机会,父母便将他带去了更远的地方,更发达的城市,为了方便治疗他的哮喘病。桥边的那次见面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

      离开小巷的几年里,廖川的病恶化过很多次。父母对他的看护也很严格,他曾经提起过要回去看看,他的父母却反常的质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想看看她还好不好。

      鬼使神差,每次因为发病昏迷时,八岁的严丘拿着刀捅向人贩子的一幕幕就会在廖川的脑海中如电影般重复闪现。

      义无反顾的瘦削少女被血色晕染,眼神炙热愤怒,纷飞的发丝垂在身前。不相符合的年龄和动作,本该是可怖的画面,但是在廖川眼里却是像神明降临的救世主,闪耀发光。

      他怯懦胆小,绝不会有那样的勇气,是严丘的行为刺激了他,所以当时的他才敢那样发狠地咬着人贩子。

      一直以来,他都想问严丘一个问题,刀插进人贩子身体的时候,她会感到害怕吗?

      这个疑问迫使他千百次地回忆反刍那天的画面,少女铮铮的神态不知不觉间被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整夜整夜因为那个小小的身影辗转反侧时,画面在脑海不断重复放映时,他真切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宛如变态一般爱上了那个可怖的画面,爱上了画面中的少女。

      血腥暴力的黄昏下,他无可自拔地对前来拯救他的少女动了心。

      这样的念想直到他完全脱离了父母密不透风的盯防后才终于得以实现。

      彼时他21岁,距离离开小巷已经过去9年,距离最后一次和严丘见面已经过去3321天。

      下了车,脚掌真实地接触到曾经心心念念的土地时,廖川觉得陌生极了。

      小巷因为拆迁已经被移平为新建的商厦大楼,找不到当年的一点影子。

      人来人往,热闹嘈杂的购物广场前,廖川握着自己身侧的行李箱,一股强烈的悲伤感将他淹没。

      湿润的触感从眼眶漫延。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是时机吗?

      离开小巷的廖川没有放弃,短暂的消沉过后,他找了处酒店,开始回想当年严丘居住的孤儿院名称。

      因为大人们的谎言,他并没有踏足过那个地方,去过距离最近的地方也只是等待严丘的那座桥。

      在那里,他远远地注视过严丘离开的背影。

      想不起来,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廖川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想让痛感激发自己的记忆,结果依旧是无疾而终。

      他只能转换思路,搜索当年的街道,但网络上能够被查找到的消息也只有几条拆迁新建的官文。

      终于不知跳转了多少个网站,他终于在相关消息里看见了他苦苦寻找的“漫才孤儿院”。

      就是这个地方,周遭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他急切地点进去,太过激动的心情让他的手在点击网站时不自觉颤抖起来。

      文章入目的首图是张孤儿院的全家图,三个护工大人,六七个孩子,严丘站在边上,一如往常地没有笑容。

      她的眼神似乎永远都在仇视一切。

      廖川隔着屏幕,似乎又看见了过去十年岁月里严丘望向他的眼神——停息不了的轻蔑和厌恶。

      廖川将照片中的严丘裁剪保存下来,导入手机仔细地端详着。

      她的眉骨锐利,鼻梁也高挺,眼尾狭长,看上去满是攻击性。他还记得当时巷子里的人拿什么词嘲讽她的。

      他们说她是条疯狗,这样的说法廖川不喜欢。

      她是他的救世主。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顺着文章的电话打过去,几声忙音过后居然真得被接通。

      “哪位?”接通的是个陌生的女性声音。

      “您好!我是曾经住在奚条巷的老廖家的孩子,这次回来看见孤儿院已经拆了,所以特意打电话来问问您们的近况,请问您们迁去了哪里?”

      “你打错电话了。”

      “哦,不好意思,打扰了。”

      通话快速地被结束,廖川燃起希望的心情又一次低入了谷底。

      手机被扔向床的角落,廖川将自己整张脸埋在被子里。

      开水壶里的水即将沸腾,咕噜咕噜的声音响在酒店的房间内,大声地有些突兀。

      吵闹的水声环顾在廖川的耳边,好像涌动的潮水将他整个包裹。他的大脑空荡,不断向更深处陷落,找不到自己。

      直到“啪”的一声,开水壶的开关跳转,沸腾的水声才终于偃旗息鼓。

      电话那头的严丘直到电话挂了也没回神,已经离开奚条巷七年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廖川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交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