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晴晴晴晴晴天

10、草莓味 一个很特别

　　武陌的阳光懒洋洋地在云层中躲着，天气不稳定，校园里有的单短袖，有的加外套。

　　宋简笙行李箱里的上装一开始就三件衬衫和两件外套，后来还是宋玥逼着才多放了两件长袖。

　　平时宋简笙的搭配都很简单，衬衫加外套。外套袖口比较长，他就卷着写字，也不影响字迹的工整。人们看不到他的腕骨，但光是看到他纤细的手指，就已经脑补出了整个皙白的手臂。

　　大课间结束，宋简笙在叽叽喳喳声中脱身，到楼下打热水，张宇岩在和谭梦争哪个科目最简单。谭梦有白望年帮忙，英语很快就占了上风。

　　“我操？怎么摇人啊梦姐！”张宇岩绝望的大叫起来，“望哥是语文派！这不算！”

　　谭梦涂着唇膏，闻言抿了抿嘴唇：“怎么不算了？你也可以摇人啊，地理物理化学生物七科学霸你都摇来，看他们愿不愿意帮你。”

　　她说完，身后的白望年偷偷的笑了。

　　张宇岩人声大人缘小，气的咬烂后槽牙，忽然他想到什么，邪恶一笑：“行，那你等着瞧，我很快就跟你宣布物理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

　　“好好…慢走不送！”谭梦摆了摆手，示意他快滚。

　　阳光下，白望年垂眸不语，盯着这个自顾自美丽的女士，嘴角微微笑着，红倒了一片女生。

　　女生们又扭头去看别处，视线不由自主的挪到后排的某个位置。

　　范清淮趴在桌子上，准备趁还没上课睡会。忽然一股清香飘了过来，很淡，很上瘾。

　　他抬头，看见宋简笙正打完水从一旁走过来，卷到手掌的袖子不松不紧，手指曲着，弧度上凸起一些圆润的水珠。

　　女生们开始小声尖叫。

　　宋简笙把杯子放到桌上的时候，“砰”的一声将范清淮拉了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在盯着他的手发呆……

　　觉是睡不成了。

　　宋简笙坐下，拧开杯盖很平静地抿了一口，余光发现他同桌盯着他咽了口口水。

　　“？你也想喝？”宋简笙眉毛一挑，视线转移到一边。

　　范清淮趴着的手撑起来，身高差一下子拉开。他换了个姿势撑住下巴，一脸欠揍地说：“没，就看看而已。”

　　才怪。

　　“你今天是喷香水了吗？”范清淮说。

　　宋简笙愣了一下，把盖子扭上，另一只手又从桌肚里拿出了笔。不动声色的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身上很香。”范清淮想了一下，又说，“我是说衣服。”

　　宋简笙正纳闷香的不是衣服还能是什么，远方就跑来了一只燕子。

　　“宋同学！你可得帮我评评理！”

　　坐在斜对面的谭梦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原来你是找宋同学啊？”

　　张宇岩回头白了一眼，又转过来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宋简笙：“宋同学~…你说说看，英语和物理哪个更简单？”

　　“我靠燕子，这啥声音恶不恶心？”范清淮打了一哆嗦，笑着直起身。

　　张宇岩早就不怕他了，自从上次结拜为兄弟以后。他一改前句，又开始跟范清淮请求：“淮哥！那你也说句明理话！物理和英语，是不是物理更简单？”

　　“啊，这个……”

　　“物理简直有手就行，那梦姐非说英语更好，那还是不是中国人了？”

　　“可是我觉得……”

　　“英语要看语法和句式运用，物理就算算数，难道不简单么？”

　　“但……”

　　“所以我就说，物理一定能占上风的，你一定也会觉得物理更简单的，对吧？”

　　张宇岩继续七嘴八舌地和范清淮倾诉，忽然，他听到身边的刚才被忽略的宋同学说：“你忘了他成绩怎么样了？”

　　张宇岩的话嗖的一下卡住了，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范清淮，他已经被刚才的一连串问题问懵了。

　　“喔……”张宇岩从桌子上弹起来，赶忙摆摆手，“……那个……淮哥…我、我不是故意为难您啊……”

　　范清淮很开明地说了声没事，虽然有点懵。

　　“所以，宋同学……你能帮我说话了么？英语和物理，当然是物理更简单对吧？”张宇岩转头问宋简笙。

　　宋简笙于是想都没想就回答：“都很简单。”

　　“……”

　　我就不该来问这两个。张宇岩想。

　　最后，张宇岩找了一个班上物理不上不下的女生，因为对方对张宇岩的物理成绩十分敬仰，所以物理侥幸扳回了比分。

　　“小苹果！你就这么对待你梦姐的？咱们之间的闺蜜情谊呢？”谭梦看着比分委屈地对那个女生说道。

　　被称作“小苹果”的女生无奈的笑了笑，嘴巴两边都挤出了小酒窝。她声音甜美的说：“梦梦，在友谊面前，我觉得还是信仰更重要。”

　　“……”张宇岩在一旁嘚瑟得不行。

　　宋简笙无语的看着不远处的几人，叹了口气。范清淮捕捉到后，笑起来：“很吵，对吧？”

　　“嗯，不止一点。”

　　“小学霸，你怎么这么喜欢以‘嗯’字回复别人？”

　　宋简笙停了停，平静的说：“习惯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什么？”

　　“没什么。”

　　宋简笙晕开笔，一张试卷慢慢的写满了答案。跟着教室里嘈杂地嬉闹声，扇叶地转动声，空气里夹杂着清香，是晨间的清新空气。

　　范清淮趴在桌上偷偷的看着自己的同桌，他那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很入迷。

　　宋简笙的头发有点长，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让少年冰冷的脸增添了一抹温暖。

　　“也变瘦了……”范清淮很小声地说。

　　__

　　上课铃打响，大家都回到教室。秦晓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把一沓纸放到了讲台。

　　前排的同学脖子长，特别是沈毅，一瞅看到了讲台的纸：“靠……”

　　“不会……又要……？”

　　“相信到家都看到了我拿上来的这套试卷，由于我们是全年级语文成绩倒数的班级，所以我决定——你们这什么表情？”

　　秦晓的话突然掐断，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排表情最明显的沈毅解释。沈毅轻笑：“哼，数学老师前几天跟您说了同样的话。”

　　“是吗？”秦晓没有多大的惊讶，她随手拿起一张试卷，“我知道，不过我的试卷不是随堂测，一人一张，我们先在课上讲半张，剩下半张拿回家写。”

　　“就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你上来拿卷子发下去吧。”

　　“……”沈毅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他是班上第一个选前排位子的，不为什么，因为显眼，装，姑娘们看得到。他也不怕老师点名问问题，老师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他能拿成绩，老师们就没拿他。

　　他是班上社牛，班级代表，话题多，人缘也挺好的。但坐第一排的唯一缺点就是，每天要干的活很多。

　　他走上台，抱起那一沓试卷，试着颠了几下，不重，因为纸薄，而且也只有四面。

　　说来也纳闷，5班的语文简直就是狗屎，高一换了好几个语文老师都说没救。但秦晓却乐意主动接下这个班。

　　“神奇。”沈毅小声说。

　　试卷发完了，沈毅拿着剩余的一张上了讲台。秦晓欣慰的一笑，结过卷子后表扬了他：“不错，做事很主动，你是叫沈毅是吧？数学老师说你数学很好，说明思维逻辑不错，以后的语文也请加把劲吧。”

　　沈毅被这一夸夸蒙了：“啊，啊？”

　　他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也……也没什么，举手之劳。”

　　然后他飘回了位置，同桌快被他挺直的腰杆吓死了：“沈毅你有病？”

　　“别吵我余蒴，从今以后，你毅哥要开始认真学语文了，等着被我屌飞吧。”

　　“？傻逼数学佬。”余蒴翻了个白眼。

　　试卷主要练选择题，考点不多，来来回回就是那几课。因为才刚开学不久，秦晓害怕他们跟不上，也删减了几个难题，留下最简单的来讲。

　　上课前15分钟，秦晓给大家先自己写，不会的可以看课本，等下讲解对答案。

　　刚才还说要屌飞别人的沈毅已经准备把脑袋抓秃了，前几题全靠蒙，最后一题把课本翻烂了才选出一个相似的选项。

　　时间到，秦晓转身打开PPT。

　　沈毅心跳加速的左看右看：“余蒴你写的怎么样我看看……我操？！这题你选D吗？”

　　“？不然呢？短歌行的作者是杜甫？？？”

　　“。”

　　“点个人来回答第一题吧。”秦晓伸手拿起了讲台的那张剩余的卷子看了看，锁定答案后抬起头，正好和战战兢兢的沈毅对上了视线。

　　秦晓抬了抬下巴：“就你了。”

　　沈毅：“……老师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把你第一题闪亮的告诉别人吧。”秦晓没管他，自顾自的说。

　　秦晓是一个很幽默很文化的语文老师，二中整栋楼的学生都很希望她是他们班班主任。

　　开学那天，二中的学生跟疯了一样冲到分班表前看。听说这学期来了个新老师，大家都好奇地挤脑袋看。

　　“教5班？呵。”

　　“管得住么，那个班。”

　　“里面的学渣卷子我脚踩都比他们高。”

　　“听说这个老师很温柔啊？”

　　“啊？真的？那为什么不把我们老孙换走啊？？”

　　……

　　人群议论纷纷。沈毅当时也在其中。

　　他一开始也很害怕遇到一个严厉的语文老师，但如今，他真正进入秦晓的课堂后，一切的刻板和跟风全都抛之脑后。

　　不行！不能让看好我的老师失望！

　　想到这，沈毅抬起头很坚定地看向了秦晓，自信的回复：“报告老师！不知道！”

　　“……”

　　余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秦晓没罚他，假装气笑地扶了扶额头，忽然看见台下沈毅桌上的试卷：“沈毅，你不是做了吗？怎么不回答。”

　　“老师，我答案是错的……”

　　秦晓看了看他，眨眨眼，片刻后轻轻笑了。她略带无奈和安慰的语气说：“错了不要紧，你们班的成绩我知道，有些人基础不好，成绩差是很正常的。”

　　“所以我才会把试卷前半张放在课上讲，你们不会的要勇敢说出来，不要怕被批评，有错的一起分析就行了，这才是提升成绩的根本。”

　　台下的同学都沉默了。

　　“所以沈毅，你把答案说出来吧，我针对你的错点给你们辅导辅导。”秦晓又说。

　　“老师我选……选的B……”

　　“好，没事，你坐下吧，至少知道是两个字的诗人。”秦晓温柔一笑，“那我们来看看……”

　　后半节课，沈毅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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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结束，学生熙熙攘攘去食堂干饭。

　　宋简笙和范清淮走得慢，到的时候食堂已经挤满了人。

　　二中的饭纯靠抢，每个人都跟饿狼一样，好像刚上完某个吸血的课。范清淮挑了挑眉，这种场面他也不少见，于是转过身就准备走。

　　“你不吃？”他听到他身边的宋简笙问他。

　　“咱们走的太慢了，早没了。”

　　“那你不饿么？”宋简笙疑惑的歪头。

　　两个身高拉开，范清淮低头轻笑一声，撩了撩头发，自信的抬头：“名人要注意身材。”

　　宋简笙很明显被无语住了：“哈，你这算哪门子的名人？”

　　“武打名人。”

　　范清淮就这样走在前面，宋简笙抬眸看向他的背影，挺拔的后背和细长的手臂，阳光下展现少年风气，不整齐的淡蓝色校服衬衫把皮肤衬得愈白了些，耳根后的耳环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背影真的很孤独。宋简笙能感觉到他几乎经常这样，或许整个高一，他都没吃多少饭。但他可能爱运动，身材壮，也比自己高。

　　在某一瞬间，宋简笙感觉他跟某个初中混混的背影重合了。

　　范清淮已经走了几步，好像意识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转过头望向宋简笙：“愣着干嘛，我还有几个面包，不够吃我翻墙出去帮你买。”

　　气氛沉默了几秒，范清淮和宋简笙对视，他问他：“怎么，哥帅到你无法动弹了？”

　　宋简笙笑了：“嗯，武打名人超帅气。”

　　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逐渐领先在了范清淮前面。他没注意到的是，后面那位高个子皙白的耳根偷偷的红了。

　　宿舍里隔音不好，教室外打球嬉戏的声音朦胧的传过来。宋简笙跟着范清淮进了他宿舍，随便在床上坐下。

　　宿舍打扫的很干净，桌面上没什么东西，行李放在一边，衣服好像都没有挂在衣柜里。宿舍里配的卫生间跟他宿舍的一样，很纯色的瓷砖，墙面沾着一些露珠。

　　范清淮熟练的从书包里拿了两个面包，芒果味夹心的那个包装已经撕开了，他伸手递过去。

　　宋简笙看了一眼封面：“我不吃了，谢谢。”

　　范清淮抬起的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把面包缩了回来，又打开另一个送到他面前：“不小心忘了你芒果过敏。”

　　这次换宋简笙懵逼：“？我之前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口味的你应该会喜欢。”范清淮把面包又往前伸了些，“抱歉，记成我另一个朋友了。”

　　宋简笙接过面包。这次的口味他确实喜欢，因为是草莓味的。

　　很小的时候，宋简笙总是会问宋玥，自己的爸爸是谁。但每次话没说完，宋玥都会突然崩溃，指着他大骂，抱着头痛哭。

　　宋简笙默默的看着。他很小，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妈妈哭了，妈妈需要安慰，他知道他现在不能问爸爸的事——以后也不能。在七岁以前他都没见过爸爸，宋玥也没让他见过。所以宋简笙的小学布满了排斥，布满了指责。

　　七岁生日。宋简笙本来可以很平凡的像往常一样过去了。但覃俊强敲响了他们母子俩的家门。

　　他的手里提着一袋葡萄，青色的，颜色亮丽可口。宋简笙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爸爸的陌生男人，感觉很困惑。

　　覃俊强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儿子是他的，他现在想哄回去涨面子。

　　覃俊强伸手，把葡萄递了出去。可葡萄还没有送到宋简笙手上，就被宋玥一个巴掌打掉了。

　　接着就是一场他从没见过的，但又莫名熟悉的打斗。他蜷缩在角落哭，哭声很小很小，几乎压着听不见。等覃俊强走后，宋玥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擦血一边朝他走来。

　　“妈…妈妈……”小宋简笙爬上去扯住她的裤脚。

　　“别碰我！”宋玥一把甩开了他，但在那一刻，她愣住了，仿佛精神一瞬恍惚，耳边荡漾着刺痛地响声。

　　“以后不能吃葡萄。”宋玥蹲下来用纸轻轻擦着宋简笙的眼泪，“你要是敢吃，你就认姓覃的做爸，别说是我生的。”

　　宋简笙乖乖的点点头：“那妈妈……我…我可以吃，草莓吗？”

　　宋玥的动作没有停，她的眼泪冰冷冷地落下，语气夹着委屈和温柔：“乖，你要吃，妈妈就买给你。”

　　从此，宋简笙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出现了。

　　“怎么不吃？”宋简笙被范清淮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的抬起头和他对视。

　　范清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发现它红了，是宋简笙在哭。

　　“怎么了？”范清淮地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宋简笙摇摇头，擦掉眼泪：“没有。”

　　范清淮好像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然后站起身，默默走到宋简笙身边坐下。

　　“你那是个……什么样的朋友。”他听见宋简笙说。

　　范清淮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包包装袋，侧头看向宋简笙泛红的眼尾，没再追问更多，只是安静挨着他坐着，窗外打球的喧闹隔着墙壁淡成模糊背景。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风里：“他吗？他是我的……一个很特别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