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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久久 “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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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零星的鞭炮声缓缓漫进办公室。窗外那株干枯的广玉兰静立原地,高空炸开的烟花,流光落在窗沿皑皑的白雪上。冷风卷过,那点绚烂转瞬为空。
今天是除夕夜。也是贺蔚转入特殊病房的第一天。
按医嘱本应当尽量不去打扰病患,可拗不过贺蔚本人的要求,正在处理工作的许则接到外科通知,需要前往病房。
原因是贺蔚要见他。
而来到病房的却有两位医生。
病房门虚掩着。
贺蔚精神看着好了不少,依旧扣着氧气罩,脸上那层毫无血色的惨白总算褪去几分。
“什么事?”许则俯身,声音放轻。
贺蔚气息虚浮,带着病后的沙哑,半开玩笑开口:“跟你聊聊关于成为池嘉寒老公必须要知道的十件事。”
许则微顿。
他侧过头——池嘉寒戴着口罩立在门框边,身形寂然,低垂的眼眸静静落向病床的方向,眉心微蹙。
贺蔚大概还不知道是他。
“逗你的。”贺蔚浅浅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浅,然后说,“贺予,我哥,还活着。”
闻言,池嘉寒眼睫微颤。静默数秒,他缓缓侧首。
后续的话语断断续续落入耳膜,池嘉寒听得并不真切,只靠零星捕捉到几句关键,慢慢拼凑出当年被掩埋的真相。
原来七年前那场致死的车祸,葬送的从来都不是贺予,而是顶替身份的唐非绎。
陆赫扬早有筹谋,提前嘱托贴身保镖蒋文,绝不留唐非绎性命。牢狱藏匿太多未知变数,唯有身死,才能彻底杜绝后患。于是,蒋文以唐非绎的性命为交换,助贺予脱身出逃,精心布下金蝉脱壳的局。
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病房里低低回响,氧气软管随着贺蔚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他脸上始终浮着一层薄浅的笑意:“如果不是这次出任务,我也不会碰到偷偷回了联盟的我哥,虽挨了嫌犯一枪,但总体是值得的。”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贺蔚压低嗓音,是分享秘密的口吻,“我们17号,应该最先知道才行。”
池嘉寒转过目光,听到那声淡淡的应答。悬在许则心头数年的执念尘埃落定,长久郁结的心结,终究等到了最终答案,他紧绷的眉眼也缓缓舒展。
往事暂且告一段落,监护仪平稳的声响在空间里漫开。短暂沉寂过后,贺蔚再度打破这份平静。
“还有件事。”他开口,“虽然你和嘉寒还没有结婚,但我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不会结婚,闭上你的嘴。”池嘉寒出声打断。
贺蔚眼睫轻眨,目光投向门框的方向,迟疑辨认数秒,出声问道:“怎么瘦了?”
若不是身形消瘦得格外明显,即便隔着一层口罩,他也该一眼就认出池嘉寒。
许则见状,适时起身离开:“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贺蔚应下许则的话,视线却依旧停留在池嘉寒的身上。
许则的脚步方才跨出病房门外,贺蔚的声音便悠悠传到池嘉寒耳中:“池医生在减肥吗,是为了穿婚纱更漂亮一点吗?”
“抢打中的到底是你的肚子还是脑子?”
池嘉寒眉心并未蹙起,面上一派平淡无波。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不受控制,轻轻摩挲过袖口。
贺蔚注意到这细微的动作。
目光在眼前人身上停留数秒,他抬起那只久未活动、如同生了锈一般的手臂,赶在池嘉寒阻拦之前,抓住那只垂着的手。
掌心触及的皮肤,单薄,又冰凉。
自己怎么第四天才醒呢?
还好第四天醒了。
少见地,贺蔚蹙了蹙眉,但很快笑起来:“我现在能一手包住小池医生两只。”
嘭——嘭——
远处的烟火炸开,闷沉的爆裂声隔着几层墙壁传过来,并不尖锐。
声响遥遥浮在空气里,混进监护仪器持续不断的滴滴声,隐约又朦胧。火光看不见,只有细碎震荡,震得窗沿落雪簌簌轻晃。
罗森锐望着那几片落雪,不一会儿,警局大厅跑出来个裹着棉服的警察。
“姜姜!”
“诶。”怕从台阶上滚下来,姜观棋压着速度快步走,拍了拍发梢上的雪,“三木哥,我们能去看队长了吗?”
贺蔚转入特殊病房消息早就传遍了刑侦一队。
“现在还不行,医院那边说还要静养,而且案子还有待突破,咱们肯定得给队长带点儿好消息过去。”
姜观棋用力点头,随即歪着头,面露疑惑:“那你叫我干嘛?”
罗森锐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东瞅瞅细看看。很好,四下无人。他拉着姜观棋走到警院外墙,姜观棋看着他神神秘秘地从外套内夹里掏出两捆……仙女棒??
罗森锐自己握了一把,另一把塞给还在发愣的姜观棋手里,低着声音说:“警局里面不能放,咱俩兵分两路,把这点着,围着外墙走一圈儿。”
尽管姜观棋有些懵,但还是觉得罗森锐说的不无道理。俗话说,扫旧尘,迎新年嘛。
握着热可可的乔疏站在窗边,朝外看——疑似罗森锐的身影滑过,手里还有个明晃晃的东西。
没搞懂。
乔疏瞥了眼旁边的老干部水杯,摇摇头。
转身步至茶水间,她把杯子洗好后,见窗户没关严,便倾身伸手合上,低眼——神似姜观棋的身影溜过,捧着一把亮眼的东西。
乔疏:。?
一番追逐嬉闹过后,姜观棋喘着气蹲下来。捧起一把厚雪压住还泛着赤红余热的棒头,又抬脚碾了碾,确认火星彻底熄灭,便将残骸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左看右看都不见罗森锐的身影,姜观棋索性靠向院门前那块庞大的大理石,站在原地等待。
落雪早已停歇,人行道上错落留着一堆深浅脚印。他自温润的海港远道而来,那里终年温热,几乎落不下一场白雪。所以纵使此刻寒风凛冽,心底依旧翻涌着少年独有的新奇,澎湃难捱。
姜观棋侧过身,望向石面上那几处箔金大字。迟疑片刻,便屈膝蹲下身,手指落在覆着一层薄雪的地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描摹那方规整秀丽的楷体。
“不进去?”
“等下等下。”完美地画好最后一道横,姜观棋拉了下身边人的指尖,“写得好看吧?诶三木哥,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Alpha看着他逐渐呆住的表情,偏了下头。
姜观棋的指尖浸在寒气里冻得发冷,闻世尧握住那只手腕,将人拉起来,视线扫过雪地里一笔一画的楷体,低声评价:“写得不错。”
路灯投下银白光晕,细碎的寒气浮荡在空气里,周遭一时阒然无声。
突兀的掌声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姗姗来迟的罗森锐俯身,指尖拨弄积雪,在工整的楷体旁边勾勒出圆圆的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赞许:“局里这次的春联有着落了。”
走进警局大院,一片未落尽的雪花轻飘飘坠在姜观棋的手背上。他目光挪到Alpha身上,发觉对方另一只手提着什么,可惜被一件厚外套遮掩住,看不出内里模样。
直到走进大厅,闻世尧才把那件外套拿开,是一个宠物航空包。跨进暖和的室内,他俯身调了调面板,把箱内温度调低几格度。
姜观棋好奇问:“闻队,这是你的猫吗?”
那是只体型偏小的灰狸花猫,身子蜷作一团。许是听见外面传来人声,它耳朵倏然竖得笔直,肉垫爪子伸出来,轻轻扒挠着箱壁。
闻世尧把航空包提起来,回答:“是你们贺队的,暂时在我这儿呆几天。”
“它叫什么名字啊?”
“大名叫糖栗,小名是久久,长久的久。”
糖栗陪伴贺蔚的岁月,要追溯到他就读警校的时候。平日里孟枋煦与贺潋舟得空便细心照管,等贺蔚回到家中,总少不了和它相伴嬉戏。
新年将近,仅剩五天便要跨年,变故却骤然降临。贺蔚中弹躺进医院,即使已经苏醒,父母仍忧心忡忡,再加之军部繁忙,闻世尧便把猫接了过来。
他对这只狸花猫并不算陌生。早在贺蔚还在预备校就读的时候,两人便为此通过一通电话。
虽然那通电话中途无疾而终,贺蔚却又在凌晨时分重新拨了过来。
彼时杨筠川正在筹办一家流浪猫救助机构,贺蔚便托闻世尧帮忙多留意有没有灰色狸花猫。隔着一片大洋,二人开着视频,前前后后,足足寻觅了大半个月——
“这都长得一样吧,你在看什么?”闻世尧抱着一只猫说。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了你也不懂。”
“……”
直到某日,镜头调转,落在一只正扒着小鱼玩偶玩耍的狸花猫。融融日光落下来,在它灰调的皮毛外圈,晕开一层薄薄暖边……糖栗这个名字就产生了。
在航空箱里闷了半日,闻世尧将箱门轻轻掀开。糖栗没有贸然窜出来,只伸出爪子往前扒拉几下,确认前路没有阻碍,才探出颗小小的脑袋。
姜观棋试探着伸出手,糖栗温顺地抬起小爪子,轻轻落进他的掌心。指尖抚过小猫软乎乎的脑袋,姜观棋轻声感叹:“它看起来好乖。”
闻世尧垂眸看他,淡淡应声:“确实。”
绚丽的烟火光影穿过玻璃淌入屋内,于光洁地板烙下斜长的碎影。
四下阒然,只有仪器细碎的嗡鸣漫在空气之中,回旋不绝。
直到掌心将那只冰凉的手捂热,贺蔚才微微一动。他没有松开,反倒轻轻捏了捏池嘉寒的指尖,带着病后浅浅倦意,弯起嘴角低声问道:“有想我么?”
池嘉寒不置可否:“没有。”
“是么。”
不曾想贺蔚的指尖缓缓向上游走,掠过指节、手背,一路落到腕骨,末了指腹轻轻按在他的脉搏处,低声叙道:“小池医生心跳好快啊。”
倏然,他指尖微微一松,轻轻拽了一把Omega的手指。
池嘉寒重心骤然失稳,身子不由得向前倾过去,不知是谁乱了呼吸,他耳畔拂过贺蔚低沉的嗓音:“为什么要撒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