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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劫人 婚期前半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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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前半个月,舒尚书忽然改了主意。
起因是朝中又有人翻旧账,把舒家祖父当年压证据的事重新翻出来议论。舒尚书顶着压力在御前自辩了一回,虽然最后无事,但精神大受打击。他回家之后便写了一封信给沈家,说要推迟婚期。
舒心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信已经送到了沈阁老手上。
她冲到父亲的书房,舒尚书坐在案后,面色疲倦却坚定。"舒心,爹不能让你在风口浪尖上嫁过去。再等半年,等这些风头过了再说。"
"可沈清珂已经等了二十年了!"舒心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急躁。
"那再等半年又如何?"
舒心看着父亲那张因为连日疲惫而显得苍老的面孔,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她知道父亲是真心为她好,可她也知道沈清珂等不了了——不是他等不了,是她等不了了。
那夜她没有回别院,只让青黛传了一封信过去。信上写了实情。
第二日天还没亮,舒心就被院子外面的一阵响动惊醒了。她披着外衣推开窗一看——沈清珂站在舒府的院墙下面,一身风尘仆仆的灰白衣袍,肩上还沾着露水。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窗里透出来的灯光,嘴角弯了一下。
舒心愣住了,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换了衣裳溜出绣楼,跑到院墙根下隔着墙说话:"你真翻墙进来了?"
"翻了一半被你家的狗叫拦住了。"他隔着墙说,声音带着笑意,"现在你家狗跟我熟了。"
舒心被他的话逗得又笑又心疼,伸手从墙头探出去摸他的脸,指尖勾到他垂在额前的碎发。"你等一等我。"
她回屋收拾了一小包东西,然后从偏门溜了出去。沈清珂等在巷口,见她出来便把她整个人拉上了等在巷口的马车。
"去哪儿?"她问。
"别院。"他握着她冰凉的指尖,"等你爹消气了再回去。先说好——我叫他劫你走的,不是你自己跑的。"
舒心看着他,心里那阵甜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她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想了好几天了。"他的声音带着闷闷的笑意,"你爹若是派人来抓你回去,我就说你是我劫的。大不了我去舒府跪着请罪。"
舒心仰起脸来看着他,马车在晨光中穿过长街,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她忽然觉得这一世真好——他不再是那个在雪夜里说"别走"却不得不走的人了。这一世他可以说"我来了",然后真的来。
"阿珂。"她轻声说。
"嗯。"
"我喜欢你。"
他低头看着她,日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眉眼间。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从心底长出来的,暖而真。
"我也喜欢你。"他说。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舒心在梅隐别院住了三日,舒府果然派人来寻。可沈清珂亲自去应对,说人是"劫"来的,让舒家有什么怨气冲他来。舒尚书气得摔了一只茶盏,可到底没有报官,也没有强行把人抢回去。
第四日,舒尚书亲自来了别院。
舒心看着父亲走进院门时面色沉得像锅底,心里一紧,下意识攥住了沈清珂的袖子。沈清珂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到舒尚书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舒伯父,晚辈无礼,请您责罚。"
舒尚书站在那株老梅树下,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女儿"劫"走的人。日光从梅枝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沈清珂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可脊背挺得笔直。
舒尚书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前世也是这样的性子?"
沈清珂抬起头来,怔了一瞬,然后答:"前世……没有这个机会。临死那一夜是翻墙见的她。"
舒尚书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罢了。婚期不改了。十日之后照常办。"
舒心从廊下冲过来,扑到父亲面前又惊又喜:"真的?"
"真的。"舒尚书看着女儿满脸的欢喜,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一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以后少回来气我。"
舒心红了眼眶却笑着,扑上去抱了父亲一下。舒尚书被她抱得僵了一瞬,别扭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推开她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沈清珂一眼,扔下一句话:"好好待她。前世欠的,这一世补上。"
沈清珂站在梅树下躬身行了一礼,直到舒尚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直起身来。他转头看向舒心,日光里她正拿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嘴角却高高翘着。
他走过去,替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十日。"
"嗯,十日。"她仰头看着他,"十日之后我来嫁给你。"
他弯下腰,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风从梅枝间穿过,带着初夏的暖意。那株梅树上青绿的小果子挂满了枝头,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变黄变红,酿成最甜的酒。
十日过得飞快。
筹备婚事的那些天里,舒心搬回了舒府待嫁。沈清珂每日遣人送一枝白梅来——明知花季已过,不知他从哪座暖房里寻来的。舒心把那些梅枝插在案头的青瓷瓶里,一枝一枝地攒着,到了婚期前一日已攒了满满一瓶。
最后一枝梅送来时附了一张花笺,上面写着:"明日之后,日日相见。"
舒心捏着那张花笺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它折好贴身收着,和那枚玉簪、那枚银戒放在一处。三样东西并排躺在她妆匣的最底层——定情、成亲、白头。前两样是前世的人留给她的,第三样是这一世的人亲手写的。
她把妆匣合上,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明天就嫁给他了。"她轻声说。
铜镜里的人也弯着嘴角。眉眼间那层经年累月的不安和纠缠终于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安然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家的从容。
窗外月色如练,照在满院的槐叶上,照在案头那瓶白梅上。舒心躺回床上时闭上眼,心里安安静静的。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什么梦都没有做。
婚期终于到了。
那日舒心天没亮就被青黛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沐浴、更衣、梳妆、戴冠,一样一样地过。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发上,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又看,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还是她,可今日之后,她就是沈家的人了。
吉时到了。喜娘扶着她出了绣楼,穿过重重回廊和满院的红绸,走到舒府正堂。父亲舒尚书坐在堂上,母亲红着眼眶在旁,她端着茶跪下去敬了茶。父亲接茶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声音有些发哑:"去吧。"
她站起来转身。花轿停在门口,红绸垂挂,鼓乐齐鸣。她弯腰坐进去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低声的劝慰。她攥着手里的红苹果,眼眶热了热,可嘴角弯着。
花轿在京城长街上绕了大半圈,最后停在沈府门前。轿帘掀开时她听见四周喜庆的喧哗声和宾客的贺喜声,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修长的、带着薄茧的、温热的。
她把手放进去。
沈清珂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盖头遮着她的视线,她什么也看不见,可那一下摩挲让她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她跟着他的牵引跨过火盆、走过红毯、迈进正堂,一路稳稳当当。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每一步都和她前世梦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可又不完全一样。这一世的红烛更亮,这一世他的手没有抖,这一世门外没有官兵的喊杀声——只有满堂宾客的欢笑声和隐隐约约的丝竹。
洞房的门合上时,喧闹声被隔绝在外。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龙凤烛燃烧时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舒心坐在床沿上,盖头底下只能看见自己膝上交握的双手——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戒。脚步声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一根喜秤伸过来,轻轻挑起了盖头的边缘。
盖头滑落的时候,她仰起脸来看他。
沈清珂站在龙凤烛的光里,一身大红喜服,眉目疏淡却温柔得不像话。他看着她的目光和前世洞房夜一模一样——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在烛光下缓缓流淌出来。
"舒心。"他轻声唤她的名。
"嗯。"她弯着嘴角,"这回你没吻偏。"
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低笑了出来。他把喜秤放在案上,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就像他第一次在月光下唤她"别走"时那样,就像他在梅树下替她簪花时那样,就像他在雪夜里握着她的手说下一世还来找她时那样。
"我来娶你了。"他说。
舒心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温润。"嗯。你来了。"
他站起来,俯身吻住了她。这一世的第一吻比前世洞房夜从容了许多,温温软软的、带着笑意的、含着烛火和红绸味道的。她回应着他的吻,手指插进他发间,指腹碾过他微烫的后颈。
红烛高烧,帐幔低垂。春宵苦短,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