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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玉居 陈晋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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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均和崇山好容易躲过了巡逻兵,正想长舒一口气,陈晋均却看见崇山脸上依然愁云不展。
“怎么了。”
“有句话,崇山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的,说就是。”
他心里怀有别的心思,当然,或许他和崇山想到了一处去。
“虽然我不知道他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为何你们看着水火不容又颇为熟悉,但如果这世上一直有这么一个会让您乱阵脚的人,对您的大计不是好事。”
陈晋均低下头,表情变得凝重,他的确做的太差了。怎么能在不曾试探好的人面前这样摇摆立场。先是下了决心要和赵奉撇清关系,又将靖王的消息透露给赵奉。不知道如果明日赵奉来,靖王又会怎么说他。
“让你忧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侯府的庭院中,夜鸟驻足在枝头,筛下斑驳的影子。繁城的街上没有行人,没有生气,只有幽鬼一样的寒风。
被迫隐去姓名,抛去真实的身份,崇山相信这个活了两世的主人有自己的执拗,他不想去探究。执拗各不相同,可殊途同归,他只希望陈晋均能完成到自己的大业。
崇山离开正房,回到了后院属于随侍的小间。
陈晋均看着崇山远走,却怎么也不愿意回到房中,回到房中又是那样色彩单薄的世界。他有时候觉得繁王也好,母亲也好,都无法再给他任何支撑。从前自我欺骗的时候对繁王忠心耿耿,却见不得繁王几次,后来不再被蒙蔽,母亲却也不在人世间。
终归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作为支撑。
他深深阖闭双眼,感受气流在鼻腔间进出。
是应该果断一些,否则就是困于私情,而置那么多人的努力于不顾了。
五月初五端午时节,围猎一直是传统。在快进夏的时候,围些兔子野鸭这样属凉性的肉下下火,但要问为什么不猎些再上档次些的,那当然是西山压根没有大型猛兽。
主城区的资源,实际上相当一部分依赖外城区的供给,也就是梅州和太州。
人群纷扰,篝火升腾。
陈晋均身上穿着骑射服,热的好歹,浑身上下尽是火气。
他跨上马,有意无意的扫视最外围的人群。
进了山门,再往里走,才是贵族歇下的山庄,而繁王则在最里面的地方,旁人是不可观看繁王圣颜的。
“侯爷,弓弦松了,帮您拧一拧吧。”
陈晋均还在眺望,本以为是崇山,刚想拒绝,却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
他勒紧了马,不敢给赵奉眼神。如果以后有任何行动,在外人眼里最好赵奉是和他陈晋均毫无关系的,否则像崇山这样,明面上就已经是他的人,做的任何事情自然被视为是他的授意,代表他的立场。这样一旦任何一方出了问题,整个组织会被连根拔起的。
“去吧,连着拿鹿皮把弓身擦擦,再送到白玉居。”
“是。”
趁着赵奉走开避嫌的片刻,他还需先把分内的事情做完。没法,除了谋反,他先是永安侯府中,一介要为繁王卖命的庶子。
检查完毕马匹的准备工作,确保每匹马都无甚问题,陈晋均走进了金鹤堂。
“臣陈晋均,拜见王上。”
“起来吧。”
威严的男声从珠帘后传出来,陈晋均想起从前见繁王的时候,心中是怎样怀揣着圣洁的心,居然觉得侯府里找不到的尊严,在繁王这里可以找到。
“臣,谢王上恩典。”
陈晋均在最左侧靠内的区域坐下,然而还没等屁股坐热,有人便不想要他清闲。
靖王郭子俊起身,煞有介事的看向陈晋均,陈晋均了然,知道这是固定桥段。
朝堂上,永安侯府和靖王是政敌,永安侯府提议将运输的公道扩开,实际上是想从中分一杯羹,而原本的官道是专为王室供物的,由靖王府执掌,他们自然不希望本就底蕴深厚的永安侯府借此危及靖王府的部分势力。
“王上,臣将上次您要的路线图寻来了。”
说着,繁王身侧的侍人下来拿缎带捆扎好的卷轴递上给繁王。
“嗯,的确啊,若要再扩一条公道,是需要大费周章避山过河,花费不少。”
过目地图后,繁王沉沉说道,似乎意有所指。
“回王上,的确如此,这修公道,花的可是官家的银子···”
郭子俊作势看向陈晋均,陈晋均放下酒杯,仍然坐怀不乱。
众人眉来眼去,谁不知道永安侯府家的末子虽然是庶出,做起事情来却是雷霆手段,显然这又是场好戏,而戏剧的主角之一此刻也起身拱手。
“话虽如此,但若仍然只有一条公道,往后出了事故拥堵,岂非全城的百姓都无米可炊。”
珠帘背后的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半晌才开口。
“都先坐下吧,毕竟不是小事,还需再商···”
本来二人只是做戏,因为城内在几年内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雨季山洪,道路淤塞,从而导致运输停滞,饿死人的事情。城内米比金贵,本来以为修路的事情是肯定的,这下看来,繁王竟然还在犹豫。
“王上,可再过一阵子便是雨季,此事拖不得了!”
“晋君,寡人已说了,先坐下。”
繁王加重语气,似乎有些动怒。陈晋均只得暂且坐下,一言不发。
在金鹤堂内坐了些时候,外面来人禀报,说猎场已经布置完毕,众人跟着繁王的脚步出了堂内。跟在队伍前面的陈晋均神色如常,却总让人觉得阴鸷。周遭无人敢上前搭话,都避让而行。
最终,陈晋均凝眉不展,借口检查马匹,喊兄长陈冀去参礼,他便免了参加开猎礼,掉头去了白玉居。
白玉居在皇家山庄的最西侧,来人鲜少,当初就是看中了这处的偏远,陈晋均才落脚于此,方便议事。
打开门,庭院有些冷清,瓦上冒了些草,赵奉一身小厮打扮,已经恭候多时,手中持着他的那把弓。
不知怎的,陈晋均有些反常的紧张。他已经下了决心干脆挑明,他昨天的表现不是有些什么实在很难解释。
至少已经完全不能说是繁王忠心的看门狗。
“靖王呢,怎么就你一个?”
赵奉用了些力道将弓扔到他身上,他吃痛,却还是一声不吭。
“嘶,没事吧,怎么变得这么弱不经风。”
对面人的手在他身上若即若离,显然想拍拍,又收走了。
陈晋均莫名的失落,这股子失落表现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被赵奉察觉了。偏偏此时眼睛又对上,这样心照不宣的感觉让陈晋均简直无地自容。他是来表忠心的,这样一言不发似乎不好。
“无妨,是我粗疏才没接住。郭子俊的话,他过会就来了。”
“不守时的人,恐怕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赵奉开始在陈晋均身边口无遮拦,却看见陈晋均那双满带渴望的双眼正闪烁。
门外不知哪一株蒲公英散开了,在天上飘荡,就像是陈晋均启唇的瞬间惹起的一样恰巧。
赵奉这么想。
然而陈晋均开口了,在等赵奉的下一句,却看见赵奉极其呆滞的看着他。
“什么?”
回过神来,赵奉扶着桌子,浑身不自在。
“我说,是我叫他别这么早来的,我有事情找你。”
“哦···哦哦。”
今天陈晋均不一样,跟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好像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头颅,从容不迫的模样更是抛撒满地,甚至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这是为什么。
陈晋均可是正当抛售自我尊严的好手,怎么可能有他觉得难堪的情况。今天从一开始,赵奉就没抱着真找盟友的打算,只当陈晋均又在谋划什么。
他想了很多可能,也许是不放心,想把豆腐店里所有的离人散都拿走,以免他们变卦。
胸口忽然隐隐作痛,喉咙也有熟悉的感觉。
“赵奉,我们······。”
强劲的耳鸣传来,赵奉眼里的陈晋均逐渐扭曲。
“你说什么?”
“让我跟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