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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醒春 要春天了啊 ...

  •   两人又顺着人流缓步前行了片刻,姜观棋抬手指向侧边门店。他们看似随意闲聊了几句。
      随后,姜观棋掀帘踏入店内,闻世尧则静静立在街边,目光不动声色掠过过往来行人。

      这间棋牌室店面狭小,隔壁饭铺的招牌向外探出一大截,字体醒目张扬。远远眺望,姜观棋迈步的身影,很容易让人错认成进了旁边的餐馆。
      门帘一掀,缭绕的烟草气息瞬间裹住周身,哄笑闲谈搅作一团,屋内人声嘈杂。

      守在门口的店员腕上套着一只已经褪色的金镯子,瞧见姜观棋独身进店,压根没起身招呼,依旧歪靠在椅面开裂的皮转椅上,自顾自滑动着手机屏幕。
      片刻之后,一只手忽然从手机屏幕上方伸了过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嗓音穿过喧闹传入他耳中:“把这个滑下来。”

      游戏倒计时飞快跳动,星火似炸开满屏宾果,对局画面一瞬清空,英文播报声清亮响起“Unbelievable!”

      店员满脸难以置信,看向姜观棋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激动地嚷嚷要把自己的金链子摘下来给姜观棋戴上。
      姜观棋急忙摆手谢绝,指尖划开手机,翻出一张年代久远的电玩城存照:“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小时候父母带我来过,后来搬去外地。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只记得旧址就在这一带,周边其他店铺大多早已搬迁,唯独这家棋牌室还在,想来碰碰运气。”
      店员凑近仔细端详了片刻照片,摇了摇头:“嗐,这老电玩城早就没啦,这片早就改建成新市场了。”他见姜观棋有些出神地盯着相片,顿了顿,话锋一转,压低嗓音:“不过……你跟我过来一趟。”

      街边人流依旧往来不息,站在外面的闻世尧,只觉口袋深处传来两下细微的震动。
      稍顿片刻,他取出手机划开屏幕,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缓步向前走去。

      狭长交错的走廊一路向内延伸,棋牌室临街门面看着局促,内里却曲曲折折深得很。店员停在立着扫帚的老旧木门跟前,摸索出钥匙转动锁芯,门一推开,外头便是另一条热闹的步行街。
      他抬手指了方向开口:“你往东走,那边新开了一家电玩城叫‘钞级玩家’,是钞票的钞。你要找的老电玩城旧址,就在这家店眼下的位置。”

      算是顺手帮他指个路,也算让年轻人能缅怀一下童年旧地。
      姜观棋道谢过后抬脚要走,店员却忽然开口唤住了他。姜观棋回过头,见对方神色犹犹豫豫,便主动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阴影里藏着的人瞥见前方身影动作,指节收紧,牢牢攥住手中器物,压低身形暗暗尾随。
      闻世尧静立路口等候通行,待绿灯亮起,从容横穿街道去往对面;身后那道隐匿的身影,也借着人流掩护,一同迈步跟上。

      姜观棋按着店员指的方向往东走,再拐过一处路口,恰好绕到了尾随之人的身后。街边商铺在视野里接连向后掠去,他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那名跟踪的人目光紧盯闻世尧,眼见对方拐进旁侧街巷,正要抬步继续尾随,一股沉重力道骤然从后背袭来,一只手精准而迅猛地锁死了他右侧脖颈。

      天旋地转,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呼救声骤然刺破喧闹:“有人晕倒了——”
      路人慌忙拨打急救电话,闻世尧与姜观棋闻声立刻奔赴。
      围观人群中央,一名身着灰色衬衫的男子仰面倒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120号码已输入却迟迟未拨;唇角凝着淡淡的糖水痕迹,手心死死攥着一瓶口服液。

      *
      “池医生,你的电话响了。”
      “好,谢谢。”

      池嘉寒扫了一眼来电头像,打来电话的是他父亲。
      他神色平淡,抿了一口刚接好的热水,看着来电图标持续跳动片刻,抬手接通电话,开口先问:“那个Alpha过来了?”

      他口中说的,正是之前家里安排和他相亲的那位纨绔子弟。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应声,池嘉寒心底掠过一抹凉薄的嗤笑。
      片刻后池聚冕清了清嗓子,语气刻意放缓:“我听说……贺家的儿子,现在就在你们医院住院。”

      池嘉寒缓缓放下水杯,语气冷淡:“跟您有关系?”
      对方仿若没听见他的抵触,反倒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劝道:“口腔科离外科本就不远,他是病患,你是主治相关的医护,多过去照看两眼总归没坏处,更何况……”

      “口腔科和外科距离确实近。”池嘉寒直接出声截断他的话,“可池家与贺家之间的差距,您还要再往上攀几层呢?”
      不等男人继续辩驳,池嘉寒直接挂断了通话。

      周围归于寂静。
      池嘉寒视线落向桌上那只软乎乎的吐司捏捏乐,伸手拾了起来。那是贺蔚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元夕拿来送他的小物件。

      当时元夕笑着跟他说:“池医生,昨天朋友送了我一大堆捏捏乐,你不是喜欢吐司造型的吗,正好,我给你带了一个过来。”
      “这小东西特别解压。我磕论文的时候,恨不得手上攥十个。虽说它不能替我敲键盘,但好歹能稍微缓和一下抓耳挠腮的煎熬。”

      指尖陷进吐司捏捏乐柔软的内里,池嘉寒垂眸望着上面两团圆圆的腮红。
      习惯真是件很奇妙的事。
      他吃吐司向来会把它细细撕成条状,此刻对着这个仿吐司模样的小物件,心底竟不受控制,涌上一阵想要去撕扯的本能冲动。

      新年第四天,天光清浅。许则简单收拾完随身行李,池嘉寒驱车送他去往机场。
      黄隶岭没有前来送行。许则此番动身,要去跟进手里的项目,用不了几日,黄隶岭也会赶赴研究院与他会合。

      一路静谧无言,半晌,许则轻声开口:“贺蔚还好吗。”
      “他能有什么不好的。”池嘉寒目视前方,神色淡淡,“那张嘴迟早有一天被人缝起来。”

      “他很喜欢你。”许则开口。
      之前还闹出误会,旁人都以为他与池嘉寒将要成婚,可贺蔚手术苏醒的第一时间,却执意要自己亲耳听见唐非绎的死讯。许则心里想着,自己也该为贺蔚稍稍出力,试着旁敲侧击一番池嘉寒。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良久,池嘉寒开口问道:“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了,你觉得最高兴的人谁?”
      不等许则作答,他便自顾往下说:“是我爸和我后妈。”

      “你知道贺蔚的爸爸现在坐到什么位置了吗。”他语气冷静得近乎漠然,“不会有比他更让我爸满意的亲家了,这对我爸来说是一场完美的联姻。”
      池聚冕说的没错。在池家的权衡算计里,贺家是万般难求的上上之选;可于贺家而言,他不过是一众可供考量的对象,算不上什么非此不可。
      他指尖轻搭方向盘,眸光沉敛:“这就是原因,只要我一天是他儿子,就一天都逃不过被他当成筹码。不只是贺蔚,任何一个有钱或者有权的alpha,我都不会考虑。”

      这话听来近乎无解,许则仍旧试着提出另一种可能:“如果不结婚呢。”

      池嘉寒微微垂眼,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贺蔚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可能允许他不结婚吗?”
      “好。”许则轻轻颔首,“你自己决定。”

      这几天池嘉寒早已察觉许则状态有异,只是摸不透缘由,隐约猜得到多半和陆赫扬相关。他有意试探:“那你说要和我领证的事,还算数吗?”
      许则果然迟疑,隔了片刻才低声回道:“可能不行了。”
      “为什么?”池嘉寒故作困惑,“你明明说过会帮我。”

      “其他的都可以。”许则面露为难,态度却十分笃定,“这个不行。”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池嘉寒歪头,接连追问,“为什么?为什么?”
      许则只能勉强寻出托词:“领证,不能那么草率。”

      池嘉寒低低笑出声:“所以说,你这种把‘我撒谎了’写在脸上的人,可能见到你的第一眼,陆赫扬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藏得特别好。”
      回望从前,从高中年少时,到如今各自长大,向来都是如此。
      许则无从辩驳,安静下来。

      车子抵达机场,许则办理行李托运。临过安检之前,池嘉寒上前抱了抱他。
      “有空就回来。”他声音放轻,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别一出国就音信全无了,照顾好自己。”
      “嗯。”许则应声,“你也是。”

      池嘉寒站在原地,目送许则通过安检。对方走远之前,回过身朝他挥了挥手,池嘉寒也扬起手,眉眼染着浅淡的笑意。
      本科那几年,一直都是许则送他远赴异国求学。而今身份调换过来,望着Alpha逐渐消融在人潮里的背影,池嘉寒忽然意识到,许则好像永远在送别。
      纵然他看上去一身洒脱无牵无挂,可池嘉寒明白,许则心底始终还留存着牵挂。

      人总要有所挂念。不然便会如无根浮萍,被风裹挟着四处漂泊,再也不会期盼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栖息地。

      穿过熙攘人潮踏出机场,凉风迎面吹来,空气里已经透出几分寒冬退散的气息。
      池嘉寒立在原地,仰头望向沉沉的天色,飞鸟一闪而过,消失在遥遥云色间。

      周遭车马人声远远漫过来,他低声喃喃。
      要春天了啊。

      *
      池嘉寒回到195院,正要搭乘电梯去往科室,一眼瞥见一名Alpha正站在厅内等候。
      闻世尧同样注意到他,唇角扬起一抹礼貌的笑意:“池医生。”
      池嘉寒微微颔首,出声应答。

      金属电梯门静静闭合又开启,周遭来往医护步履匆匆。
      贺蔚的状况已经好转,大概率今天便能出院。
      可以贺蔚的性子,哪怕即将离开病房,也绝不会放过一次让池嘉寒帮忙(麻烦)的机会。

      故事还要从闻世尧踏入特殊病房说起。

      “恢复得怎么样?”闻世尧看向床上气色已经好转的贺蔚。
      窗外白日的光线漫进病房,落在床沿。贺蔚轻嗤一声:“眼一睁就见了一拨又一拨人,唯、独某些人。”
      他枕着手臂,继续吐槽:“你跟小姜一块儿回来的吧,局里有了新线索,刑侦队就算忙人还打个视频慰问队长。就想问问闻大警官怎么现在才来?”

      “抱歉贺Sir,我怕应激。”
      贺蔚了然,他清楚闻世尧难免会想起关于师父的旧事。

      “而且,你应该不会希望我来。”闻世尧叉着腰站在病床边,神色收敛几分,“你知道W市跟踪的事吧。”
      贺蔚手肘微微一动,依旧枕着胳膊,缓缓点头。姜观棋昨夜打电话除了慰问,还告知了这件事。

      尾随之人晕倒之后,W市警方在他衣袋深处搜出一张照片。
      画面上绘着皲裂欲断的青竹,一柄法槌高高扬起,悬而未落,图案寓意尚未明确。

      “那张照片呢?”贺蔚微微抬眼,语气沉敛。
      “已经向当地警方申请调证,估计待会儿送到局里。”闻世尧回道。

      贺蔚指尖轻抵床沿,静默思忖几秒,续问:“卷宗查得怎么样?”
      “这个案子当年定性是枪爆案,案发时间是二十年前8月17号晚上,地点在W市南部台和垃圾厂……”
      闻世尧将案件情况简要梳理完毕。
      贺蔚眸光微凝,顺势追问:“嫌疑人口供呢?”

      日光在地面缓缓移动,细碎光阴悄然流淌。
      听完闻世尧行云流水、毫无卡顿的叙述,贺蔚敛眸思忖片刻,唇角勾起戏谑的笑:“真顺畅,跟背的一样。”

      闻世尧坦然耸肩,定定看着他。
      贺蔚话音一顿,瞬间品出味来:……

      “你,我真是……你下次别来了。”
      一来就得出院,堪称“住院杀手”。

      闻世尧低笑着没接话,随手从床头果盘里捞走两颗青提,语气轻松散漫:“好好休息,下午来接你。”
      见他准备离开,贺蔚连忙问:“我那猫怎么样了?”
      “你们队里的活宝你不知道,放心吧,很健康。现在应该在罗森锐那儿吧。”

      贺蔚眉头微挑,带着几分警惕:“你确定他不会把猫带去老岑头的办公室?”
      众所周知,联盟警局岑局长平素最爱在办公室养鱼。

      “当然,”闻世尧握住门把手,回头淡淡一笑,“不确定。”
      噔的一声轻响,病房门应声合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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