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王》豺球

11、罪与罚 “是这

　　“是这样的，在梅州的兮浮镇一直盘踞着一个秘密的民间组织，据情报，这是一个黑白通吃的组织。一边的确很敬重繁王，一边又研究着诸如离人散这样的禁品，曾听闻，据说组织内还有会仙术的人。”
　　“他们从何处学这样的东西，况且都敬重繁王了，又为何要违反城规。”
　　直到如今，赵奉已经相信这世上有神仙的存在，可仙术这东西，据说凡人想要拥有是需要修炼的，繁城内没有可供参考的典籍和方法，更是绝对禁止的。这大概是因为繁王忌惮臣民拥有了灵力之后，会威胁他的统治。
　　郭子俊摘下葡萄往嘴里送，又接过豆豆，把一小串葡萄塞进它怀里。
　　“去，去，我们谈正事呢···别小看它，豆豆可精着呢。”说着，豆豆被郭子俊关在门外，本来被赶出去的时候是楚楚可怜的，看见吃的又双眼放光，心甘情愿的离开了这里。
　　“所以啊，这不走寻常路的组织才是祸患。我安排在兮浮镇的人最近送信来城里，说这个组织似乎有意向将这些年来制作出的奇丹妙药进献给繁王，还要教授繁王法术···不知道怎么想的。”
　　“嗯，如果繁王当做信口胡诌一杀了之也就罢了，如果他真的听进去了没把这些东西用在整军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晋均开口补充道。
　　“那为何，不想个办法，将他们为己所用呢。”
　　郭子俊摇摇头，早就料到赵奉会这么问。
　　“行不通，兮浮镇的人去试探过，信仰牢不可破，是真真正正的信徒，连王庙都捐了好几座。不过目前，繁王除了知道兮浮镇有个善心捐庙的组织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去试探过，晋君也偷偷翻阅过卷宗，这个事情从未有过记录。库房里的物品进出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他们应当还没派人来拜见繁王。”
　　“所以，你打算派我去解决这个组织。”
　　郭子俊露出两颗虎牙，显出难得的孩子气，拍了拍他和陈晋均。
　　“你们两个不是老相识吗，一起吧。”
　　赵奉看向陈晋君，陈晋均有些摩挲这自己的下巴，眼神躲闪。
　　“时间不早了，是个事情很早我就想解决了，拖到现在已经太晚了。详细的我已经告诉晋君了，你们先讨论清楚，有任何的需要反馈给我就好，我还要去应付那个老东西。”
　　郭子俊两手交握放在头顶，作出繁王戴冠的样子。赵奉好奇他要如何上去，边跟着出去，之见郭子俊将那杆子向另一边掰去，在滑倒旁边的地方，一道石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直通向外界的楼梯。
　　“没办法，上去狼狈些。”
　　郭子俊挥挥手，向上走去。
　　于是这里又只剩下赵奉和陈晋均。
　　还有豆豆。
　　“边走边说吧，回豆腐店。”
　　赵奉知道他也许是不想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待着。

　　两人分头折小路，回了豆腐店，陈晋均刷锅，赵奉磨豆子，花婆婆仍然坐在门外乘凉，霍雨香陪着她聊天。
　　赵奉听完陈晋均的讲述，才知道组织的人数，解决方式，这些一概没有头绪，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只有两天，两天后，他们就要出城。
　　而且陈晋均是以会见远亲为理由去的梅州，还需到那处的府邸漏个面，时间紧迫。
　　“这些都不知道，要我们怎么解决。万一组织里有百十号人，我们两个怎么打得过。”
　　赵奉停下手里的活赶走蹲在磨盘底下吃豆渣的豆豆，将随手抓了一把大米将豆豆打发出去。
　　“谁说一定要灭口，只要让这组织彻底没了找繁王的心思就好。”
　　陈晋均若有所思，将锅端上炉灶。适才刷锅，水难免溅出来，这口锅很大，比他的肩膀宽一圈，他被遮住了视线，一个没注意便朝后摔了下去。
　　“小心！”
　　霍雨香忽然打开门闯进来，将陈晋均往旁边一推，陈晋均就恰好伏在了桌上。虽然扥得整个人浑身一震，但好歹是无大碍。
　　“反应真快···谢谢你，你是霍雨香吧。”
　　“雨香？”
　　霍雨香被戳穿后涨的脸通红，手不自觉的扭在一起。
　　“能不能，带我也去。”
　　看二人不及反应，霍雨香以为二人是嫌弃她负累，摆着手解释。
　　“兮浮镇就在雨田镇边上，我从前去过，那时候就知道这个组织，这个组织当年的二把手是我的表哥，因为不学无术被逐出了霍家。而且···而且我也练过武的，虽然不甚精进，但带上我，我真的不会拖累你们的。”
　　“可是···”
　　“既然她想去，拦她做什么。”
　　“陈晋均，这可不是玩笑。”
　　霍雨香迟疑了一瞬，还是低着头准备走。
　　“慢着，她方才也说了，她熟悉雨田镇，我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
　　“郭子俊在那里还有人呢。”
　　陈晋均看了看霍雨香，又看了看赵奉。
　　“你想去对吗，想做些事情。”
　　霍雨香没有一丝犹豫，郑重的点了点头。此时花婆婆慢腾腾的走进来，将编织好的蒲扇放在桌面上。
　　“香香想去，就去吧。”
　　“阿婆，连你也···”
　　“一味的保护，会错失很多的···啊呀，锅洗好了，我给你们熬豆浆喝去，暖和点上路，梅州可湿冷得很啊。”
　　赵奉见无人站在他这边，四下寻找霍风清。
　　“哥哥他去五香楼帮忙了，说是早晨再送豆腐豆浆去不方便，留在那里吃住半个月。”
　　“你们···算了。”
　　陈晋均见赵奉气冲冲的上楼，实在很不放心，望着霍雨香无措的神情，他安慰道：“别怪他，他只是从前失去太多人了，没法再承受一次痛苦”
　　霍雨香笑着摇头，望着赵奉离去的方向，眼中盛满复杂的思绪。
　　“我一直将奉哥看作我的亲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这样，让大家为难了。”
　　“没事，你准备着吧，我帮你和他说。”
　　于是，又是这样的情况。陈晋均走到赵奉身旁，赵奉捏着眉心，并不想看他。
　　“赵奉，你可以讨厌我，但你不希望霍雨香难受的话，总是听我一句吧。”
　　低着头的人终于肯抬起来看陈晋均一眼。
　　“霍家之所以家破人亡，是因为繁王禁止了一切的武术流派，并在那一年大肆追杀。你可以以身犯险，怎么就能要求霍雨香安心待在这里呢，于她的良心，她的执着，都不甘啊。”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霍风清也就算了，雨香她一个女孩子，胆子也小。”
　　“你不要总是这样老气横秋，你认识她，难道我就不认识她。从那种屠戮里活下来，又是霍家拳掌门人的女儿，你把她想成什么？”
　　赵奉如同被当头棒喝。陈晋均弯下身，对着赵奉欲言又止，随后将两只手搭在赵奉肩上，苦口婆心的劝说。他最终点了点头，将陈晋均的手拨开。
　　陈晋均浑身一颤，收回了手。手本来是很灵活的东西，现在居然也变得这样蠢笨，不知放去哪里。
　　“对不起。”
　　“我很老气横秋吗？”
　　赵奉的语气稍有缓和，居然同他开起玩笑。他可能兴奋过了头，也不知回答。赵奉见陈晋均呆傻着看他，觉得还有些悚然。与此同时他似乎也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为从这样的环境里抽身，他率先打破了僵局。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直到出门去，陈晋均依然沉浸在方才久违的，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那样的一点疑惑和不解，那样被揭开后带着茫然的调笑，陈晋均觉得来之不易。他的贪念似乎越来越高涨，本来奢望见一面就好，到后来希望能说上一句话，现在难道还乞求做朋友，甚至并肩作战吗。
　　不，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被宽恕，任凭天宫地府里有哪一个神佛在死后能判他的生死，写他的判词，要把他扔进油锅里，他不在乎。
　　他的罪与罚，功与过，要由赵奉去评说。
　　赵奉和母亲不一样，母亲是他人生自始至终的参与者，可赵奉却是一个陈晋均想要拉入的旁观者。他只是母亲的孩子，他违心又自欺，只是为了不再使母亲的眼睛常常因为欺辱而蒙泪。可他现在逆天破道，欺师灭祖，也只是想给这个不愿用泪眼宣泄痛苦的人，一个可以涕泪横流，而没有后顾之忧的世界而已。
　　陈晋均回想那双明亮透彻的双眼，浮现出赵奉站在城外垂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