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晴晴晴晴晴天

9、学习委员 小学霸，以

　　“所以……吕石这次来又是想干什么？”陈佘抓着鼠标，望向门口的男人。

　　“该不会是有什么被揍的特殊癖好吧……？”

　　范清淮抱着头，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白白长长的手臂微微弯曲枕着椅子，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隆丁海扫了一眼他淮哥，声音压了压：“嚯，他这次竟然没有踹门啊嘿。”

　　吕石走进门，环顾了一下四周后锁定了角落的机子。

　　这次他带了一个矮个子女生，戴眼镜，唯唯诺诺地收着手张望，显然不像是经常来这种地方的人。

　　“他过来了……”隆丁海警惕地伸手准备要拍范清淮，眼神盯着吕石，示意他敢靠近一步就喊人。

　　但吕石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陈佘，然后继续带着人抬脚。

　　“我操……？”隆丁海语气提了一下，诧异吕石竟然没有害怕，随后他往前走了几步，却被一旁的高小温拦住了。

　　“看看他要干什么吧，反正如果要搞事，淮哥也不是抗不住。”他说。

　　吕石二人在大家的瞩目下走到范清淮旁边，陈佘瞪了他一眼，却被他无情无视。

　　戴眼镜的女生拘着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吕石。吕石点了点头，表情好像很凝重。

　　“那…那个……”

　　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范清淮的手臂。她的声音似是说给蚂蚁听的，细细腻腻。

　　范清淮没动。

　　女生紧张地扣动衣角，又一次抬头看吕石。

　　吕石皱了皱眉，少的可怜的头发在灯光下影子摇动，他开口不像上次，反而有点求人办事的语气。

　　“范…范晴淮同学……？”

　　陈佘冷笑了一声，手肘碰了碰隆丁海：“谁他妈范晴淮啊，这哥们咬字不清楚啊。”

　　“还有……”

　　椅子背动了动，弯曲的手肘从后脑勺解开，松散的搭在大腿上，“谁他妈你同学？”

　　“……”

　　见到范清淮醒来，吕石不由得浑身一阵冷气，他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也不忘把女生往身后挡。

　　“啊…范、范清淮？那个……同学你……”

　　“你结巴？”

　　“不是……”

　　陈佘忍不住上前走了走，靠在范清淮的椅背边上说风凉话：“哎哎，大叔，找到另一半了？”

　　戴眼镜的女生开口了：“那个……哥哥好…我叫吕一榕，吕石是我表哥，很抱歉之前他在这里惹事，我代表他跟你们道歉……”

　　听到有女生说话，陈佘看人的眼神软了一点，讲话也稍微柔了：“哦——是这样啊，那没事了，都是过往。”

　　然后陈佘就理所应当的被隆丁海挨了一脚：“装你妈呢。”

　　“有事吗？”范清淮看完那两个傻逼后转过头问吕石。

　　吕石的思绪被范清淮拉了回来。今天他穿的很单薄，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把本就皙白的皮肤衬得在灯下发光。

　　吕石道：“是这样的…”

　　“我表妹，就是我身边这位…她很胆小，脑子也不太聪明…经常会被她同学欺负。”

　　“很抱歉之前对你失礼了…希望你能原谅……现在能否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范清淮说。

　　“吕一榕她……我经常没时间管她…上次见你招数很厉害，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身手，所以能不能请你帮照看一下，保护费好说。”吕石紧张地握紧了吕一榕的手。

　　范清淮怔住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打架保护自己。但他从来没有故意伤害，却从来都是被讨厌被孤立的份。

　　没人会夸他身手厉害，也没人认可他这么做。

　　初三的某一次，他兄弟被外校的人霸凌了，第二天范清淮就收了人干架，对方遍体鳞伤，自己衣角微脏。

　　只不过对方在中途捡了根木棍，划伤了他的脸。

　　在面对别人家长的时候，他只是什么都认了。没说话，他懒得解释。

　　然后就吃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处分。

　　他本来没那么在意的。他知道自己最多就是被请到办公室喝五颜六色的茶，然后休学一两个星期什么的。

　　反正成绩也就那样，废人烂了就烂了，兄弟不会再被找麻烦了就行。他想。

　　可是他的同桌偏偏就要安慰他，问他有没有事。完事了还要给他这个废人擦伤口。

　　全班——不，全校唯一一个。

　　就连范硕都没怎么问他。

　　整件事情，范硕就出席走了个流程。把钱赔给人家以后对方满意离去，他便没有再过多的教训范清淮了。

　　他永远只会在范清淮惹事之后抛下冰冷冷的一句话：“你如果诚心想当废物，我不拦你。等你18岁就滚出去，不要影响你弟弟。”

　　范清淮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如今吕石带着吕一榕来问他能不能帮忙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让他这样的人保护……确定吗？

　　“吕一榕，是吧？”范清淮把椅子转了过来，面对吕石。

　　范清淮很高，生的也清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但范清淮面对吕石的时候与他差不多高。

　　“啊，是的！”吕一榕见帅哥哥终于肯跟自己讲话，白净净的脸刷一下的就红了。

　　“几岁了。”

　　“13！”

　　“你学校在哪。”

　　“就在武陌二中的附近，武陌小学。”她说完甩了甩自己的双马尾，“初一了！”

　　“谁欺负你啊，怎么欺负的？”范清淮潦草听过不重要的，继续问。

　　“……班上的刘瑜，她经常带好几个姐姐在这条巷子找我要钱，哥哥骂了她们好几次都没用。”

　　范清淮点点头，然后抬头问吕石：“所以你的意思是，下次见到你妹被勒索，我冲上去打女孩？”

　　“哈哈……当然不是，就…到时候你陪在她身边就行了，眼神冷一点，有大人的话那几个小姑娘会收敛点的。”

　　范清淮道：“我要是特殊情况不在呢？”

　　“小同学，真的就麻烦你吧，你要多少保护费都好说，就是——”

　　“保护费就算了，”范清淮站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我尽量。”

　　他转了个身，对陈佘他们说道：“走了，保安今天休息的早。”

　　__

　　同晚，男舍306。

　　宋简笙搁了笔，把课本合上，起身准备去洗漱休息。

　　听老师说，宋简笙本来有室友，加上他一共四个。其中一个这几周听说是请了假，另一个这周办了走读。还有一个从开学那天起，宋简笙就没碰过面。

　　时钟指向十一点，随着流水声滴答作响，洗漱台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声音很微妙，就像林间的昆虫低吟，树枝拌动树叶。

　　很小的声音，但宋简笙还是听到了。他用沾了水的湿毛巾抹了脸，发尖微微浸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曲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开最上方的绿泡泡。

　　置顶红点亮起，名字是“屿山”。

　　宋简笙很少直接给人备注，他记性好，加了人就丢在软件里等待鸣叫。如果是重要的人就最多给个置顶，家人就备注一个称。

　　眼前这个叫“屿山”的，就是他的老同学江屿。

　　宋简笙直接无视了下方备注着“妈”的小红点，毫不犹豫地点了“屿山”。

　　屏幕向右划了一下，少的可怜的对话框出现在眼前。

　　屿山：简笙，新学校怎么样？

　　宋简笙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手指往键盘上哒哒敲打。

　　|：挺好的

　　他的名字是微信出来以后就从来没改过的。

　　短短一条线，就像在取名的时候随便用手写划了一下那样随便。

　　他发消息的时候也懒得选标点，总是用一个空格表示短句。

　　另一边的江屿早就习惯了对话这边的人，又嗡了一条消息过来。

　　屿山：哦，习惯那边的生活么？

　　屿山：扬帆这边管的宽，手机我偷带的

　　宋简笙顿了一下，想到曾经的扬帆一中生活，虽然课程安排的松，但整体管理却很严厉。

　　高中基本是不同意带手机的。在扬帆，每个学生都得把手机交给老师保管，除特殊情况外——比如宋简笙。

　　宋玥总是出差，所以会跟学校申请。平时宋简笙带手机去也不常看，搁在书包里，加上他成绩好，校领导就没多说什么。

　　武陌离扬帆远，也比较偏僻，转班的时候跨了一整个省，区别当然会比较大。

　　学校管的松，领导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规严重，一般不会教训太狠。所以当初张宇岩看到宋简笙的成绩单时，他怀疑宋简笙疯了。

　　又过了一会，江屿收到消息。

　　|：你呢生活怎么样

　　屿山：也就那样

　　屿山：你敢相信？之前教学楼的灯竟然修好了

　　|：是吗

　　屿山：是啊，学校终于不戴海伦凯勒眼镜框了

　　屿山：［欢呼小人］

　　这一头的宋简笙微微一笑，边打字边走回床上。

　　|：贺哥怎么样

　　屿山：他？他挺好的

　　屿山：跟平时一样

　　屿山：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

　　|：就问问

　　江屿坐在床上不来由的耳尖发烫，他退出去看了看自己手机置顶，手指碰到那个备注叫“哥哥”的人的聊天框，点进去盯着他的头像发愣。

　　江贺的头像很简单，是之前江屿无聊拿手机随手拍的他写字时的背影。

　　男生脊背挺拔，头发微微的散在后脑勺，皙长的手机轻轻抓着笔写着，本子上的字不太清晰，但也能看出笔画潇洒，有棱有边。

　　江屿当时的本意是拍背影过去嘲笑他书呆的，但估计是灯光氛围的问题，照片意外的好看。

　　而且还被江贺拿来做了头像。

　　看着看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江屿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烫了，紧接着他注意到自己跟江贺的最后一条对话——

　　哥哥：天冷记得加衣

　　“……”

　　嗡的一声震动，江屿回过神，退出聊天框点了最上方备注的“宋学神”。

　　|：你觉不觉得贺哥有点讨厌我

　　时间过得有一会了，江屿愣了愣，点开键盘开始打字。

　　屿山：怎么说？

　　|：他不喜欢我靠近你

　　屿山：。

　　屿山：会不会是…因为他觉得你成绩好嫉妒你？

　　|：嗯有可能

　　宋简笙又在那一头偷偷笑了一下。

　　|：这几天好好暖他

　　屿山：？

　　|：睡了

　　屿山：？？？

　　宋简笙关了手机，把桌上的书和其他摆件收好，躺上床睡了。

　　江屿那头——却彻夜难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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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5班教室闹哄哄的一片，聊天打屁熙熙攘攘，东一块西一块。

　　青春像肆意的风，从这头的天壤之别飘到那头的奇思妙想，直到板正的管理划破星空，一切又没入寂静。

　　简述就是：这节是数学老师的课。

　　数学老师姓蒋，名叫蒋开平。他和9班班主任孙澍是好兄弟，终生的数学热爱者，没事就喜欢研究难卷。

　　此人走路带风，头发涂了柔顺剂，讲话时总喜欢以“是吧”结尾，音量故意提高，不容人否定。

　　“每次进教室都见你们这么吵。”蒋开平把保温杯放到讲台，居高临下的看着学生们，“昨天成绩出来都很满意是吧？”

　　同学们齐刷刷坐正身子，拖了长长的一声“不是——”

　　然后就被蒋开平残忍的打断了：“还敢说不是哦？虽然，我是说虽然啊，这个卷子确实是有那么一捏捏的难，但估摸着也是武陌自己老师打的卷子，这个成绩有点丢脸了吧？”

　　“全年级就咱们5、8、9班成绩最差，想着找几张卷子给你们练习练习，没想到啊……”

　　第一排的一个男生冷笑了一声，在下面故意附和：“是是是，您的卷子最简单。”

　　蒋开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诧异的说道：“难道不是吗？沈毅，特别是你，啊，班上数学基础属你是最好了的吧？这个卷子最起码也是所有困难卷中最基础的，你成绩给我考得120都上不去，想不开了是吧？”

　　被称作沈毅的男生点头：“是的，想不开了，愿意做您的卷子。”

　　蒋开平白了他一眼，把手上的卷子放到了每一列的第一个同学桌上，同学们很主动的往后传。他又说：“不过呢，这个卷子难归难，也有个别同学考的挺好的，就比如——啊，你们都知道了，就是第一排最后一个，宋简笙。”

　　话讲到“比如”，班上就有一半的同学把脑袋转到了角落，等名字爆出来后，全班更是全都看了过来。

　　宋简笙跟以往一样平静，他手上永远拿着笔，头总是低着看书，头发在微风中摆动，自然而又柔软。

　　男孩子骨子硬，手白，天生就一张清秀冷脸，平静的像二中附近的那潭水湖，从来没泛起涟漪。

　　“当然，也不止宋简笙同学一个。”蒋开平咳了咳，把大家地目光又扯了回来，继续提高音调说道，“咱们班的邱雪、沈毅——啊虽然说沈毅的成绩没上120，但起码也上了100，啊，也很厉害，大家给这两位同学一点鼓励！”

　　班上响起稀稀拉拉地掌声，还有几句“哎哟沈毅好厉害~”地阴阳怪气。蒋开平笑了笑，在掌声的末尾又补充了一句：“很棒是很棒，要继续保持，啊，别骄傲！”

　　沈毅和班上一位戴眼镜女生同时答复：“知道了。”

　　宋简笙不动声色地抬头。

　　武陌高中，高一高二统一分在二中这边，高三就要搬去一中。高一高二没什么太大的要求，所以不管好学生还是坏学生都揉在一个班，等到高三关键期就会把差生挑出来，单独培养。

　　说是单独培养，其实高三每一届的普通班都是一届比一届烂，本来学校就管的松，重点班也好不到多少，成绩出省的学生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5班大部分都是差生，距开学以来，宋简笙所了解的好学生就是英语好的谭梦；数学好的邱雪和沈毅；语文好的白望年；物理好的张宇岩；全科好的自己。

　　至于他的同桌范清淮……应该是体育好吧。

　　宋简笙这么想着，蒋开平的声音又从上方悠悠的传来：“当然，我这个人跟了你们一学期，你们也知道我的风格，那就是先表扬后批评。”

　　“优等生表扬了，差生也要揪出来教训。”

　　然后他望向了同样最后一排的范清淮和他刚交的好哥们张宇岩：“你们两个，主动站起来吧。”

　　“……”

　　张宇岩羞耻的站了起来，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谭梦更是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但等宋简笙旁边的范清淮站起身，全班又都哑巴了。

　　“站好了，你们笑什么？很好笑吗？”蒋开平刚才表扬的慈祥脸跟翻书一样变了，语气也严肃起来，“总是你们给班级垫底，特别自豪，是吧？”

　　张宇岩低着头，始终没说话，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蒋开平很满意他还有羞耻心，但一转头看到范清淮——

　　“……”他的眉头绑在一起了。

　　此人天地不怕，站的板正，眼神始终没离开自己，看上去异常的坚定，却一幅死不悔改的样子，手也不老实的去弄桌子。

　　班上安静的诡异，大家又都看过来，有一些女生红着脸议论，直到范清淮蹭的一下回过神，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哎哟我……”蒋开平被吓得最惨，他扶了扶心脏，大声问，“范清淮！你干什么？刚才讲话听见没有。”

　　范清淮愣了一下，回过神：“抱歉抱歉，刚才走心了。”

　　“梦见什么了，搞得跟魂魄分离一样……”蒋开平惊魂未定。

　　“梦见被老师罚站。”

　　“……”

　　班上又乐呵呵地笑起来，但因为是大校霸，笑声都很收敛。

　　蒋开平在台上气的不轻，他揉了揉太阳穴，生气地叫两人坐下。然后他喝了一口水，平复呼吸后又说道：“……你们也不是没救，这样，你们班班干还没选是吧？反正也没人愿意当，学习委员就定给宋简笙吧，啊，大家都没意见吧，以后呢，带带成绩差的同学，特别是你同桌。”

　　宋简笙抬起头：“……？”

　　“就这么定了啊。”蒋开平摆摆手，话都没说完就拿起了演讲卷，“好，上课。”

　　宋简笙还保持在刚才的诧异之中，忽然他一旁的范清淮碰了碰他的手臂。

　　“小学霸，以后请多关照？”

　　宋简笙：“……”

　　关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