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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世成婚 那夜之后舒 ...

  •   那夜之后舒心迁回了舒府住。沈清珂怕别院不安全,坚持让她回去。舒心虽然不乐意,但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顺从了。

      可沈清珂派人把梅隐别院的守卫加了三倍,又在舒府和别院之间安排了人手护送她往来。舒心从青黛那里听说了这些安排之后,心里又甜又涩。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处处替她想到最细处。

      夜里的梦也开始变了。

      她不再梦见那场雪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温存的画面——红烛高烧,喜秤挑开盖头,他穿着大红喜服站在她面前。那一夜的细节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他挑开盖头的时候手也在抖,盖头落下来的时候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低头吻她的时候吻偏了,落在了她鼻尖上。

      她笑着把脸凑上去,说"这儿呢"。他才重新吻下来,这一回吻准了。

      成婚之后的日子也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梦里。他早起替她画眉,她做了一碗糊掉的莲子羹他全喝完了。他伏在案前算账,她就趴在旁边捣乱,伸手去拨他的算珠。他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说"别闹",她就凑过去亲他一下然后跑开,他在后面追了两步就放弃了,摇着头笑。

      那些画面温柔得让她在醒来时嘴角都是弯的。可每到梦的尾声,总有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画面——雪夜,梅林,满地的红。她知道那个画面会来,每次都试图在它来临之前醒来。

      有一回她没能来得及。梦里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跪在雪地里,仰头吞下毒药。喉咙里烧灼般的刺痛那么真实,她猛地惊醒时攥着被角,发现自己还活着、还有呼吸、还能感觉到心口的跳动。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声说了一句:"阿珂,我梦见你娶我了。"

      窗外的月光亮堂堂的,像是有人在替谁回应。

      婚期前一个月,舒心的记忆彻底完整了。

      那一夜她梦见了前世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梅雨季节的江南长巷,青石板路在雨中发亮,她趴在窗台上等阿珂放学。他跑回来时衣摆溅了泥点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给她。桂花糕还热着,她用指尖掰碎了喂他,他低头吃她手指时笑着咬了她的指尖。

      然后是少年在梅树下给她簪花——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簪的样子郑重得像在递一件稀世珍宝。"等明年春天我提亲的时候用。"他说这话时耳朵红红的,可嘴角翘得老高。

      然后是红烛高烧的成亲夜,他挑开她盖头时手在抖。她主动凑过去吻他,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把她按进锦被里吻得她喘不过气。

      然后是婚后半年的每一天——他为她画眉时在她眉心点了颗红痣,她做糊了的莲子羹他捏着鼻子喝完还夸"有进步"。她在院里追蝴蝶摔了一跤,他把她捞起来时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是雪夜。他翻墙来找她,浑身冰凉却带着梅香。他说"别走"的时候喉咙里像含着碎玻璃。他们在雪地里做了最后的告别,天亮时他走了。她追出去的时候雪已经埋了他的脚印。

      然后是梅林。满地的红。她抱着他哭,眼泪冻在脸颊上结成了冰。她从怀里摸出毒药的时候,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戒。

      梦的最后一幕,她躺在雪地里,和他并排躺在一起。大雪很快把两人都埋住了,可她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感觉到了一件事——他的手指在雪下面,轻轻勾住了她的。

      她闭着眼笑了。

      舒心从梦中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枕巾湿了大半,可嘴角弯着。她把所有记忆在脑中过了一遍,从开头到结尾,从甜到苦再到甜。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换了一身最干净的衣裳,头也不回地往梧桐巷去了。

      到了别院的时候沈清珂正在书房里看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沈清珂,"她说,嗓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异常地清亮,"我都记起来了。从你簪花给我,到你咬我指尖,到你娶我,到你死。"

      他手里的信落在了案上。

      "还有最后一件事。"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案面上,俯身看着他,"你在雪地里最后跟我说的话——你说别走。然后你又说了一句。"

      沈清珂仰着头看她,眼底那层湿润漫了上来。

      "你说的是——"舒心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可她还是把那句话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下一世我还来找你。"

      他看着她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碎了,整个人猛地站起来,绕过书案把她狠狠抱进了怀里。他抱得那样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我找到了。"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嗓音哑得听不出原来的声调。

      舒心环住他的腰,闭着眼笑了。"嗯。你找到了。"

      记忆恢复之后,舒心对翻案的事更加上心了。

      那几日她和沈清珂一起整理从周家老人那里取来的证词、比对密信上的印章、梳理当年经手人员的名单。她毕竟是舒尚书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官场运作的规矩,看起卷宗来比沈清珂还要敏锐几分。

      沈清珂坐在旁边看她对着卷宗拧眉思索的样子,忽然觉得前世那个趴在窗台上等他的小姑娘长大了,变成了一个能跟他并肩而立的人。她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下来,指着上面一行字说:"你看这个——这个人的名字在祖父的旧档里出现过两次,两次都不在同一个位置。他中间调任过,但记录里没有说明。"

      沈清珂凑过去一看,眉头也拧了起来。他提笔把那人的名字圈上,在旁注了一行小字。"这个人的确有问题。"

      两人就这样对着满案的卷宗和证词,从午后一直梳理到深夜。烛火换了三回,茶续了五盏,最后两个人靠在椅背上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累了吧?"他伸手替她揉了揉后颈。

      "还好。"她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猫,"比绣花有意思。"

      他低低笑了,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明天继续。"

      她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窗外的月色皎洁,照在满案摊开的卷宗上,像撒了一层薄霜。那些尘封二十年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终于等到被人重新翻开的这一天。

      翻案的新证据呈上去之后,圣上下旨重审。

      那一日朝堂之上,沈阁老与舒尚书并肩而立。沈清珂作为呈证人跪在御前,将那封伪造的印章、周家老人的证词、以及门生构陷的全过程一一呈报。

      涉事的那位门生在朝堂之上当场瘫软,被锦衣卫拖了下去。圣上御笔一批,为沈家彻底昭雪,追封沈氏先人,并斥责了当年所有参与构陷和知情不报的官员。

      舒家祖父虽已故,但因当年确为失察而非构陷,免于追责。舒尚书当庭跪谢圣恩,起身时看了沈清珂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那是敬重,也是感激。

      散朝之后,舒心在宫门外等着。远远看见沈清珂走出来,日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像被镀了一层暖金。他走到她面前,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然后在宫门外人来人往的地方把她搂进了怀里。

      "结束了。"他说。

      舒心靠在他胸前,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稳又沉,和前世雪夜里抱着她时一样——只是这一回不再带着诀别的意味了。

      "回家吧。"她说。

      他牵起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宫门外的长街。日头正好,暖融融地照着大地。

      沈家虽昭雪了,舒家的风波却还没有完全平息。

      舒尚书因当年失察之过被罚了半年俸禄,虽然不至于贬官,但面子上终究不太好看。他在家中连着好几日闷闷不乐,连平日最爱喝的君山银针都搁在案上凉透了也不碰。

      舒心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她每日回府陪父亲用晚膳,虽然父女俩说的话不多,可她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偶尔替他添一盏热茶,他便慢慢好起来了一些。

      可没过几日,舒尚书忽然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上措辞狠辣,大意是——你舒家当年害死了沈家几十口人,如今倒把女儿嫁过去换平安,等着瞧吧。

      舒尚书看完信后沉默了一整夜,第二日便把舒心叫到了书房。

      "这桩婚事,缓一缓吧。"他开门见山地说。

      舒心看着父亲案上那封展开的密信,又看着父亲一夜之间似乎多了几根白发的面孔,心里那阵疼涌上来,可她摇了摇头。"父亲,我不能缓。"

      "你看不到这信上写的?"舒尚书把信推到她面前,"你现在嫁过去,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我舒家的女儿,不是让人去受这个罪的。"

      "我不怕受罪。"舒心看着父亲的眼睛,"沈清珂等了我二十年。我再让他等一年半载,他受得住,我受不住。"

      舒尚书看着她眼底那层执拗的光,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妻子。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那就嫁吧。"他转过身去看着窗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往后受了委屈,不准瞒着。"

      舒心鼻尖一酸,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父亲的胳膊。"不瞒着。爹,您放心。"

      舒尚书僵硬地被她抱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去吧。"

      舒心出了书房时,在廊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天。日光炽亮,把槐树的叶子照得通透。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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