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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投名状 楼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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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门被轻轻叩响,赵奉看着来者,来者也发现了赵奉。
视线交接的片刻,清风徐徐吹过,雨水好像把月亮洗干净了,支在窗台的赵奉也变得格外明晰。
本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眼红的似乎只有赵奉,陈晋均五味杂陈。
他应该敌视赵奉,至少出于人道上也应该,赵奉重情义,如果哪一天真让赵奉错觉得他陈晋均身上还有几分人情可言,指不定就真的握手言和了,或者至少是井河不犯。
那样怎么可以。
说不上对赵奉是什么滋味,也许好坏参半,但在他心里好坏参半的人也太少了,他把每一类人在心里都分得很清楚。什么人要深交,什么人交往起来有风险,什么人无功无过···
思绪截断在此,他意识到自己应该看着孤高一些,于是挺了挺身子,目中无人的站在豆腐店的门前。
崇山以为赵奉看见了他们会下来的,可结果却是赵奉俨然不动,冷眼看着他们二人在夜晚驻足。
打鸣的士兵听着越来越近,崇山有些不耐烦。这样的场景,似乎谁开口谁就失了体面,他不想让侯爷在赵奉面前好像多么低三下四。
“赵奉,放我进去,若是我被发现了,你们也不好说吧。”
靠在窗边的人回身,满不情愿。
“哎呀,果然是晋君和崇山,快,快进来。”
花婆婆睡眼惺忪着开门,一见来人是他们,马上便请了入门。
一进门,迎头便撞上赵奉。
“霍风清和霍雨香在哪。”
陈晋均放低了声音,却不料兄妹二人已经拿着他要的东西走了出来。
“知道您今夜肯定要派人过来,却没想到是亲自来了。”
霍雨香端着取血的碗和锥子,锥子约是半根小指粗,看着还挺唬人。
“哝,拿着吧···你总不会还要让人帮忙吧?”
霍风清接过器具递给陈晋均,却见陈晋均没有走的意思。
“没有离人散,我怎么走。”
花婆婆听见这三字识趣的走开,而桌上被赵奉拿起的离人散,此刻格外扎眼。
“奉哥,快给他吧。虽然今夜估摸着还没完全到,但日子也差不多了。”
“这离人散,还是当年府库里的吗?”
“是。”
闻言赵奉掐着小袋子的手一松,皱眉盯着敞开的袋口里再寻常不过的粉末。
“当年离人散大量失窃,陈怀宁没敢上报,自己托人···据说是城外的,给补上了,丢的就没管。”
末了,陈晋均还补上一句。
“不是太州和梅州,是真正的城外。”
霍风清倒吸一口气。
“胆子还真大···”
“那,离人散,不是吃一次就够了么。”
赵奉知道血饮离人散,要么是滋补,要么是月服续命。但通常一次吃够了,这东西是能管百年之久的,没人会选择月服的方式。
而这样的方式有风险,风险就是,一旦剩余的离人散不够完整的续上一次百年,就代表过不了几月,便会身死。
他看向陈晋均,很不解,是为了滋补进益吗?
“我跟你这样有神仙相助的人不一样,想在五月初五暑猎上走条捷径,官运亨通,很正常吧?”
赵奉心下了然,却总有石头落地的错觉,可赵奉分明很看他不起才是。是啊,这问题不用想也知道,如果不是权力和地位,什么能让陈晋均违反宵禁的规定冒险出府。原来这么些年不是有了点自我尊严,而是学会了怎样更聪明的榨干自己的尊严,不知道杜夫人那样看得长远的人,为什么会有陈晋均这样的儿子。
陈晋均真是比他可怜多了,一条路一辈子走岔不够,还要再走一辈子。
“别忘了教教我你活了这么多年,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我太卑鄙了,恐怕是配不上。”
他夺过小袋子,赵奉手中只剩下一点撒不出去的气。
通常,他是在自己房中进行这个环节,这次来这里,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才合适,于是就上楼去了赵奉的屋子。
赵奉慢条斯理的上楼去,眼睁睁看着锥子刺破人腰侧的皮肉。
窗子已经关的严实,能听见血顺着碗壁流淌的声音。一直以为血流之声,只是古老的传闻,原来放着离人散的碗里,真的可以听见。
陈晋均半条臂膀松了衣服,裸露在外头,看起来的确比以前细瘦了一些——错觉吧,赵奉很久没见过陈晋均了,何况是裸露开的臂膀。
“好了就回去吧。”
崇山冲上楼,似乎没亲眼看见那血顺着陈晋均的喉咙流下去便不放心似的。
“手绢···我要手绢···”
“来了,手绢。”
赵奉顺手捡了块旧衣服割下来的布扔过去,本来也是准备扔地上当脚垫的,便宜陈晋均了。
“你不会是拿的抹布吧?”
崇山看向赵奉,并不相信赵奉有这样的好心。
“这是你的衣服,我闻的出来。”
“嫌弃就这么满身血的回去,狗鼻子。”
陈晋均听见这话的一瞬间顿在原地,随后咬着下唇无声点头,睫毛微微的颤动。他不声不响的把身上擦干净,顺便包扎整齐。
赵奉似乎意识到什么,以前北房的大太太使唤陈晋均闻香料的时候就爱讥讽陈晋均鼻子比狗还灵,但陈晋均闻这些东西脸上就起疹子,那时候一回来经常什么都不说,就呆坐着,任由疹子起满全身。
“那我算是越过越回去了,以前还比狗强。走了。”
陈晋均笑比哭难看,他总共就这么些倔犟和不甘,要挑明也太简单。
走过赵奉的时候,陈晋均几欲开口。
“明天围猎,还信得过我就来西山吧。府上以后恐怕不安全,我会常来这里的。知道你还想,当今靖王,也许和你有共同的志向,都算我的人情。”
“陈晋均。”
“嗯。”
夜露冷湿,陈晋均带着鼻音应和。他双目无神,头发也有些毛躁。八十年,靠药物维持的青春年少掩盖不了应对时间而带来的风霜。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条丧家犬,在赵奉面前居然无地自容。
“我们不是需要还人情的关系了。”
“那就当做投名状吧。”
“投名状?”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但至少,死也死到外面去。”
月光如洗如练,推开窗户就能窥见。心什么时候也这样简单纯粹就很好了,只不过几经周折,真心也难见三分。
没等话说清楚,陈晋均的衣角消失在门边,只有脑海里还是他转身离去的影子,和决绝的神情。
这些仿佛在眼前,赵奉却不能推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