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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余烬 后悔一时攫 ...

  •   几小时前,联盟警局。

      把车停好,贺蔚两步并作三阶,快步冲上五楼刑侦大队,径直走进图侦室,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下。
      罗森锐递过通讯耳机,声音压得很低:“乔队和姜姜已经过去了。时淮暂时没有异常举动,但他一直待在人流密集区域,不方便实施抓捕。”

      贺蔚接过耳机戴好,稍微颔首。
      目光落在GIS地图三个跳动的定位标上,他调出片区活动详图,片刻,低沉嗓音透过耳麦传出:“小姜,你从商场后巷迂回包抄,配合乔队行动。”
      “明白。”

      青年挎着布包,包面上浅蓝的无尽夏刺绣掠过一道道光影,如同波光粼粼的海水。每往前踏出一步,布包随步伐晃动,褶皱层层起伏。

      “只要你暴露在监控下,警方的眼就会盯上你。”Omega慢条斯理地启开一瓶全新的威士忌,瓶身往桌面轻轻一磕,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时淮看着他的动作,问:“那为什么还要我去?”

      金黄色的威士忌缓缓淌入杯中,一点点盛满杯身。听见对方的提问,Omega淡淡一笑,抬手将酒杯径直推到时淮面前,缓缓开口:“因为有意思啊。”
      转头看向坐在时淮斜对面的人时,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是吧?”

      是那日站在飘窗旁,一身黑衣的Alpha。
      对方仍是平常打扮,没有应声,只拿起手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快离开商场时,青年拐进一家服饰店。

      路过童装区,两个孩子各自攥着一件玩具,在过道里来回穿梭,玩着躲猫猫。每当个子稍矮的孩子找不到人,个头更高的那个便把玩具高高举起,随即开启新一轮追逐。
      一排排衣架挡住大半视线,穿校服的少年从中抽出一件衣服,凑到男生身前,在自己肩头比划着。

      “江别,你看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只要他抛出这个问题,男生便会无奈地弯起唇角,敛去笑意后,再认认真真开口回答:“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服装店顶光亮得有些晃眼。时淮尚未踏入下一块展区,刺眼的白光便扑面而来,眼睛一阵酸涩刺痛,他连忙后退,一直退到店门口。

      身影被光线拉得纤长,一路向外铺展,最后尽数消融在连通商场内外的地毯上。
      他下意识扯紧掩盖在衣摆里的拉绳。

      玻璃映出时淮的侧影,乔疏眉头一紧:“他状态很不稳定,挎着的布包里,极有可能装有危险品。”
      耳麦那头沉默一瞬,传来贺蔚沉稳的声音:“先稳住局面,不要跟太紧,避免刺激到他。”

      贺蔚一把拉下耳麦,侧头沉声问罗森锐:“时淮距离恒通工厂还有多远?”
      “不到五百米。”
      空气静了下来。贺蔚一言不发地盯着监控画面,指甲不自觉攥紧,在指节上掐出一道深色痕迹。
      桌面的手机,接连震动了三下。

      【^小池医生^】:[图片]
      【^小池医生^】:[位置]
      【^小池医生^】:有司机。

      方才紧绷的脸色稍稍松释,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发送消息,两三秒后,又添了一句。
      对话框那头沉寂下来,贺蔚无声地浅浅勾了勾唇角。

      他抬手拍了拍罗森锐的肩膀,重新戴好通讯耳麦,语气沉定:“等时淮抵达恒通工厂,立即通知我。”
      “是。”

      没几分钟,破败的废弃工厂嵌入一道橄榄绿。
      这里静得听不到一点人声。

      斑驳的围墙爬满干枯藤蔓,铁皮大门早已锈蚀变形,歪歪斜斜地敞出一道缺口。
      厂区道路两侧杂草丛生,原本划分区域的指示牌锈得看不清编号。几座巨大的厂房孤零零矗立在空地之上,墙面风化斑驳,无数玻璃窗碎裂缺损,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凹陷的眼窝。

      贺蔚闪进厂区内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灰尘、铁锈混合泥土的味道,隐约还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油气息。
      贺蔚环顾周遭,走到空地边上,低眼注意到被丢弃在地上的餐盒。几乎是瞬间,他就认出那是“一碗馄饨”的包装盒,里面的筷子被硬生生掰成两段。

      Alpha轻步迈进车间。

      顶部钢架锈蚀,废弃的机器骨架歪歪扭扭立在原地,地上落着厚厚的积灰,蛛网缠满墙角与机械缝隙。
      蛛网层层交织的下方,几只沾满污垢的铁桶杂乱堆叠。一路走来,他早已发现,几乎每一间车间都摆放着同款铁桶,随处可见。

      正午斜阳斜切进破败的厂房,落在角落一面落灰的镜子上。折射的光线陡然偏移轨迹,精准扫过堆叠的油桶缝隙。
      贺蔚眸光一凝,赫然瞥见死角处绷着一根极细的银线,细得几乎要融进昏暗的阴影里。

      不等他凝神分辨、深究这细线的来历——
      耳麦里滋滋的电流噪音忽然停了下来,罗森锐的声音随之响起:“队长,时淮到了。”

      *
      天光斜斜漏进厂房,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阴影,深处完全隐没在漆黑之中,藏着看不清的动静。
      眉头紧锁的时淮神情瞬间一冷,脸上再看不出半分情绪。他脚步沉钝,慢慢迈进这座荒废的建筑,身影隐入厂房投下的阴影里。

      厂房空旷得令人心悸,每一步落地,声响都像石子砸进深井,一圈圈荡开。
      他的目光逐渐涣散,瞳孔里只剩一片灰败的茫然,与身侧那扇碎裂残破的窗子别无二致。
      时淮极慢地掀了掀眼皮,光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就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他在车间门前滞住,整整一分钟纹丝未动,僵硬的躯体才终于被某种意志重新驱动。

      而与时淮一墙之隔的贺蔚,正借着窗户缝隙观察他的动作。
      乔疏带着队员隐匿在旁侧库房浓重的钢架阴影里,指尖虚按在腰间的枪柄之上。姜观棋沿着后侧狭长的通风廊道悄然就位,无声堵死车间的后门退路。
      其余刑警分散埋伏在围墙边、屋顶的阴影之下,依靠铁桶、断裂横梁遮蔽踪迹。
      寂静荒芜的厂区之中,覆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而在这张大网之外,不远处,另一栋废弃楼房的墙后,一道黑色身影藏进浓重阴影,正远远眺望着车间的方向。

      青年迟迟没有动作。深邃漆黑的瞳孔悄悄转向一侧,脸上掠过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动摇。
      直到后来的一段时间,贺蔚才恍然醒悟——他在痛苦。

      冷风穿破残破窗棂,狠狠拍在面上,凛冽刺骨。时淮背对着一堆锈蚀堆叠的铁桶,身形僵滞片刻,低低吐出一句:“出来吧,贺警官。”
      抵在枪柄上的指尖悄悄收紧,力道一点点加重。

      时淮缓缓抬头,眼底无波无澜,声线平静得近乎淡漠:“不是要抓我吗?”

      话音落下,四周没有半点动静。

      时淮安静站了几秒,原本平淡的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红,肩膀极轻地发颤。
      方才还算平稳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断。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一连串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

      绝望一点点漫上眉眼,他像是再也撑不住长久压抑的情绪,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时淮一把抽出手枪,手臂晃动数次,才将冰凉的枪口对准自己,抵在侧边的额头上,语气里满是走投无路的崩溃:“你们抓得住我,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掩体后的警员全都僵在原地,原本准备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不少人敛了目光,避开直视时淮的视线。

      耳麦里,乔疏压着急音:“贺队,我来跟他谈。”
      贺蔚:“不用,他叫的是我,你去反而会刺激他。”
      他打断乔疏的劝阻,抬手按住耳麦,简短下达指令:“所有人保持原位,不要移动,枪口全部朝下。”
      “明白。”

      贺蔚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掏枪,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脚步放得极慢,刻意让时淮能够清晰看见自己,没有任何突袭的意图。
      走到车间门口的阴影边缘,贺蔚便停了下来,不再往前靠近。
      冷风卷着尘土从身后灌进厂房,他定定看向情绪濒临崩塌的时淮,声音沉稳,尽量放得平缓:“时淮,把枪拿开。有话,可以跟我说。”

      包围圈之外,隔壁楼房的墙后。
      那道隐匿已久的黑色身影微微直起身,遥遥望向车间门口那两道对峙的人影。
      原本松弛的肩线骤然绷紧,指尖无意识攥紧,藏在阴影里的目光沉沉落在贺蔚身上,枪口却对准时淮。

      穿堂的狂风骤然席卷整座车间,卷起满地灰尘与铁锈碎屑,猎猎撞在残破的墙垣上。
      贺蔚缓缓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彻底卸下所有威慑感。

      “我没有拿枪。”他目光稳稳锁住濒临崩溃的青年,语气平缓又真诚,“如果你觉得不安稳,我的配枪、我的所有装备,都可以交给你。”

      他一字一顿,轻声安抚:“时淮,把枪放下。”

      话音落下,贺蔚微微抬臂,褪去外套遮挡,露出臂章上熠熠发亮的警徽。冷光落在暗沉的车间里,破开层层阴霾。
      “我是警察。”
      他眼神坚定,字字恳切,撞碎周遭死寂:“你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被逼无奈,都可以说出来。记住这个徽章,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

      时淮的手腕开始颤抖,下意识地,他又捏了下那根拉绳——

      *
      夜色沉沉,月黑风高,冬日细碎的小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挎着布包的青年走在老旧狭窄的巷子里,再一次见到了上次那名Omega。每一次与对方碰面,时淮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唯独总立在窗边的那个黑衣人,会莫名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安稳。时淮猜测那人应该是个哑巴,相处至今,他从来没有听过对方开口,二人之间所有沟通,全都依靠消息与打字。
      组织内部的成员之间几乎没有私交,除去必要的任务合作,平日里互不言语,并不像影视剧里演绎的那样抱团行事。

      刚进入组织的时候,他曾有过一个还算合得来的同伴。那人性格外向自来熟,格外健谈,而他素来沉默寡言。对方总是絮絮叨叨,同他讲组织里大大小小的秘闻,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都告诉了他。
      直到某天,时淮收到一条匿名消息,里面讲清了成员纹身的位置对应的分工。
      就在第二天,他看见了那人冰冷的尸体。

      说不清那一刻心中是什么滋味,自那以后,时淮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他刚拐进狭长的小巷,暗处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猛地将他拽进阴影之中。
      巨大的拉力带着他踉跄向前,眼看肩膀就要磕上冰冷的砖墙,一条胳膊横过来,撑住了他的后背。
      时淮绷紧身体正要反抗,一缕月光穿透两侧屋檐落下来,落在那人身上。

      是总是伫立在窗边的黑衣人。

      滞涩屏住的呼吸缓缓回笼,顺着胸腔浅浅起伏。时淮喉间发紧,声音带着未褪的轻颤,透着夜里被突袭的余悸:“……怎么了?”

      大晚上,怪吓人的。

      黑衣人始终沉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抬手亮起手机屏幕,冷白微光破开浓重夜色,一行简洁的文字静静铺开:要行动了?
      时淮垂眸沉吟几秒,指尖微蜷,低声应道:“嗯。”

      话音未落,黑衣人从身侧暗处拎出一件厚重马甲。巷中光线昏暗,轮廓模糊,时淮一时辨不出物件用途。下一瞬,手机屏幕再度亮起:防弹服,穿上。
      时淮骤然睁圆双眼,心底翻涌着错愕。不等他回过神思索,黑衣人已然上前,动作沉稳却不容推脱,抬手替他将防弹服套上身。

      布料贴合脊背的瞬间,时淮垂首攥住衣侧拉绳,忽然轻声开口,嗓音干涩又忐忑:“他让你杀了我吗?”
      身后替他整理衣料的动作骤然一顿。
      极短暂的停滞,几乎让人无从察觉,下一瞬,那人的动作、气息便恢复如常,平稳无波,仿佛方才的凝滞只是夜风扰动的错觉。

      黑衣人细致替他系好所有卡扣,确认穿戴稳妥,便侧身准备隐入夜色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时淮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垂落的衣袖。
      指尖触到微凉布料的一瞬,他又立刻松开。巷风卷着细碎落雪掠过,他抬眼望向隐在阴影里的人,追问着:“你为什么要救我?”

      夜色沉寂,几秒静默。
      黑衣人再度点亮手机,冷光映着他沉暗的眉眼,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清晰字迹:
      你认识江别吗?

      甚至不是一句陈述,时淮便洞悉了所有。
      他艰涩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毫无笑意、近乎悲凉的弧度,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静静望着黑衣人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胸前系紧的防弹衣拉绳。巷底昏暗的路灯忽明忽暗,苟延残喘般颤着一点微光,在雪夜里忽亮忽灭。
      时淮垂眸,指尖再次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根绳结,一遍,又一遍。

      *
      贺蔚注意到他的动作,时淮欲开口,耳边传来阴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Omega看着监控画面里迟迟不动手、甚至情绪濒临崩溃的时淮,压低一边眉骨,低低嗤笑一声,语调凉得刺骨。

      “他们要能救你,还会让你走到今天这步吗?”
      “时淮,对准脑袋的是手枪,这还要我提醒你吗?”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相信警察能解决一切的童话。”

      他干脆切断通讯耳麦,眼底戾气骤沉,沉声转向暗处:“开枪。”
      远处楼房潜伏在阴影中的黑影终于动了。
      指尖抵上扳机的刹那,指骨泛白,指尖抑制不住地僵硬。
      酒杯轻磕桌面的脆响伴着阴冷的质问穿透空气:“你犹豫了?”

      贺蔚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朝前猛扑。
      “小心!”

      下一秒,枪声炸响。

      周遭待命的刑警瞬间全员突进,潮水般涌入车间。巨大的冲击力裹挟而来,贺蔚带着时淮一同撞在冰冷墙面上。
      乔疏快步围上来,语速极快:“他穿了防弹衣,没事!”

      话音未落,贺蔚心神未定,却没有半秒停顿。骤然直身,纵身翻出窗口,落地时膝盖死死卸力,脚尖擦过满地碎石,瞬间拔足狂奔。

      冷风灌进喉间,刀割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凉意。
      脚下道路崎岖杂乱,废弃厂区连接着成片纵横交错的老巷窄路。黑影显然熟稔地形,急转、穿巷、翻墙,每个动作都卡在贺蔚视线将断未断的瞬间。

      贺蔚步步死咬,呼吸滚烫,视线钉在那道黑影上。提速时碎石在鞋底炸开,摩擦声急促刺耳,混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整条巷子都在震。
      整条狭长老巷里,只剩他急促破空的奔袭声,在寂静冬夜里疯狂拉扯、炸裂。

      “站住!把枪放下!”

      紧随追出的姜观棋快速扫视两侧地形,纵身跃上低矮房梁,居高临下锁定目标,趁黑衣人仓促转弯的一瞬,果断抬臂扣扳机,子弹破空疾射,精准击穿了对方的手臂。

      就在他奔逃至三岔路口、即将拐入暗处巷道的瞬间,斜侧暗处炸开一声短促枪响!
      黑衣人眉头一蹙。
      贺蔚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应激侧翻,脚下猛刹、迅速侧身,子弹擦着肩侧墙面炸出细碎石屑,险险落空。

      冷风灌彻整条街巷。
      这场拼尽全力的生死追逐,一直都有冷眼旁观的看客。

      “小姜,他交给我,你跟乔队负责狙击手。”
      姜观棋随即转身,应道:“队长,注意安全。”
      “嗯。”

      贺蔚再度抬眼,黑衣人捂着胳膊,一头钻进一栋无人居住的破旧楼房。

      楼道里一片狼藉,昏暗压抑,细碎天光穿过镂空砖墙渗进楼道,扬起漫天浮尘。贺蔚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击中黑衣人的小腿。
      指尖几乎就要触到黑衣人的衣角。
      楼顶待命的狙击手猛地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来不及多想,枪口对准楼道砖缝透出的狭长光带,直接扣动扳机——

      *
      殷红的血从指缝不断溢出,浸透了身下洁白的警服。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贺蔚费力地睁着眼,视野里只剩惨白的天花板与冷色灯管。
      刺目的灯光裹挟着难以忍耐的灼感笼罩住他,腹部钻心的剧痛一阵一阵狠狠碾过全身。

      意识在混沌里沉沉浮浮,半梦半醒。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接连掠过脑海,忙碌的医生,奔跑的队友,还有许则、陆赫扬,一早通了消息的孟枋煦,日常互损拌嘴的贺潋舟,甚至远在战场的顾昀迟也出现了。
      最后一道人影始终悬在视野边缘,他拼命想看清名字和模样,意识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挣扎越沉。

      冷汗层层覆上额头,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张望,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抽离,就连捂在伤口处的手掌,他也无力移开。

      他听见孟枋煦在哭,贺潋舟强忍着哽咽安慰。
      后悔一时攫住了他。

      昨天应该回去,或者今早过去给他们说句“早安”,再拥抱一下。
      他想去抱抱他们,开句不着调的玩笑,再带着笑意地说“我今晚还要回去看猫呢”。

      病床即将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走廊里杂乱的奔跑声层层叠叠涌进耳朵。

      脑海中浮出一团毛茸茸的脑袋,眼看那道白影就要转身,厚重的手术室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内外。

      而池嘉寒站在长廊一端,指尖泛白、眼尾通红的模样,贺蔚已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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