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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两地书 新鲜。真新 ...

  •   贺蔚转入特殊病房后的几天,池嘉寒跑过来的次数,并不比之前去ICU少。
      某人仗着生病,把病人的特权发挥得无法无天。
      池嘉寒甚至觉得贺蔚像是在自己身上装了摄像头,专挑自己休息的时候托护士捎话。要说他不明白医生日常工作量多大,偏偏又会体谅你,总要掐着自己忙完一阵、得空了,才叫他过来。

      待池嘉寒推门走入病房,哪有什么需要紧急沟通的病情,贺蔚只是一遍遍慢悠悠唤着“小池医生”。
      “小池医生,帮我递杯水吧。”贺蔚轻抬下巴,刻意做出孱弱模样,那只连着输液管的手勉力向上抬起,演得有模有样。
      池嘉寒:……

      水杯刚送到跟前,卧在床上的贺蔚便顺势得寸进尺,嗓音带着伤病后的慵懒:“小池医生,能不能喂我喝?”
      池嘉寒神色未起半点波澜,静静凝着他,淡淡回一句:“要不下次直接拿注射器来,省得你张嘴了。”
      贺蔚立马讪讪地扯了扯嘴角:“那还是算了。”

      池嘉寒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从口袋摸出一根吸管,撕开封口包装插进水杯,把杯子递过去。
      贺蔚乖乖凑上前,嘴还没碰到吸管,吸管就先歪到了一旁。

      Alpha只好眼巴巴抬眼望着他。

      “……”

      池嘉寒抬手扶稳吸管,语气淡淡:“喝吧。”
      贺蔚弯起唇角,缓缓倾身衔住吸管,唇瓣不经意贴上池嘉寒露在外的指尖。

      Alpha喉结缓慢起伏,清水顺着吸管缓缓上吸,带着一丝沁凉的水汽蹭过指腹,池嘉寒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他刚打算将手挪开,贺蔚便迅速摁住了他。

      凛冽北风擦过玻璃窗,发出一阵嗡嗡的低响,耳畔隐约飘来细碎叮铃声。池嘉寒思绪一动,想起了楼下那株缠绕着红绸的广玉兰。
      是最近有人在树上挂了铃铛吗?

      正兀自出神,那细碎的叮铃声又随风漫了一缕过来,像是有人把一串小铃挂在了广玉兰低垂的枝桠上。
      他脑海中正勾勒着那画面,指尖忽然被一抹温软触感轻轻扫过,紧接着又漫上一丝微凉。池嘉寒猛地回神,下意识往后撤手,声音带着几分错愕:“你!”

      余下半句卡在喉咙里。始作俑者已经倚着枕头,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小池医生好不专心啊,照顾病人的时候心猿意马可不好。”

      简直不可理喻!

      池嘉寒迅速抽手,抽纸擦拭指尖,将水杯重重搁在柜面,带着几分恼意转身就要离开病房。

      刚拉开病房门,池嘉寒就和捧着果篮的刑警撞了个正着。
      罗森锐被池嘉寒紧绷的神色弄得一时怔住,站在身后的乔疏见状从容开口:“池医生,又见面了。”
      池嘉寒应声回道:“乔警官。”接着朝二人微微颔首,快步离开了走廊。

      病房门留着一道细缝还未闭合,罗森锐闷闷的话音顺着缝隙漫了出来:“姜姜跟闻队去出差了。”

      说起这两人,姜观棋池嘉寒并不陌生,上次他配合做笔录,对接的正是对方;贺蔚躺在ICU抢救那几日,姜观棋也跟着同事前来探望过。
      至于闻世尧,大概是贺蔚还在警校预备校时提过的从热带回来的朋友。贺蔚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池嘉寒曾数次撞见他。
      与旁人走进病房探望不同,这位Alpha总守在探视窗前,安静凝望着里面。有时只短暂驻足片刻,有时一站就是许久,神情看不真切,似在思索什么,又仿佛只是静静守候。

      顺着念头往下想,那日警局门外的画面在他记忆里朦胧浮现。他依稀看见姜观棋快步从大厅奔出,闻世尧正准备上车,抬眸看向对方,然后笑了一下。
      只是那会儿他满心琢磨该怎么堵住贺蔚的嘴,并没有太留心细节,所以那抹笑意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无法笃定。

      罗森锐将果篮搁在床头柜上,继续说:“他们去W市了,禁毒队最近的案子跟那边也有关系,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回来。”
      贺蔚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一旁桌上的果篮,愣了愣,推销大师·罗森锐又开始了:“诶队长,你看这果篮漂亮吧?”

      双手交叠抱在身前的乔疏站在一旁,听见这话便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罗森锐还在喋喋不休:“这我可是跑遍了全首都所有的水果店、在网上对比了上百次才挑到的。”
      说着,他俯身从果篮中挑拣出一只圆润的橙子与一枚苹果,还轻轻掂了掂:“新鲜吧队长?”

      新鲜。真新鲜。

      贺蔚视线淡淡掠过那两只个头硕大的果子,忍不住嚯了一声:“你是把橙留香和陆小果绑架了么?”
      乔疏毫不留情补刀:“当时他还看上了菠萝,老板说病人吃了刺激肠胃,不然就有菠萝吹雪了。”

      果宝三剑客,整整齐齐。

      要不说罗森锐上道呢,立马恭恭敬敬朝贺蔚作了个揖:“下回把果宝特攻统统带来。”
      贺蔚笑骂一声:“去你的。”顺手接过剥好的橘子,神色敛了几分,问道:“案子进展怎么样?”
      乔疏:“时时淮受人嘱托前往斯卡尔,配枪由接头人提供。他依附幕后组织,是因为江别。”

      意料之中。

      “他看清接头的人了吗?”
      “看是看清了。”乔疏摇了摇头,语气沉敛:“但这人对他影响太深,只要一提及时淮情绪就会波动剧烈,还需调整。”
      哪怕身在警局、面对审讯,时淮依旧对此绝口不提。足以见得幕后之人大概率身居高位,亦有未知因素桎梏着他。

      贺蔚垂眸略微思忖,一旁的罗森锐忽然想起关键线索,连忙开口:“时淮还提到过,他们组织的成员都有专属纹身,分布在锁骨、腰侧两个位置,还有一种隐匿纹身,三种纹路分别对应不同分工。”
      乔疏颔首接续:“我们已经核对过线索,时淮是锁骨纹,之前抓获的黑衣人是腰侧纹。至于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显现的隐匿纹,应该在……”

      “在曹阳身上。”贺蔚微微往后靠在枕头上,淡然定论。

      ……

      W市偏南方,所以这座城气候常年温润潮湿。街边、公园、城郊丘陵随处可见丛竹,风掠过时,细碎沙沙的竹涛便会由远及近地漫过来。
      这里的环境也慢慢塑造了当地人生活习惯。平日里做小生意、跑货运或是进厂务工的居多,街巷小店密集,小吃摊的烟火气持续到夜晚也久久不散。

      出租车一路驶向警局,满心好奇的姜观棋悄悄往窗边挪了挪,明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着,认真观察这座绿化繁茂、颇有韵味的城市。
      闻世尧手肘搭在窗沿,随口问道:“来过这里吗?”
      姜观棋缩回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家里人说小时候带我来过。”

      “自己不记得了?”
      “之前的事大都记不太清。”姜观棋迟疑着说完,抬眸看向身侧的Alpha。
      闻世尧放下抵在窗沿的手肘,往后靠向座椅靠背,淡淡“嗯”了一声。

      对话没有再继续,姜观棋重新转回身。

      他正要再次凑近车窗向外张望,身后便传来一句:“小心把头探到窗外了。”
      语气听着格像叮嘱小孩儿似的。可自己车窗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姿势明明十分安全。
      姜观棋以为闻世尧像队里其他人一样在逗他,便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反应快。”
      闻世尧仍维持靠在椅背的状态,合着双眼。

      车窗外风声簌簌在耳边作响,一阵嗡鸣之间,姜观棋听到里面夹杂着一丝极轻又模糊的动静,像是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
      午后阳光斜斜洒落,在贺蔚身上打了个滚儿,又顺着床沿滑落到地板,留下一抹浅浅明亮的光斑。

      “当初答应我和你妈回来安心养伤,结果反倒把自己养进医院了。”贺潋舟立在病床旁,语气听似带着责备,眼底却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哎哟爸,我就知道您最疼我,咱们父子情深,来抱一个。”贺蔚说着便要抬起胳膊伸手去搂。
      孟枋煦伸手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轻声警告这两个爱胡闹的人:“少在这儿贫嘴。”

      贺蔚昏迷不醒的日子里,孟枋煦每每结束手头的工作,便独自坐在家中落地窗前,遥遥望向远方,眉宇时而紧蹙凝忧,时而轻轻舒展。贺潋舟始终站在不远处,安静注视着她,心知她所有的牵挂与煎熬,皆系于贺蔚。
      一连两日,见她终日沉郁、暗自神伤,贺潋舟生怕她积郁伤身。次日又见她独坐窗前,他缓步走近,抬手轻轻抚上对方肩头,正要出言宽慰,视线却骤然一顿——孟枋煦的手中,捧着一本《心经》。

      他微滞片刻,压下心头讶异,稳着声线开口:“这是……”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孟枋煦缓缓合上书,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语气平静又释然,“贺蔚在国外就屡屡负伤,他从警,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意外本就无从预判。”

      万幸,历时六个小时的紧急抢救顺利落幕,贺蔚成功脱离生命危险,捡回了一命。

      “即便他此刻还没醒,医疗上我们要信任医生,更要相信他自己。我们做父母的,首先得稳住心态。”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心经》,轻声道:“书里讲‘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这几天我也想通透了,若是一味把孩子未醒当成既定结果,只会徒增焦虑。与其惶恐不安,不如心怀期许,珍惜当下。”

      话音稍顿,孟枋煦抬眸看向身侧的贺潋舟,神色沉静平和:“所以,明天你陪我一起练字抄经,就从这本开始。”

      “遵命孟部长。”
      贺蔚一本正经抱拳,余光忽然瞥见贺潋舟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污渍,当即抬了抬下巴,戏谑开口:“爸,您这是去哪挖煤了?”
      贺潋舟一时语塞。
      他默默转头看向床边,偏偏正好与孟枋煦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安静。
      贺潋舟再度沉默。

      孟枋煦剥好一枚橘子,轻轻掰下一瓣递向贺蔚。

      贺蔚却没有立刻入口,他垂眸看着掌心圆润的橘瓣,神色褪去方才的嬉闹,认真开口:“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贺潋舟与孟枋煦对视一瞬,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沉寂片刻,贺蔚抬眼,字句清晰,郑重笃定:“我准备……结婚。”

      贺潋舟当即愣在原地,神色错愕。反观孟枋煦,面色始终沉静从容,淡淡开口:“人家答应你了?”

      贺蔚有些哭笑不得:“妈,您就不好奇是谁吗?”
      孟枋煦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吃着橘子,随手将剩余的果子塞给伫立不动的贺潋舟,眼底尽是了然:“你藏过?”
      贺蔚立刻夸张地竖起大拇指,满眼赞叹。

      怔了许久的贺潋舟这才回过神,敛去错愕,语重心长叮嘱:“结婚是终身大事,你现在还卧病在床,先安心把身体养好。”
      贺蔚听贺行长的语气,觉得仿佛明天就要婚礼了。
      孟枋煦闻言点头,徐徐补道:“两情相悦是基础,家人期许亦是关键。往后日子虽是你们两个人过,但婚姻还是无法彻底绕开双方家庭。”

      “我明白。”

      孟枋煦与贺潋舟尚有公务在身,三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短暂温馨落幕,病房门轻轻开合,贺蔚凝望着两道背影远去。

      一室沉寂漫上来,他抬眸望向窗外,一缕艳红被风携着掠过视线,须臾便消散在灰蓝长空。
      侧过头,床头柜静静摆放着一束竹叶兰,不知是谁送来的。花容清雅端庄,叶片修长纤细,模样酷似青竹叶片。
      贺蔚思绪一晃,年少那片浸在雨雾里的森林浮现眼前,湿润水汽里浮着细碎斑斓的虹影,池嘉寒曾说起他的母亲素来喜爱青竹。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盆竹叶兰上。

      午后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下,在竹叶兰身上筛出细碎斑驳的光影。
      那些形似青竹的狭长叶片被光线切出明暗纹路,一缕缕金光顺着叶边流淌,细碎光点便在青绿色叶面上明明灭灭。

      细碎脚步声自身后漫来,闻世尧落在斑驳青绿光影里的眸光,慢慢敛了回去。

      “走吧。”

      二人打算前往当年枪爆案的事发旧址实地勘查。一晃许多年过去,周遭景物早已几经变迁,可案件终究是在此地发生,说不准会发现什么。

      穿行在步行街上,街边各式广告牌、店铺门牌比比皆是。整条街最气派的那家商铺,门头特意用竹子做了装饰,又缀着鲜花点缀其间,素白花朵衬着青翠竹枝,生出一种别致的美感。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往来穿梭。姜观棋混迹人群之中,静静扫过周遭。

      忽然之间,一缕隐晦的视线穿透熙攘人群,牢牢落在他们身上。几乎是同一瞬,身旁闻世尧前行的步伐,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两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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