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日暮之前 “池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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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忽然静默下来，池嘉寒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怎么了？”/“评选我去送你。”
两句话毫无征兆重叠，视线落过去时，才发觉向来坦荡利落的人眉宇间藏着迟疑，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态，于贺蔚而言太过罕见。
窗外北风缓缓掠过，掀动摊开的书页，哗哗翻页声在安静的二人之间格外清晰。
池嘉寒拿着筷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闷不作声的贺蔚，再度开口：“打算在医院原地拍大片吗？”
是让他坐下来的意思。
可贺蔚坐下之后，心底莫名局促，生平头一回发觉挨着池嘉寒，竟会生出如坐针毡的忐忑。
反观池嘉寒倒是神色淡然，淡淡瞥了贺蔚一眼，接续方才的问话：“怎么了？”
贺蔚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凑巧了。”
“哪里凑巧？”
“我才刚出院，你就要动身离开，好像在捉迷藏。”话音落下，他自己又斟酌着觉得比喻不妥，索性含糊地半开玩笑带过，“小池医生好难追呀。”
黄昏落日斜斜淌入室内，贺蔚背对霞光端坐，大半张脸沉在暗影之中，只有单边眉眼被落日敷上一层温润的鎏金。
那双天生带几分潋滟的桃花眼，此刻褪去了往日的灵动，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池嘉寒无声垂眸，细细想来，自贺蔚出院之后两人的确见面不多。
可是……这人不是今天上午刚走吗？
目光又一次落回贺蔚身上，馄饨店氤氲的热气仿佛还在眼前，老人家语重心长的劝告清晰撞进耳朵。
“趁着年轻，多见面吧。”
汤勺缓慢搅动碗里的汤水，细碎的声响衬得周遭格外安静，池嘉寒嗓音放得很低：“去哪儿？”
突如其来的问句让贺蔚微微一怔。
池嘉寒抿了小口汤，语气平淡开口：“你之前说要请我吃饭，定的地方在哪？”
贺蔚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猛地愣了片刻，转瞬便驱散了眼底所有疲惫，伸手径直牵住池嘉寒的手，眼底漾着雀跃：“真的吗小池，你答应了？”
池嘉寒慢慢抽回被攥住的手，虽早预判到贺蔚激动的模样，还是无奈颔首：“再啰嗦就不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小池，这可不能收回。”说着贺蔚就火急火燎掏出手机翻看各平台上的餐厅排行。
望着眼前人满眼光亮的模样，池嘉寒心头微动，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攀上嘴角。
暖融融的夕照漫过整张茶几，窗外林立的楼宇在光洁桌面上落下斑驳错落的轮廓，院外广玉兰系着的红绸，在这片虚幻如水的光影里轻轻飘摇。
馄饨店老奶奶那日的叮嘱终究没错。
多相见，多相伴，大抵都是应当的。否则下次赴约用餐，兴许已是彼此的婚礼。
老话总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贺蔚瞥了眼屏幕上刺眼的亮光，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方才满心翻涌的欢喜还未褪去，张开胳膊便要上前抱人。偏偏这时，池嘉寒搁在桌面的手机铃声大作。
落空的怀抱悬在半空，贺蔚眉眼耷拉下来，神情跟吃了馊饭一般。
没来由地，他想起上午的情形，和眼下同样都卡在临门一脚的关头，被各种意外硬生生打断。
这次，不管怎么说都要一鼓作气。
贺蔚端起那份餐食，斜倚在办公桌边缘耐心等着。
约莫七八分钟过后，池嘉寒总算挂断了电话。
池嘉寒侧目看向茶几，方才摆放的餐盒早已不见踪影，循着视线偏过头，才看到几步之外伫立的贺蔚。
像是瞬间开启了雷达，贺蔚动作轻快地舀起一勺餐食，眼底裹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小池医生打这么久的电话，胳膊肯定累了，我喂你吧。”
一提喂饭两个字，池嘉寒就应激。
毕竟上次贺蔚闹腾得多不老实，他可是深有体会。
“你自己吃吧。”
话音落下，池嘉寒便侧身往一旁挪去。
乐于分享的贺警官怎么会一个人吃独食呢？
他放下汤勺，快步上前揽住池嘉寒的腰，将人轻轻扶坐在办公桌沿，双臂撑在对方两侧，抬手按住池嘉寒的手腕。
池嘉寒的耳朵格外敏感，贺蔚早在病房一同用餐时就摸清了。
每当他凑在Omega耳畔低声言语，池嘉寒哪怕面上平静无波，耳尖总会悄然晕开薄薄绯色。
贺蔚对这种事情向来乐此不疲。
压迫感随着贺蔚的俯身层层笼罩下来，池嘉寒悬空的小腿局促地蹬了蹬，脊背微微往后退让。
那点细微的反抗落入贺蔚眼中，他侧过头，微微垂眸，紧跟着贴到池嘉寒耳畔，一声低沉的笑悠悠散开。
“小池医生为什么这么抵触啊？难道我刚才让你想起了什么吗？”
周遭的僵持悄然落定，贺蔚顺势收了分寸，再微微俯身，绵长温热的呼吸漫过池嘉寒的肩颈凹陷处。他压低了嗓音，问：“是在病房的事么？”
二人本就离得极近，贺蔚这一俯身，狭小的空间愈发逼仄。
池嘉寒后背抵着堆叠厚重的专业文献，一摞摞硬壳书籍摇摇欲坠，倘若不慎滑落发出响动，引来外面路过的同事就麻烦了。
而且，池嘉寒不能保证这人会松手。
“怎么不说话？”
贺蔚揽在他腰间的手轻轻一捏。
本就紧绷的身形骤然一晃，慌乱间，池嘉寒下意识攥住了贺蔚胸前的警服衣襟。
贺蔚顺势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意味故意拖长语调：“原来小池医生喜欢在办公室……”
一语未尽，便对上池嘉寒冷冽的眼刀。
“闭嘴。”
贺蔚唇角微扬。
下一瞬，一掌温热贴上池嘉寒的后背，恰到好处地将他与身后堆叠坚硬的文献彻底隔开。
微风穿窗而入，撩得层层书页次第轻翻。墙上时钟步履缓慢，每一秒滴答都清晰可闻。
狭小方寸间的空气温热凝滞，呼吸相互纠缠吞吐在相拥的咫尺距离里。
池嘉寒身上清甜的山茶气息萦绕鼻尖。抬眸望向窗外林立的楼宇，贺蔚贴着耳畔，语调幽幽：“你说……对面那栋楼的人，能看见这间办公室么？”
*
“姜姜，你快到了吗？”罗森锐对着视频那头问道。
“等下等下。”看着糖栗埋头吃光所有猫粮，姜观棋欣喜地顺了顺小猫的脑袋，抱着它凑近手机屏幕，“三木哥，你看。”
罗森锐惊叹了一声，由衷感慨：“小家伙比之前圆润了诶。”
或许是这话被小家伙曲解了意思，糖栗弓起小小的身子，朝着光亮的屏幕狠狠哈了一声。
平白无故被小猫“攻击”，罗森锐当即把手机镜头转向正在点餐的闻世尧，委屈嚷嚷：“闻队你看，我也没说错啊，它怎么对着我哈气？”
尚且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罗森锐就飞快收回了手机。
“……”
闻世尧目光依旧落在菜单上，淡淡抛出一刀：“没让你打狂犬疫苗已经很不错了。”
“……闻队，您上辈子指定是棵仙人掌。”罗森锐捧着手机唉声叹气，满是委屈地吐槽，“要是乔队在这儿，肯定帮我打抱不平。”
贺蔚临时有事缺席，乔疏许久未见的外地好友返程归来，特意约了她去游乐园小聚，便提前告假赴约，罗森锐便张罗了三人饭局。
正感慨着，罗森锐咻的一下直起身，满眼好奇地开口：“诶你们说……乔队这次跟娃娃机的大战，能不能成功啊？”
早前队里集体聚餐，饭店坐落于大型商场之内。众人想着饭后顺便消食，便结伴去了楼顶的电玩城放松消遣。
电玩城外整齐摆着好几台娃娃机，对这群常年游走在办案一线的警察而言，抓捕毒贩、捣毁传销窝点已是家常便饭，可对着小小的娃娃机吊爪，反倒个个生疏了手法。
一行人各端了一盒游戏币，有人手感极佳，几乎一抓一个稳；也有人运气欠佳，乔疏便是其中之最。
她独自站在娃娃机前不肯放弃，指尖细细操控摇杆，小心翼翼校准吊爪的位置，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落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常年泡电玩城的罗森锐和姜观棋见状，立刻快步冲到娃娃机旁，争先恐后地抢着帮乔疏挑战。
过往细碎画面已然模糊，唯独耳畔不绝的机器声响格外清晰。兑换游戏币的机器反复运作、不曾停歇，叮叮咔咔的声响，聒噪得像清晨里怎么也关不掉的闹钟。
出租车车门合上，姜观棋利落地系上安全带，笑意明朗：“我押二十个币。”
罗森锐顺势加码到五十，手肘轻撞一旁点完餐的闻世尧，兴致勃勃邀他下注。
闻世尧淡淡抬眼：“我押乔队后续给你的工作量，刚好跟你这五十持平。”
罗森锐当即出声抗议：“这不公平，姜姜也说了，我们两个可是共犯。”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闻世尧，试图唤起两人并肩出生入死的感情。
闻世尧淡淡扫了眼屏幕。
姜观棋戴着耳机，外界纷乱的车鸣慢慢淡去，屏幕上的人神色闲散，指尖悬空点了一下，听筒里便传来闻世尧似笑非笑的嗓音：“童言无忌。”
罗森锐又絮絮叨叨抱怨了一通，待到火气渐渐平息，终于对着屏幕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眼见视频那头的人怔怔出神，他凑近手机唤了一声：“姜姜？”
姜观棋这才回过神，慌忙应声：“啊，好，我马上就到。”话音落下，便匆匆挂断了通话。
出租在一家餐馆前停下，姜观棋说了声谢谢，在抬步进去时，他抬眼望了望。
白日的天光已经褪成朦胧的灰蓝，夜色尚未彻底笼罩。马路上车流穿梭不息，流光在路面缓缓波动。
一盏盏路灯顺着街道次第亮起，从街头一路绵延到街尾，暖黄的光晕淌在沿街的玻璃窗上，晕开一层稀碎光斑。
连片的亮色悉数折入眼底，沉在漆黑澄澈的瞳仁里，宛如夏夜栖落在棠山草木间的萤火。
城市暮色缓缓铺开的画面转瞬落回密闭的办公室，池嘉寒抬眼看向身前的人，低声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热的指尖在腰侧若有似无地游走，贺蔚扫过一旁写满批注的厚重文献，随手翻了两页。
“小池医生要学习的内容好多。”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池嘉寒蹙眉看他。
贺蔚视线又落在侧边陈列柜熠熠发光的奖杯上，慢悠悠开口：“还拿过这么多奖项……”转头看向身前人，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记忆力应该很好吧？”
“不知道小池医生对病房的事记到哪里？”
倏忽之间，二人距离再度压缩，近得呼吸缠绕相融，鼻尖堪堪相抵。贺蔚温热的声线沉沉落在耳畔，带着蛊惑的力道：“想起来了么。”
不等池嘉寒给出回应，他原本搭在书页上的指尖轻轻摩挲池嘉寒的下唇。
“池医生，在离开首都前，我能预支一个吻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日暮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