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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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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妥当之后,疏月桐打发香兰与蝶儿先在偏榻歇息,自己卧于床榻之上。连日奔逃心神俱疲,睡意很快席卷而来,意识沉沉坠入梦境。周遭景象陡然扭曲变幻,她赫然发觉自己手中紧握着一条长鞭,身侧摆放着炭火烧得赤红的铁烙,灼热的温度仿佛隔着虚空扑面而来。她面前立着一名男子,轮廓朦胧一片,无论她如何睁大眼睛,始终辨不清对方的眉眼。梦境之中情绪荒诞交织,来自现代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恍惚间竟生出几分旖旎错觉,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激烈的对峙,还是纠缠不休的温存,梦里的景象混乱暧昧,好似一场光怪陆离的春梦。梦境不受她掌控,她像是被一股力量裹挟,做出诸多强迫对方亲近自己的举动,内心却又万分抗拒,想要丢掉手中长鞭与滚烫铁烙,想要停下眼前一切,可四肢全然不听使唤。朦胧阴影里的男子发出低沉嘶哑的声响,恨意浸透字句,一字一句回荡在她耳畔:“我恨你,我定会拉着你,一同坠入地狱。”尖锐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攀爬,疏月桐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挣脱梦魇,豁然睁开双眼。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只余下一盏微光摇曳的烛灯。她长长舒展手臂伸了一个懒腰,浑身酸软乏力,仿佛真的经历过一场剧烈纠缠。梦里的画面真假交织,很多细节渐渐开始模糊,唯有那道充满怨毒的声音、模糊不清的男子身影牢牢印在脑海。她静坐床沿,蹙起眉头细细回想,心中满是困惑,分不清这场离奇的梦境预示着什么,也不明白为何残酷刑具与暧昧纠缠会糅合在同一场幻梦之中。
梦魇散去之后,睡意彻底消散无踪。疏月桐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遥遥投向窗外。夜色沉沉,淅淅沥沥的冷雨无声落了下来,晚风卷着雨丝拍打窗棂,发出细碎绵密的声响。楼下庭院里栽种着一株海棠,枝桠被风雨吹得轻轻摇晃,花瓣随着雨水零零散散飘落一地。冷清雨景撞入眼底,心头突如其来涌上一股浓重的酸涩。她想起现代世界的家,想起疼爱她的父母,还有朝夕相伴的双胞胎姐姐,一家人暖意融融,从来没有算计与厮杀,不必整日活在随时会丧命的惶恐之中。指尖轻轻抚上微凉的窗沿,眼底漫起一层淡淡的怅惘。她默默在心底自问,她还要被困在这个陌生纷乱的时代多久,究竟何年何月,才能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家。
万千思绪萦绕心头,倦意再度悄然袭来,疏月桐便这般倚着窗沿,沉沉睡了过去。屋外冷雨依旧绵绵不休,海棠枝叶在风雨中簌簌晃动,四下静谧无声。一道黑影借着雨夜掩护,轻巧翻身跃至二楼窗外的廊台,落地时悄无声息,没有激起半分响动。正是先前隐在雅间之内的男子,他静立窗侧,隔着一层薄薄窗纸与朦胧雨雾,定定望向窗内熟睡的女子。雨水浸润夜色,衬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蒙上一层冷寒,深邃眼眸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浓烈的恨意沉在眼底深处,又缠绕着化不开的迷雾,夹杂着探究、不甘,百般心绪纠缠一处,令人无从分辨。他静静凝视疏月桐恬静的睡颜,指尖微微收拢,掌心蓄起力道,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凛冽杀意。无数过往碎片在脑海翻涌,只要抬手,便可轻易了结眼前之人。可他僵持许久,终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杀念,薄唇轻启,声音低哑微弱,消融在淅沥雨声之中。“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你。”他心中恨意滔滔,那些刻骨铭心的苦痛,岂能让她一死便尽数勾销。死亡是最轻松的解脱,他要看着她惶惶不安,步步煎熬,要将昔日自己承受的苦楚,一一让她体会。他要拆穿她眼下伪装出来的淡然平静,看清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一切秘密,绝不允许她如此潦草落幕。男子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窗内毫无察觉的女子,眼底戾气缓缓收敛,不再停留,足尖轻点,身影迅速融入茫茫雨夜,转瞬消失在海棠树浓重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