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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推拉 那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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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舒心发觉沈清珂又在往回缩了。
他还是每日见她,还是会吻她,可每次吻到情动时他就会主动退开,像是脑子里有一根弦始终紧绷着,每到某个临界点就会"啪"地一声把他拽回来。有一回她坐在他膝上吻得忘情,他的手已经从她腰侧滑到了衣带边缘,却在触到系扣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着了一样。
舒心心里明白,他在怕。
怕什么?怕失控。怕重蹈前世那夜的覆辙——雪巷里的缠绵之后就是永诀,那件事在他心里成了一个诅咒,仿佛每一次纵情之后都会迎来失去。
她试探过一回,被他避开了。又试探一回,他找了个借口把她放回地上。第三回,她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怕我?"
他们坐在廊下,春末的黄昏把满院染成暖金色。沈清珂偏过头看着她,眼底那层复杂的东西又浮上来了。
"怕。"他说,没有否认。
"怕什么?怕跟我……然后我就会死?"
沈清珂的唇线抿紧了。他没有答,可沉默本身就是答。
舒心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疼。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沈清珂,前世我是自己吞的毒。跟你有没有要我没关系。你就算那天晚上没来找我,我也会追出去,也会看见你死在雪地里,也会吞毒。"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所以你别把那个当成你的错。"舒心靠过去,把脸枕在他肩头,"上辈子是我自己选的。这辈子也是我自己选的。你要是因为怕这个就一直缩着,那我怎么办?"
沈清珂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灯都亮了,暮色从暖金变成深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上辈子是我先走的。我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你才……"
"你没有先走。"舒心打断他,"你是被抓走的。你走的时候我还活着。后来我追出去,你已经不在了。你没有抛下我,你只是没能回来。这两件事不一样。"
沈清珂闭了闭眼。她感觉到他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极轻的,像是有人在暗处终于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
"舒心。"他唤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嗯?"
"让我抱一会儿。"
她没答话,直接整个人挪进了他怀里,侧坐在他腿上,把脸靠在他胸前。他环住她的腰,抱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发顶上。两个人在廊下的暮色里静静抱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那株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春天快过去了。
舒心本以为旧案的事在稳步推进,自己可以喘口气。可那日她爹从朝上回来,面色铁青,连晚饭都没吃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她让青黛去打探消息。回来时青黛支支吾吾的,说是在朝上沈阁老和舒尚书当庭争执,沈阁老旧事重提,把舒家当年在江南任上的过失当众抖了出来。圣上虽然没有当场斥责,但话里话外敲打了几句。舒尚书下朝回来时脚步都是虚的。
舒心听完这些,在绣楼里坐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翻案这件事对沈家来说是伸冤,对她舒家来说却是揭疮疤。她夹在中间,两头都是亲人。她心疼沈清珂,也心疼她父亲。这两份心疼在胸腔里撞在一起,撞得她胸口发闷。
第二日她去梧桐巷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进他怀里。她坐在石桌前,把茶盏里的茶喝完了才开口:"昨日朝上的事,我听说了。"
沈清珂正在浇花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水壶,走到她对面坐下。"你爹还好吗?"
"不好。"舒心如实答了,"一夜没吃饭。"
沈清珂看着她,眼底浮上来一层歉疚。"舒心,我……"
"你不用道歉。"舒心打断了他,"我早就说过,该翻的案要翻,舒家的过失该担也要担。我只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我爹是我爹。我看着他难受,我心里也难受。"
沈清珂起身绕过石桌,在她面前蹲下来。他仰着脸看她,就像他第一次在月光下唤她"别走"时那样。他的目光里有歉疚、有心疼、还有一层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天平两端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我会尽量不牵连你爹。"他说,"该呈的证据我会呈,但我会在奏折里写明,舒家当年的过失是情势所迫,非有意包庇。圣上追究与否,那是圣上的事。"
舒心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鼻子一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他的发丝比前世硬朗了一些,但手感还是好的。"你也要保重自己。别为了我爹的事把自己折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把脸靠在她膝上。舒心低头看他阖着眼的面孔,光线从槐叶间漏下来在他眉眼间跳跃。她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个下午,他也是这样靠在她膝上睡着了,她低头看着他的睫毛,数了数,一共九十七根。
这一世她没数过,但感觉也差不多。
旧案的事在朝中越掀越大。
舒心从沁芳那里听说,沈清珂把当年那封密信和另外几份佐证材料一并呈到了御前。圣上钦点了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复核,当年的卷宗被重新调阅,涉事官员一个个被传唤问话。舒家祖父虽然已故,但当年经手的文书上确有他"已阅"的批注——那个批注被沈清珂找到了。
舒尚书那一阵子几乎日日绷着脸。他虽然没有被直接问罪,但朝中的风言风语已经开始传了——说舒家当年包庇门生、袖手旁观、间接害死了沈家几十口人。
舒心那日回府时,看见父亲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暮色映着他的侧脸,他鬓边的白发似乎比前些日子多了好几根。她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当晚她又去了梧桐巷。
沈清珂正在灯下写东西,见她来了便搁笔。她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了一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你恨我父亲吗?"
沈清珂看着她,目光沉静。"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他说,"舒心,你父亲当年确实袖手旁观了。但我如今回头去想——若是换了我在他那个位置,有门生犯了错、有冤案摆在面前,我未必比他做得更好。人在官场,很多时候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舒心听着,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恨我祖父吗?"
沈清珂想了想。"不恨。但我怨他。他压下的那封证据,但凡当时呈上去,沈家几十口人不会死。阿宁也不会死。"
"阿宁"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舒心知道,他说的"阿宁"是前世的她,是那个在雪地里抱着他的尸体吞了毒的人。前世的她在他的记忆里始终是十七岁的模样,穿着鹅黄衫子坐在巷口等他。而她是另一个人——活着的、坐在这里的、有着同样面孔和同样灵魂的另一个人。
"那你还怨吗?"她问。
沈清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案上的手背。"不怨了。你祖父已经过世了,我怨一个故人没有意义。我只想往前看。"
舒心把他的手翻过来,和他十指相扣。"那往前看吧。前面的日子长着呢。"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嗯。"
那夜的分别和往常不太一样。
舒心起身要走的时候,沈清珂忽然从背后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看见他站在灯影里,目光里那层克制的东西碎开了——底下的东西汹涌而炙热,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漫过了堤坝。
"再留一会儿。"他说,嗓音哑得厉害。
舒心看着他眼底那片灼烫,心口猛地一缩。她点了点头,他便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急切——像是被什么逼到了绝路,再不让步就会把自己憋疯。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压在她耳后,吻得又重又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缠着她的舌翻搅。
舒心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抬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想退半寸换口气。他却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双脚离地、后背抵上书架,几本书从架上震落下来,"砰砰"地砸在地上。
他把她放在书案上坐着,俯身吻她的颈侧。唇瓣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吮吸着,留下一串细密的红痕。她仰着头,手指插进他发间,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渐渐模糊。
"沈清珂……"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他停住了。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喘了好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绷着,肌肉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指攥着案沿,指节泛白。
"对不起。"他又说了这句话。
舒心低头看着他埋在肩窝的脸,心里那股又疼又软的东西漫得她鼻酸。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声音轻得像是哄孩子:"你不需要道歉。你什么都可以做,我不会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底那层炽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几乎是脆弱的东西。
"我怕我控制不住。"他说。
"不用控制。"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的眉心。"等我。等这件事了了,我娶你。到时候什么都给你。"
舒心听了这句话,心里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替他理了理被他方才揉乱的衣襟。"好,我等你。"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她从书案上跳下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裙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灯影里,目光追着她,唇上带着水光。
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串他方才留下的痕迹,烫的、麻的、带着微微的痒。
她把衣领拢紧了些,快步走出了梧桐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