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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话 定亲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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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之后的第一个夜晚,舒心留在别院没有走。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忽然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上,双手撑着下巴看他。"阿珂,你给我讲讲前世的事呗。完整的。"
沈清珂被她压得胸口微闷,却任由她趴着。他想了想,从最开始讲起——他是梅商之子,阿宁是邻巷绸缎铺家的女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在梅树下给她簪花,她十五岁那年他提了亲,十六岁成亲。婚后半年,沈家被诬陷,满门抄斩。临刑前夜他翻墙去找她,在雪巷里跟她做了最后的告别。
他讲得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可舒心趴在他胸口听得鼻子发酸,伸手摸了摸他锁骨上那道疤。"前世你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记不太清了。"他偏头看着她,"只记得后来有人抱着我,热热的。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是我。"舒心的声音闷闷的,"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还有体温,后来慢慢凉了……"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抬手托起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唇舌温软地缠着她,把她后半句尚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在他,身,下,被吻得渐渐忘了那些悲伤,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夜他们没有再做更亲密的事,只是搂在一起断断续续地说话。有时他说一段前世的趣事,阿宁偷偷往他茶里放了好多糖害他喝了一口就喷出来;有时她问一句今生的细节,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窗外的月光从梅枝间漏进来,落了一床银白。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说,"我心里想的是——她果然还是长这个样子。"
"不然呢?"
"以为会变。毕竟隔了一世了。"他低头看着她,"没想到一模一样。"
她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那往后每一世,我都长这个样子来找你。"
他抱紧了她。"好。"
婚期临近时,舒尚书忽然差人送了一封信到别院。
信是给沈清珂的,里面只有一页纸,笔迹端正而沉稳。沈清珂展开来看了,面色先是意外,继而渐渐柔和下来。
舒心凑过去看,信上写着——
"沈家贤侄:旧事已矣。舒某年轻时在江南任上,知冤而不敢言,误你满门,愧疚至今。今女儿将嫁于你,望你善待于她。愿两家旧怨,止于此信。舒某顿首。"
舒心看完这封信,鼻子又酸了。她看着沈清珂捏着信纸的修长手指,轻声问:"你原谅他吗?"
沈清珂折好信纸收进怀中,转头看着她。窗外的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层常年萦绕的沉痛照得淡了许多。他伸出手,替她擦掉眼角那点湿润。
"原谅了。"他说。
舒心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闷闷地说:"我爹一辈子要强,让他写这封信比让他死还难受。"
他收拢手臂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我知道。"
窗外暮色渐沉,院子里的梅树上已经结满了青青的果子。等到秋末冬初,这些梅子会变黄变红,落在地上酿成一季的甜。而那之后便是婚期了
虽则旧案已昭雪,沈清珂却未完全放下那桩冤案的余绪。
他想知道当年诬告沈家的那个门生背后还有没有人,那封密信是从谁手中递到祖父案上的,到底多少人参与了这场构陷。舒心支持他追查到底,甚至主动提出帮他翻阅舒家祖父当年的旧档。
两人在别院书房里熬了好几个通宵,把二十年前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沈清珂的笔迹和批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书案,舒心坐在旁边替他分类整理,困了就靠在他肩头眯一会儿。
有一夜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他抱到了榻上,身上盖着薄毯。他仍坐在灯下翻卷宗,侧脸被烛火镀了一层暖黄的光。她躺在榻上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心里那阵暖流涌上来,轻声唤了一句:"阿珂。"
他转过头来看她。"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她坐起来,赤脚走到他身边,"我也要看。"
他看着她光裸的脚踝,眉头微蹙,弯腰从地上拎起她的绣鞋套回去。"仔细着凉。"
她被他这副自然而然的照顾弄得心里发软,便顺从地由他替自己穿了鞋,然后挤到他椅子的扶手上坐着,跟他一起看那卷泛黄的旧档。
"这里,"她指着某一行字,"你注意到没有?这上面写的日期和密信上呈的日期差了三天。这三天里,有人动了手脚。"
沈清珂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目光渐渐锐利起来。他凑过去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她,眼底浮上来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亮光。
"你看得比我细。"他说。
舒心被他夸得有些得意,"那是自然。我可是舒尚书的女儿,从小看着卷宗长大的。"
他笑了笑,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那我娶了个帮手。"
"帮手?"她挑眉,"就只是帮手?"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孔,笑意更深了。"是夫人。"
舒心的耳根红了,可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重新凑过去看卷宗,又发现了三处破绽。两人就这样对着泛黄的旧纸一直看到天亮,窗外的晨光从灰蓝变成淡金,映在两个人靠在一处的影子上。
顺着那三处破绽追查下去,沈清珂锁定了当年经手密信的一个关键人物——他父亲生前的一位旧部,姓周,如今在京郊一处庄子上养老。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亲自去一趟。舒心换了男装,扮成沈清珂的书童跟着他出了城。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那座庄子。周家后人见是沈家二公子来访,面有愧色地迎了进去。
那位周姓旧部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见到沈清珂时他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二公子,老朽对不起老爷……当年那封密信送上来时,老朽本该直接呈报的,可被人拦了一道。那人说若我呈上去,沈家会死得更快。老朽一时糊涂信了,就把信压了三天……"
沈清珂扶起他,面色平静,可舒心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压了三天之后呢?"他问。
"三天之后那封密信被换了一封——上面多了一个印章,是当时江南按察使的签押。那印章是假的,可老朽当时没有细看就呈上去了……"
沈清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假印章是谁做的。周姓旧部犹豫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正是后来诬告沈阁老的那位门生。
一切终于串起来了。
从庄子上回来时已是黄昏。马车里舒心握着沈清珂的手,他的指尖冰凉。"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那层沉痛之外多了一丝释然。"查清楚了就好。"他反握住她的手,"至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舒心靠过去把脸枕在他肩上。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窗外的田野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金。她闭着眼感受着他指尖渐渐回暖的温度,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回去之后把这个也呈上去吧。"她说。
"嗯。"
"然后我们就安心等婚期。"
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清珂查到的那些新证据还没来得及呈报,刺杀就来了。
那夜舒心在别院住着,半夜忽然被一阵异响惊醒。她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窗纸上闪过一道黑影,然后刀光映着月光劈开了窗棂。
沈清珂的反应比她更快。他几乎是在刀光出现的同一瞬就翻身将她护在身后,一手从枕下摸出一柄短刃格住了那道劈下的刀刃。金铁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刺耳得骇人,舒心被他整个人挡在身下,只看见他的背影和溅在墙上的月光。
"别动。"他低喝了一声,然后翻身而起与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舒心蜷在床角,心脏狂跳着,却强忍着没有尖叫。她知道尖叫只会让他分心。她借着月光看见他身形利落地避开一刀,旋身将刺客的手臂反拧,短刃抵在对方颈侧。动作干脆得不像一个日日伏案的文官。
刺客被制住之后很快被赶来的家丁绑了。沈清珂松开他时,月色照着他的侧脸,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不知是被刀锋还是碎木划的。
舒心赤脚跳下床跑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看那道血痕,手指在微微发颤。"你受伤了……"
"破了点皮。"他握住她颤着的手,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你没事吧?"
"我没事。"舒心的声音却抖得厉害,"你刚才……"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他把她揽进怀里抱住了,脸埋进她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还温热、还好好的。舒心感觉到他环着她腰的手臂在微微发颤——原来他也后怕。
她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院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刺客被押走审问去了,家丁们忙着清理窗上的碎木和四溅的血迹。两个人站在一地狼藉的屋子里抱了很久,谁也没舍得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