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王》豺球

8、窗外有影 不怕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需要警惕些。但说起来，陈晋均为什么会把那个男孩带回去呢。
　　赵奉蹭了蹭脚底的沙土，决心先不管这些。他在陈晋均之前，先约定了郭子俊将城防图带来。其实他已经不曾考虑了，眼下跟着郭子俊一行人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真如郭子俊所说，城防图能被带来，他打算借着送城防图的机会和郭子俊进行更深入的商议。
　　然而这件事情，赵奉打算先不告诉陈晋均。
　　他始终有芥蒂，无论今后是否要跟陈晋均有更多接触，他们要并肩作战几乎已成事实。赵奉不知道为什么陈晋均还能堂而皇之的站在他面前。
　　不去想这么多了，赵奉回到豆腐店，为今晚的商议养精蓄锐。
　　柔软的床铺使疲惫的身体很快陷入沉睡，可是神思却在梦里也不能安生。
　　“阿奉？阿奉？你快起来陪陪我吧，夜这样长，你要放着我一个人吗？”
　　赵奉揉着酸涩的双眼，总觉得应该有什么夺眶而出，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有门外的风正低沉的喟叹，雪正飘洒得漫天。
　　很熟悉的味道，只有陈晋均的房间里有这样的味道，这样因为过分的干净而散发出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水。
　　“太晚了···你快睡吧。”
　　“你来跟我一起吧。”
　　“一起···这不规矩。”
　　“哪里不合规矩？来吧，冬天太冷了。”
　　此时的赵奉很奇怪，一面的他还是儿时的态度，一面的他又清楚的知道这是在梦里。而真正的陈晋均从来没有与他说过这些话，他记得冬天很冷，而守夜的他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来吧，来吧。”
　　陈晋均的脸还那么稚嫩，叫现在的赵奉简直自惭形秽了。
　　风卷的窗户不停震颤，那扇窗户叫人砸破了，陈晋均记得，还是他亲手拿纸填上缺口的，只是仍然漏风进来，一触碰到那风就好像浑身沾满了蒲公英的绒毛，冷得发痒。
　　说不清是怎么想的，头脑好像被放在一缸恰好没过发线的荞麦里，总是有着轻柔的触感，变得很晕。
　　他稀里糊涂的躺上床，又稀里糊涂的盖上被子。肌肤尚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温热，也很少睡这么温软的床铺，赵奉反而睡不着了。
　　这一刻真正的意识好像回笼，他能自如的说话了。望着那张对他无比信任的脸，赵奉狠心的别过去。然而随后他就被一双手箍得很紧，紧得想吐。
　　不是真的要把他勒断了，他只是莫名觉得很麻木。
　　觉得火烧也失去了痛觉，风刮也没有了冷冽。
　　赵奉的手摸索上他的脸颊，像条缓慢的毛虫一样，让他有着黏腻却依赖的错觉。
　　“你怎么哭了？”
　　赵奉失去了那双手，取而代之的是轻薄的小被和隐隐作痛的心口。
　　从床上坐起，去打开了窗，已是晚上。他升起怅然若失的空虚，伸手去摸，居然是真的哭了。
　　“奉哥，有人在楼下，是个男的。”
　　“这就来，让他等等。”
　　是郭子俊，他果然将赵奉心心念念的东西带来了。可赵奉却发觉自己出乎意料的并没那么兴奋，这样也好，讨论正事保持冷静才对。
　　借着微弱的烛光，赵奉看清了繁城的布局，那条通往皇宫的密道甚至也在。他怔怔的抚摸着那密道的线条。
　　要是当初知道这条密道，就不会那么凄惨了吧，至少有人能逃出去。
　　“我说，虽然我们在外城和主城区各处大致都有人，但王宫里头就不好办了，而且你也看到了，其他地方很详细，但王宫内部只有粗略的房屋分部和固定的巡逻兵排布，其他的只能慢慢摸索了。”
　　赵奉扶着下巴思索。
　　“你们是打算强攻，自然对王宫的布局要更了解。”
　　“说到这个，听说十里斋当年，本来是打算让你上位繁王的，这个点子还真大胆。”
　　“对其他人来说是，但我们有印君，你应该知道，他是被丢出宫的野皇子，我借了他的身份。”
　　郭子俊四仰八叉的坐在椅子上，砸吧着嘴享受酱香四溢的炖豆腐。
　　“你们重在造势，少打杀。”说着郭子俊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补充到：“用脑多。”
　　一提起这些赵奉面前就浮现出那一张张脸，那些沾满鲜血，死不瞑目的脸。他们到底死于谁之手，其实不重要，赵奉憎恨那些害死十里斋的人，那些人是一整个群体。
　　“路漫漫其修远兮，慢慢摸索吧，这是新的方式。”
　　赵奉终于忍不住，张口发问。
　　“我能不能问你，明明作为靖王能享尽荣华，你为何要这么做。”
　　郭子俊的声音颤抖，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和愤恨。
　　“我的亲生母亲不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的妹妹和邻家的女孩颇为亲密···你知道的，这里不允许，所以进了行刑场。”
　　断袖之癖，磨镜之好，在繁城通通是禁忌。
　　那郭子俊，知道陈晋均从前是刑部司长吗。
　　送走郭子俊，困意上涌，但很遗憾，赵奉还不能睡下，他还要等三更来的陈晋均。经刚才一梦，他少了和陈晋均交谈的兴致。
　　巷子口传来婴啼一样的猫叫，蛐蛐藏在墙角振翅。
　　距离陈晋均的到来还早，赵奉没有打开门，他径自走向木椅，在幽暗的厨房中静坐。磨盘上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响动，打眼一看才发觉是顺风飞来的纱布，盖豆腐用的那种。
　　随之到来的还有一阵带着湿气的豆腥味。
　　原来是窗子被吹开了。
　　赵奉起身去推，却看见一抹黑影，他赶忙蹲下，蹲在窗户旁的死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心中的惊惧还不曾完全退散，就有一只手从窗外伸了进来，距离他仅有咫尺的距离，只要再往旁边踏一步就会被察觉。
　　现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出口正好在窗外的视野范围内。
　　只差一点，窗口的人就会发现他，他就会连累这满屋子的人。
　　可刚刚才打过一更，怎么会有巡逻兵来呢，难道是其他人。
　　赵奉这么想着，神经紧绷，听着窗外的响动，斜眼观察那只手。看照进来的影子，这人似乎是个男人。他从伸手进来后就不停的上下摸索，这窗户开得并不低，大概在正常男人的胸口，看这样子，这人似乎是想要翻进来。
　　心稍微放了放，应该是个偷东西的亡命徒。偶尔也有这样的人，再不偷饿死，被发现违反了宵禁也是死，干脆就赌一把。
　　他有些开始担心刚走不久的郭子俊，他很有可能会被这个人看见。
　　只能祈祷陈晋均懒惰一些，如果提前来就糟了。
　　可偏偏这时候，外头响起敲门声，声音低而迅速。窗外人果然如同惊弓之鸟，飞快的消失了。
　　“偏偏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