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王》豺球

3、鬼话夜谈 说罢，

　　说罢，陈晋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赵奉。
　　赵奉见了陈晋均手中的东西，顿时一愣，随后直视着陈晋均，眼中盈满惊乱与怒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你在城内手眼通天，把他们都杀了个干净···还是告诉我，你吃了离人散···早已活够了！”
　　崇山看见赵奉手中寒光忽闪，紧接着一把寒光森然的匕首便出现在了陈晋均的脖颈侧，压进皮肉里，渗出几粒血珠子。
　　赵奉的动作一气呵成，他甚至等不到出手，只是上前一步。
　　陈晋均冷笑，笑这样多年他背信弃义的形象还那么深入赵奉心间，但他对此只有束手无策，毕竟在他的世界里，苦衷，不能成为替自己开脱的理由。
　　“小点声！你不要命，小侯爷还要。非说我们侯爷吃了那什么东西，也拿出证据来！”
　　崇山想趁着赵奉分神的时候再出手，哪知赵奉压根不搭理他，他此刻面上的肌肉僵硬，显然就没有了陈晋均的从容。离人散，那是能随便出口的东西吗，要不是现在四下无人，先前又有侯爷的制止，他是不会任由赵奉的脖子干净到现在的。
　　“是，我是吃了，至于他们···生老病死，我不能强迫所有人和我做一样的选择，也并非所有人都会选择相信我，但霍家一双兄妹还在。顺着这路半里，卖豆腐的老妇。”
　　能感到匕首缓缓的松动，似乎连带着匕首主人那紊乱的呼吸也变得规律。赵奉想不到陈晋均会承认的这样干脆。
　　但转而他脖颈上的血随着水晕开，伴着微不足道的疼痛。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多年的交情。当然，你执意要觉得我收着那群不相干人士的衣料这么多年，只是为了冒着被人听见我惊天秘闻的风险而骗你一次，死了我也只好认栽。”
　　说罢，他将片片叠放整齐的衣料递过肩后，待到衣料被人取走，才敲了敲赵奉的小臂。那是几片刺着不同图案的衣料。
　　“也可以凭这个。”
　　陈晋均始终面无表情，喊着崇山的名字站定自如，好像生死的确被置之度外了。
　　赵奉将信将疑的的离开陈晋均身旁，一步两步的挪动，而崇山只是盯着他，的确始终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他于是转头钻进巷子深处，再也没有了踪影。
　　“侯爷···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吧，万一他在此处故意安插了人，就等着您承认···”
　　“不会的，他，不会的。”
　　如果赵奉有这个条件，的确会这么干，但现在的赵奉显然没有能力。他既无手足，父母也不在了，除去十里斋那帮人，再没有亲近之人，可现在连十里斋也只剩下了霍雨香和霍风清，赵奉做不到的。
　　陈晋均探手，擦去脖颈间血水，脑中只有适才赵奉仓皇离开的背影。
　　也许痛苦，并没有那么微不足道。
　　这一带向来是很安静的，所以陈晋均才会放心的在这里随意交谈，但此刻，前方却有些骚动。
　　“出什么事情了，谁人胆敢在永安侯面前闹事！”
　　老侯爷几乎老的下不了床，所以大部分时候，永安侯府里的掌权人实际上是赵奉的大哥和二哥，但传位给谁，仍然没有定夺，所以对外都称侯爷。
　　“小侯爷！是··是这混小子过错在先，大人明鉴啊！”
　　“是他？”
　　崇山马上辨认出这被推搡在地，满面尘灰的人正是长平府外被赶出去的少年。
　　虽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大事，早被姚清澄打死在门外了，还留得到现在。
　　“你倒是说说，他犯什么事了。”
　　陈晋均一副阴沉模样，叫摊贩不敢开口。
　　“是···是···”
　　“是你想讹诈，所以污蔑。”
　　“啊···不是不是，是他方才走路跌跌撞撞···撞倒了我一只瓶子，您看看，碎成这样，我也···也没法卖了呀。”
　　打眼一看，地上的瓶子碎了一角，的确破了相。
　　陈晋均从兜里掏过钱，放在摊贩桌上就要走。
　　“侯···侯爷···”
　　少年被崇山扶起，颤抖着出声。
　　陈晋均正疑惑，却见那少年径直跪了下来。
　　“求您···求您给我一份工做吧！他们都说出了长平府，不会再有人敢要我，可是···可是家中孤母尚病重，我什么都能做的！”
　　崇山怕陈晋均不好拒绝，厉声呵斥。
　　“说什么呢，永安侯府是你想进就进的，到时候长平侯府怪罪起来，还不是我们侯爷出面！”
　　“罢了，永安侯府还没落魄到要看姚清澄脸色做事的地步，把他带过来吧。况且，你上一回私自带流浪儿入府，被斥责的不也是我。”
　　崇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架着浑身青紫的人起来、
　　这一趟，收获还真不少，还好陈书博今天不在府上，不然···
　　这么想着，陈晋均向侯府走去。他做的错事，实在太多了，所以哪怕只是作为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子，这次，他想打开那扇门。

　　“雨香，风清。”
　　正在缝衣服的兄妹二人抬头。
　　除了窦奶奶和陈晋均，这里本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叫响他们的名字。世界上的变化太多了，就像小时候面对举着城规三令五申的家人，他们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要吞下离人散。而五十年前，他们也不会想到今天庇佑他们的人，居然是陈晋均。
　　“谁···”
　　霍雨香抬头，那人风尘仆仆。
　　“奉···奉哥···”
　　霍雨浩手中的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奉气喘吁吁，笑得大方。
　　“陈晋均，他没骗我们，你真的没死。”
　　“陈晋均？”
　　又是这个名字。赵奉不禁想起从前侍奉陈晋均的时候，幼小的陈晋均曾招呼同样幼小的赵奉到跟前。
　　那时候陈晋均怕黑，而赵奉恰好贪恋房中的温暖。
　　“你的所有秘密，阿奉，我都知道。”
　　怎么可能呢。幼小的赵奉心想。
　　但这样的话，现在听起来还真是毛骨悚然。
　　之后的陈晋均以惧怕鬼怪和城规为由匆匆入睡，所以长久以来，赵奉一直认定陈晋均是个迂腐陈败到无可救药的人。可却忘了，夜话和鬼神之说，本就和城规不符啊。
　　赵奉不愿多想。
　　“怎么可能呢。”
　　“陈晋均说，他当年在外城遇见了一位仙人，说的神乎其神的···”
　　霍风清低声道。
　　而赵奉，不愿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