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风》漠烟河圆

7、越狱 “让我想想

　　闵栁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前走，至于去哪没人知道。

　　林风见他已经走远，也准备回去处理事务。

　　两年前分配给她的事务还剩三件没处理，一直拖到现在，都是比较麻烦留到最后的，再不解决怕不是要传接给穆祀那边。

　　闵栁边走边在心里默数时间，差不多时他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果然已经离开。
　　终于可以开始办正事了。

　　他毫不犹豫地从旁边的墙穿进去，再一睁眼，视野开阔，和刚才休息处的布局一样。
　　这人当然是计算好的，早在刚进来时，他就开始在心里衡量大概哪些地方可以供他直接进入，且无人打扰。

　　在他进入的刹那，在看不见的地方，空间扭曲了下。

　　一缕黑色烟雾从角落处缓缓显现出来。
　　很快，那团黑雾幻化为人形，安静地站在角落。

　　见闵栁进去有一会儿后，黑影处传来一声浅笑，似心魔般蛊人心智。

　　为数不多的几扇窗户大开，窗外白茫茫一片，只余望不尽的虚无。

　　白色灯光打在黑影上，却始终看不清它原本的样子，只有大致的轮廓，仿佛是这个时代构造的未知的产物，说是怪物也无疑。

　　一丝微风拂进来浅尝着黑影的滋味，妄想吸食它的灵气，哪怕一点点也足够，却很快像是受惊吓般飞似的逃走。

　　那黑影疑惑地歪歪头，目光停留在闵栁进入休息处的方向，随即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点黑粒子。

　　*

　　眼见四下无人，闵栁从另一边口袋里勾出一块极小的东西。

　　那是一块半透明的不规则物体，有点像硅胶做的。乍一看，和回收空间的屏障材料一模一样！

　　这是他一小时前在回收空间里取下来的。

　　闵栁从来不吃眼前亏，既然来了，哪有空手出去的道理？何况这种材料他还是第一次见，稀有程度不言而喻。
　　于是，他在林风指示下把手放在屏障的时候，就顺手扣了点这玩意儿下来。

　　还真别说，挺好拿的，而且回收空间也没警报，说明它压根不管。
　　就是取下来时有一股很强烈的排斥感在阻挠他的进一步动作。

　　一丁点大的东西脾气还挺倔。

　　客人拜访，主人款待，明明是天经地义。

　　当时也只是随手扣的，闵栁没仔细看，如今再仔细打量，会发现里面有几丝黑线雾状分散在四周，闪着星星点点。

　　这应该是远远看去会发亮的原因。
　　不过这种装饰他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出来，倒也没什么用处。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层材料。

　　它能够吸食灵气，并且可以让自身处于多维空间里。
　　显而易见，只要他注入一点点灵力，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从休息处来到灵界。
　　毕竟从客观角度来说，休息处也算一个独立空间，所以理论上讲他是可以成功的。

　　闵栁闭上眼，沉下心在指尖凝聚灵力。

　　一撮淡蓝色能量迷你球在他指尖汇聚，直径约一毫米，雾气在它周围高速运转，所过之处冒出缕缕青烟。

　　气体很快蔓延到不明材料上，“滋啦”一声，似是拉拉链的声音传来。
　　还没等身后的风流过，它就像龙卷风般死死缠绕住晶体，严丝合缝，仿佛要一点点渗透进去，摧毁它。

　　等一下，身后哪来的风？

　　闵栁内心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小兄弟，干嘛呢？”
　　右肩膀被人轻拍了下，他一激灵就疾速收起凝聚的能量球和晶体，后撤几米开外。

　　男人细细描摹眼前离他十万八千里的人，勾了勾唇，眼神中透出一抹狡黠。

　　对面凶巴巴地盯着自己，一脸警惕时刻准备灭口的样子属实有点可爱。

　　他记得好像有个词来形容这副模样，叫什么来着……

　　忽然，一段难以察觉的风朝他袭来，速度极快。他小幅度偏头，微风擦脸而过，却还是在脸上留下一道血口子。

　　如此带有攻击性的风，明显是在试探他。

　　暗流涌动在两人之间，这人率先打破僵硬的氛围。

　　“别紧张，我是灵界杀手组织的人，名叫Zero，派来接应你的。”

　　Zero？

　　闵栁从未听说过杀手组织有代号Zero的人，他能做到就站身边自己却毫无所觉，说明这人至少实力不差。
　　如果真是组织的人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Zero不简单，眼下还是小心为妙。

　　不知情他内心想法的Zero还在思考怎么组织措辞，就听对面冷冷飘来一句：
　　“我开了私人结界，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
　　为什么你的关注点在这？

　　“这个其实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费尽心思来挖你就行。”

　　“不需要，滚。”
　　闵栁冷漠地下达逐客令。

　　很明显，现在这个局势对他不利。

　　对面神秘莫测，无法深究，恐怕无论他怎么问这人都不会回答。

　　“嗯？你把我当广告推销呢，说走就走？”
　　Zero轻挑眉，提出疑问时一脸无辜，仿佛没察觉到对面人的表情。

　　“我让你滚，听不见是吗？”

　　“告诉上面的人，我不会回去。”

　　“唉，那可真是太可惜了。”Zero耸耸肩，双手摊开表露自己的态度，“好了好了，适风，我投降。”

　　“我呢，来找你的根本目的是想交个朋友。”

　　朋友？
　　傻子才信。

　　“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字、代号，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好废话，就算你再怎么出名，难道你可以知道灵界发生的一切？”

　　“我有个灵界的朋友，他从没有跟我提及你。”

　　“那是他孤陋寡闻了。”

　　空气凝固几秒，双方都心思各异，谁也不愿落入下风。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远处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
　　“额，虽然但是两位大佬，这里是休息处，你们要吵要不去外面？”

　　闵栁、Zero：“？”

　　两人都愣了下，齐刷刷向声源处看去。

　　不知何时，他们周围围满了吃瓜群众。

　　结界已经彻底消失，两人都没察觉。

　　闵栁盯着Zero，双目变得更加深邃，眼底流露出满满杀意。

　　Zero转头，疑惑地打量着他，随后猛然瞬移到他身边，凑近，在他耳边悄声：
　　“适风先生，你的灵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话里话外都暗含嘲讽意味。

　　这人说话时的热气打在他耳廓上，激起阵阵痒意。

　　他忍不住揉耳朵，皱着眉反驳，“不是你过来时破坏的吗？”

　　“我很无辜啊适风先生，我可没有破坏别人东西的小癖好。眼下关键的是咱俩的谈话内容都被他们听到了。”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朝旁边瞟了瞟。

　　吃瓜群众：……

　　“谁跟你咱俩。”

　　Zero：“……”

　　Zero见闵栁面对这种状况丝毫未动，只能亲自将闲杂人等遣散走。
　　待人群解散后，他又一脸欠嗖嗖地靠近。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还开个没什么鸟用的结界。”

　　“让我想想，你是在密谋什么大事？”

　　被戳穿的闵栁脸色难看了些，倒也没恼，就听Zero继续分析：
　　“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成为俭祀员两天，明天就能离开。但根据小道消息，你不是一个有那么多耐性的人。”

　　“你在尝试越狱吗？”

　　闵栁：“……”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他杀了，虽然死不了，但好歹能在缓解心情的同时吸收他一些灵气。

　　“啧，别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我。”

　　“那用什么？”

　　“这个嘛……以后再说。”

　　闵栁面部微微抽搐。

　　还以后？
　　你能站在这里挑衅就已经到我耐心极限了。

　　“实话说，当年我就是越狱出来的，我有方法。”
　　“你刚才是不是感受到很强的斥力？那个东西单取下来没用，不纯净，需要把杂质提炼出来。”

　　这倒也是事实，他刚才都把高能量雾气送进去了，也只不过展现出回收空间15%的效果。
　　不过，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

　　“还算直接，但我还没想好，你就先当欠我个人情。”

　　啧，这可有点难办。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从来没欠过别人的。

　　他向来说到做到，凡事都喜欢当场解决，以至于至今的杀手好评率仍保持100%。

　　让他欠一个精神上的、目的未知的人情……

　　“不行，换一个。”

　　对面轻轻“啊”了声，作出一副无奈表情。

　　“这样么，有点可惜，我目前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思考了一会儿，像是恍然大悟般右手握拳打在左手掌上。

　　“哦对了，我不是说来找你交朋友，你答应，这人情我也不要了。”

　　怎么又扯到朋友这事上了？

　　闵栁终于开始认真观察眼前人。

　　对方一头黑发，左耳戴玫瑰状耳钉，右耳戴雪花状耳钉，意义不明。
　　穿着倒是简洁朴素，只看外表没什么亮眼的地方，气质却不一般，纵使自己如何发动系能透察，对面也无动于衷。

　　神秘而不可估量。

　　不得不承认，闵栁自己虽然是强者中的强者，但肯定还有比自己更强的。
　　比如眼前这位。

　　闵栁做事都喜欢把不确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可对Zero武力制服，胜算就有点难说。

　　“可以，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真名叫什么。”

　　他顿了顿，眉梢微挑，如实回答：

　　“不知道，自我有记忆起大家都喊我Zero，但其实我更偏向于它只是个外号，应该不是真名。”
　　“我也问过其他人，但大家似乎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话落，两人陷入长久沉默中，还是闵栁出声，“好了，告诉我怎么出去。”

　　“唔，拿出你那个晶体给我，我给它净化一下。”

　　待闵栁将晶体放出来递给Zero，对方就忙不迭拿走，大拇指与食指扣住它。
　　他快速往里面注入自己的灵力，时不时观察周围，生怕有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晶体渐渐出现裂痕，几条白光四射，亮得闵栁都不禁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警报声凭空响起。

　　【警告！警告！空间错乱，休息处破损！请休息处的所有人立即撤离！】

　　【嫌疑人已锁定，祀箦正在赶来的的路上，请各位不要慌乱】

　　警报声环绕在场内所有人的耳边。

　　很巧，晶体破碎，两人面前的空间扭曲起来。

　　“不用害怕，你现在走，他们追不上你。”

　　闵栁敏锐地捕捉到他用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倪着他。

　　“你不走？”
　　不知为何，他本应果断离开，不顾Zero的死活，可他最终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呦，难得你还会关心我，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和你一起出去。放心，我有经验，他们碰不到我。”

　　闵栁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自恋狂真是有病。

　　“谁理你，爱走不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凌乱的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有人大喊：“在那！别让他跑了！”

　　“后面的快跟上来！”

　　“闵栁？”

　　“……”

　　闵栁看到有人来，也没继续顾着身后人，毫不犹豫抬脚往前走。
　　他半个身子隐没于虚无中，在即将抬起另一只脚时，Zero懒散而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仿佛来自另一个深渊：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