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风》漠烟河圆

8、密谋 行，你清高

　　目送闵栁彻底进入通道，Zero原本随和的表情瞬间变了个样。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人亲眼看到闵栁从他们眼前消失，再瞟向旁边站着的神秘男人，连忙刹住车。

　　男人如此轻松地倚在墙上，目光平静扫过他们，周遭气温却仿佛冷下几度，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乌泱泱一群人赶过来，现在一个个却面露难色。

　　“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这人是谁？！”

　　“嘶，没见过，帮凶吧。”

　　“Zero？”

　　Zero在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后眉头微蹙，回过神来，寻声看向说话的人。

　　来人一头银色长发，看起来相貌平平，气质却不输周边人。

　　他对银灰色头发多少有点印象，也就几次不愉快的事罢了。

　　“林风？”

　　“是我，刚才闵栁怎么回事？”

　　林风从人群中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对准Zero，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林风作为闵栁的代理负责人，一接收到闵栁违规的消息就匆匆赶来，可惜了刚泡好的咖啡。
　　不过咖啡也就是个仪式，根本尝不出什么味，也不能像在人界一样提神。

　　距离上一次品味美食，已经过了一千多年。

　　她早已忘却在人间的大部分记忆，儿时的小伙伴、良师益友、陪伴自己走完半生的父母，对他们的面容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当初她在灵界待了没几年就听说父母的死讯，于是想去寻找他们，却被告知自己离不开限定区域。
　　她那时也不过是个俭祀员，无法查询到具体信息，更离不开限定自己的囚笼。

　　过了三四百年，在周围人怀疑的目光下，她终于通过考核成为一名初级祀箦，有权限查看别人信息。

　　她欣喜若狂地点开父母的资料库，到头来却发现他们那一栏写了个“淫灭”。

　　悲痛欲绝一段时间，林风这傻女子才想起可以看具体淫灭原因。

　　她的手颤颤巍巍点击查询的按键，就见一排字出现在蓝屏幕上：
　　【死亡方式不合规矩，10年存在时间已到，自动淫灭。】

　　林风：“？？？”

　　自那以后，林风变了很多。

　　大家只知道她是强者，是排名前20的祀箦，却没人询问她的过往。

　　“嗯？有在听我说话么。”
　　对面的人出声打断她的思考，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风已经算高的了，结果Zero比她还高出半个头，约莫一米九。

　　“抱歉，刚刚走神了，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让他出去的，你有什么意见。”

　　林风眼睫微颤，感觉有些尴尬。

　　这位大佬向来喜欢闷声干大事，有什么你不问他也不说，要真问起来了就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你，脸上跟写着“你没跟我说，我不知道”一样。

　　更可恶的是，他作为一名顶尖祀箦兼杀手，她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有什么意见？意见多的去了，说了又能怎样。

　　“有具体原因吗，至少要给我们管理处一个答复。”

　　“他喜欢自由，就放他走了。”

　　林风：“？”
　　夹带私情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她有些不甘心，内心也止不住好奇，但表面还是一贯的平静，继续追问：“你俩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

　　“……”
　　行，你清高，你有权有势。

　　*

　　闵栁再次睁眼，眼前是一条乌漆麻黑的走廊。
　　四周没有光亮，尽头写着“安全出口”的标识闪着绿光，寂静而诡异。

　　他朝着标识的方向走，隐约能听到一点风声，应该通往外界。
　　那人看着欠欠的，倒是诚不欺我，他心说。

　　等他走到尽头，出场多次的水纹墙又浮现出来。

　　闵栁：……
　　基地是已经穷到只能用水纹墙了吗。

　　抛开“穷”这个事实不谈，他闭上眼睛，越过这道墙，就听见四周传来风声、吆喝声、男男女女谈笑的声音。
　　周身变得温暖了些，鼻尖时而闻到灵界特有的花香，脚底也不再是硬邦邦金属，而是真实的大地。

　　就在他好好感受这里时，有只粗糙的大手把他往旁边推了下。

　　“喂喂喂，矗在这干什么呢，别挡道别挡道！”

　　闵栁：“？”

　　他被惊得条件反射般从腰间拔出刀，眼睛睁开，眼神如蛇一般在来人身上扫射。

　　推车的大胡子眼瞅着这青年不讲武德，居然想用刀来伤害他，连忙把推车移到身前，扯着嗓子喊：“你，你想干什么？！”

　　闵栁把目光对准眼前的大叔，想到自己刚才干什么也自知理亏，默默把刀收回卡槽里，低头。

　　“抱歉，吓着你了。”

　　“切，神经病。”

　　大叔瞥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身上的灰色大衣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摆，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闵栁盯着他片刻，却恰巧撞见他一下握紧推车把手，步伐加快了些。

　　闵栁：“……”
　　说真的，他自认为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怕。

　　闵栁还认真思考了会儿自己的长相，确保没什么问题后，他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眼前视野并没他想象的宽阔。

　　这里环境嘈杂，大小不一的当铺门口围了很多人，一个个探出脑袋往里面瞧，简直是人挤人。

　　尽管是灵界，实则和人界没什么两样，也不像想象中那般昏暗幽深、危机四伏。

　　他沿着这条街往前走，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腰间的配饰，时而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
　　啧，为什么总有人看他？看来这里不安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两道身影穿过人群，鬼鬼祟祟跟在身后。

　　“工具带齐了吗？”其中一人问。

　　“带齐了带齐了，咱们什么时候行动。”旁边的人笑嘻嘻，欲从包里翻出什么来，就被立刻按住手。

　　“等会儿吧，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万一给人家吓跑了……”

　　“欧克欧克，都听你的。”

　　闵栁：“？”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密谋如何暗杀他，还是两个女生，实在有些不把他放在眼里。

　　关键是这雇主找的人不行啊，一看就没经验，连基本的暗语都不会。

　　尽管这两人看着没威慑力，但他还是谨慎了许多。
　　扮猪吃老虎的戏码他也不是没见过。刚进组织时就被一个同行坑害，他对这件事还怀恨在心。

　　“哒哒哒”的脚步声离他愈来愈近，闵栁逐渐加快脚步把她们往无人的地方勾去。

　　毕竟这里人太多，容易限制他的发挥。

　　两位女生对视一眼，决定追上闵栁。

　　这一路上跑着跑着，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嘈杂声被抛在身后。

　　“嘶，桂源，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可能啊，我开了隐身模式，咱俩理应不会被发现的。”

　　“但是很明显啊，他在刻意把我们往没人的地方赶。”

　　往没人的地方赶？

　　名叫桂源的女生朝四周张望，才发现她们已经跟着走了很久。
　　他们的路径正在偏离街市中心。

　　她们直至逐渐脱离人群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风声呼过两人的耳畔，树影摇曳，似构成一道道鬼影，呈现诡谲的一面。

　　两人战战兢兢跟了一会儿，面前的树梢渐渐都向两侧退去，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从洞口方向看，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黑乎乎的一片谁也不知道有什么。

　　桂源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强装镇定：“没事，咱们想开点，万一他回家就是要走这条路呢……”

　　话是这么说，她手心却冒起冷汗，脚步放缓了些。

　　“我呸！谁家好人家在山洞里？！就是山顶洞人来到灵界也住大平层了！”

　　“哎呦姜片，你别这么凶嘛。”

　　“你才叫姜片，我叫江翩！”

　　“别急别急，别吵架，眼下是这里都不知道是哪儿。这么个山洞……他不会想把我们灭口吧？”

　　“灭什么口啊，就算他真想，咱们又死不了。”

　　“也对，那他来这里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桂源堪堪刹住车，愣在原地。

　　江翩光顾着争辩，没注意前方，一头撞在她背后。

　　“你干什么？”

　　还没等她继续质问，就看见桂源一动不动杵着。
　　她顺着桂源的目光看去，发现眼前空无一人，只余一片荒芜。

　　“他，他人呢……”

　　桂源没答话。

　　江翩心中暗道不妙，小心翼翼撇过头看着她眼睛。
　　果不其然，她的瞳孔发散，目光无神，漆黑的瞳仁铺满大半个眼白。

　　“桂源？桂源？！”

　　江翩握着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嘴里急切地喊着，却没有起效。

　　这种使人短暂性呆滞的效果只有人的系能才能做到。

　　看样子是那帅哥搞的鬼。

　　“喂，我知道是你干的，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无人应答。

　　“闵栁，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她话音刚落下，身后就有股凉意席卷而来，随即自己的咽喉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嗯？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躲过我。”闵栁略带疑惑，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
　　江翩被掐得意识恍惚了瞬，没听清他刚才说的。

　　闵栁没有重复原话，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些。

　　“你……你先放开，让我说……”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啪”的一声被人无情摔在地上。

　　闵栁垂眼看着她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抬眼望向那道僵硬的背影，没吭声，静等她答复。

　　“据我了解，虽然我不能彻底杀了你们，但造成重伤还是可以的。”

　　说话时，一把利刃已经抵上了她的喉咙。

　　“你应该不想体验另一种死法吧。”

　　江翩重重喘气，等喉咙能完全发出声音时连忙开口：“有话好好讲，我们只是觉得你很帅想拍张照片留影，没别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信？”

　　“真的只是为了留影。”

　　闵栁眉头微蹙，烦躁表现在脸色上。

　　如此拙劣的谎言也能说出口，这人简直把他当傻子整。

　　他俯下身来捉住她的后衣领，迫使对方仰头看向自己的眼睛。

　　仅仅是一秒钟，闵栁瞳孔变成竖型。

　　他眼睫下的阴影如水似地附着在眼眸上，迷离地望着她，但那双竖瞳却让人激起一阵颤栗。

　　和他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江翩整个眼球被一片黑色覆盖，神情呆滞地望向他。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江翩。”

　　“什么身份？”

　　“俭祀员。”

　　“来找我的目的。”

　　“和您一起拍照，留作纪念。”

　　闵栁：“？”
　　真拍照？

　　那副凶样下的青年内心已经不知道疑惑了多少回。

　　他有些不信邪，继续追问：“除了拍照，还有没有别的？”

　　“有，与您交谈成功的经验，以提高晋升祀箦的概率。”

　　闵栁沉默了一会儿，一脸复杂地看向她，又回头看着一旁倒地不起的人，目光从她俩身上来回扫过。
　　随后，他松开手，往后退几步，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

　　他可以蛊惑人心，让被自己控制的人对他说出真心话，宛如人偶般只能任他控制。
　　所以以上内容绝对准确。

　　如果只是为了提升能力的话，那确实没什么问题，顶多是自己的竞争对手罢了，他还没小气到这个地步。

　　四舍五入，她们还是自己的粉丝。

　　荒唐！简直是荒唐！
　　感情费大半天功夫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闵栁闭上眼睛，内心怒火正熊熊燃烧，可这股气却无处可撒。

　　是自己过度解读，又不是她们的错，怪她们干什么？

　　他反复说服自己，忽然想起这两人被自己定住了，意念一动，旁边就传来“哎呦”一声。

　　“我怎么刚回过神就要来个平地摔？”

　　“江翩！江翩！”

　　桂源意识刚回笼，就目睹自己即将摔向地面的全过程。
　　还好她反应速度快，不然摔个狗啃泥就尴尬了。

　　她正寻找同伴，转头就瞧见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江翩，而男神一脸苦恼地站在她身边，右手扶额，像是在怀疑人生。

　　桂源：？
　　发生了什么？

　　她查看局势，确保没状况后弱弱问：“那个……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翩听到声音，一骨碌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又把手胳膊的袖子放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被闵栁抓着头发的时刻，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估计是来质问她们的。

　　打理好自己后，她才优雅道：“没事，和这位帅哥来了个深情对视罢了，不用羡慕。”

　　桂源：“……”

　　闵栁：“……”

　　他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这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之人，嘴角微抽。

　　真不要脸。

　　“呦，我们男神生气了？”

　　江翩余光刚好捕捉到闵栁那一瞬间的无语，心里那股劲瞬间上来，于是笑着调戏他。

　　“没有。”

　　“还说没有，脸色阴沉得都快赶上我家黑猫的颜色了。”

　　她刚吐槽完，随即话峰一转又接着说：“话又说回来，这鬼地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真的是第一次来灵界？”

　　“是，误打误撞。”

　　“那你知道你的住所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