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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界限 那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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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舒心以为沈清珂会放开一些。可他反而把界限划得更清楚了。
他还是会吻她,还是会抱她,可每到她主动往深处试探时,他就会退。有一回她跨坐在他腿上吻得忘乎所以,手已经滑到了他腰间系带的位置,他却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了。
"舒心。"他唤她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沙哑,"等成亲。"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心里那阵又疼又软的感觉涌上来。她把手收回来,重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窝里。"你忍得不难受吗?"
他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难受。"
"那还忍?"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才对你好的。"他说得很轻,像是怕她听出什么似的,"上辈子我们最后那一夜……太仓促了。我这辈子想慢慢来。"
舒心的鼻尖又酸了。她在他肩窝里拱了拱,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哪里好?"
"好得我都不好意思对你发脾气了。"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那你对我发一回脾气试试?"
舒心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灯影里他的目光柔得像一片春水,嘴角那点弧度弯得恰到好处。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带着一点凶狠的劲儿。
他"嘶"了一声,抬手碰了碰被她咬过的下唇,看着她的眼神又惊又好笑。"这就是你的脾气?"
"嗯。"她理直气壮,"怎么样?"
他低低笑了起来,把她捞回怀里抱紧了。"不怎么样。再来一口也行。"
舒心把头埋进他胸口,听着他闷闷的笑声,心里那阵甜漫得她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沈清珂又锁了一次门。
起因是沈阁老知道了儿子与舒心走得近的事。虽然朝堂上旧案的翻查已经进入了正轨,舒家的过失也被厘清了大半,但沈阁老心里那根刺还在。他请了家法,把沈清珂叫回沈府跪了一整夜,明令禁止再去梧桐巷见舒家女儿。
第二日舒心去时,门又锁了。
她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看着那把黄铜大锁,没有像上次那样站着发呆。她从袖中掏出钥匙——是她趁他不注意时从案上顺走的备用的那把——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开了。
推门进去时,院子里没人。书房里也没人。她转了一圈,最后在梅树下看见了半跪着修剪枝桠的沈清珂。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钥匙?"
"偷的。"舒心理直气壮,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你锁门做什么?"
沈清珂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剪子。"我父亲知道了。他不许我见你。"
"所以你就锁门?"
"……怕你来了扑空。"
舒心看着他半跪在梅树下的侧脸,日光漏下来在他眉眼间跳跃。她忽然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沈清珂,你是不是傻?你锁了门我就进不来了?"
他被她揪得偏了偏头,却没有躲。"我以为你进不来。"
"我进得来。你锁一百次我也进得来。"舒心松开他的耳朵,转而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父亲不许你见我,那你就偷偷见。我不信你堂堂沈二公子连个翻墙都不会。"
沈清珂看着她杏眼里那层亮晶晶的光,嘴角弯了一下。"翻墙……好像确实会。"
"那就翻。"
那天之后,沈清珂每晚翻墙出府,去梅隐别院见舒心。锁门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因为在锁门之前,钥匙就已经被舒心收走了。
舒心在望月楼遇到麻烦是在四月初。
那日她独自去替沁芳取定制的春衫,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被两个醉醺醺的纨绔子弟拦了路。其中一个是户部侍郎家的庶子,平日里就名声不好。两人见她独身一人,竟上前来拉扯她的袖口。
舒心退了两步,冷着脸喝了一声"放手"。那纨绔非但不放,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舒心正要喊人,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她眼前一花,那个拽着她袖口的人已经被人拎着后领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另一个纨绔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拳,踉跄着倒在了同伴身上。
沈清珂站在她面前,竹青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日光把他眉目间的冷意照得分明。他看着地上那两个疼得直抽气的人,嗓音淡淡的:"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两个纨绔认出了他,脸上的醉意顿时醒了大半。沈阁老家的二公子,京城里谁不知道他平日虽然寡言,但真要动起手来从不容情。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舒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阵热烫涌上来。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褪去,浮上来的是担忧。"你有没有事?"
"没有。"舒心摇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从翰林院出来,恰好路过。"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把被扯乱的袖口抚平,动作轻而仔细,"往后出门带着人。"
舒心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认真的神色,心里又甜又酸。她"嗯"了一声,然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沈公子。"
沈清珂被她亲得怔了一瞬,耳根微红。他别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走吧,我送你回府。"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时,舒心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日光里清俊而温和,下颌线绷着,像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她悄悄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反而把她的整只手都握进了掌心里。
舒心察觉到沈清珂有事瞒着她,是在四月中旬。
他这几日来别院的时辰比往常晚了些,面色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问他,他只说翰林院公务繁忙。可有一回舒心无意中看见他袖口露出一角纸笺,上面写着"城西松柏巷"四个字。
她没有问他。
隔日午后,她悄悄跟在沈清珂身后出了门。他果然没有去翰林院,而是穿过三条街拐进了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座小小的旧宅,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舒心跟到门前,从门缝里往里看。
院子里种了一株老梅,比别院那株还要大些,枝干虬曲,已经过了花期。沈清珂走到梅树下,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放在了树根底下。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那株梅树静立了很久。
舒心推门走了进去。
沈清珂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
"跟着你来的。"舒心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树根——那里放着一碟糕点和三炷已经燃尽了的香。香灰落在树根下的泥土里,被风一吹散了些许。
她抬头看着那株老梅,又看了看他。"这是谁?"
沈清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阿宁。"
舒心怔住了。她看着那株老梅,忽然明白了——这是前世她吞毒之后,两家合葬的地方。那株梅树就是长在她和沈清珂合葬之处的。如今他们重生了,那株树还在,他每年都会来祭奠前世的自己,和前世那个叫阿宁的她。
"你……"舒心的喉咙发紧,"你年年都来?"
"嗯。"他蹲下身,把残余的香灰拢了拢,"从我记事起,每年她忌日那天都来。后来知道了前世的事,来得更勤了。"
舒心也在他身边蹲下来。她看着那株老梅的根须,和树根下那碟还没动过的糕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凉凉的。
"那我现在来了。"她说,"以后我跟你一起来。"
沈清珂转过头看着她。日光从梅枝间漏下来,在他眼底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看着舒心,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
"好。"
舒心在坟前蹲了很久。
她看着那株老梅的树干,忽然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的、带着裂痕的,触感冰冷。这棵树底下埋着前世的她和前世的沈清珂。两具白骨合在一处,二十年来融成了同一捧土。而他们如今就蹲在树根旁,活生生的,还握着彼此的手。
她忽然觉得奇妙。也忽然觉得悲伤。
"沈清珂,"她轻声开口,"我前世死的时候,怕不怕?"
沈清珂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你死的场景。我只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活着,你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那你呢?你死的时候怕不怕?"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底那层湿润又浮了上来。"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舒心的鼻尖猛地一酸。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那你猜对了。我确实来找你了。"
他抬手环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两个人的影子在日光下交叠在一起,落在树根旁那碟糕点上。
"我们以后不分开就行了。"舒心说。
"嗯,不分开。"
他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带着一点点潮气。舒心闭着眼,感受着春末的风从梅枝间穿行而过,拂过面颊,温暖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