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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决裂旧友,晚风相拥予温柔 郴薇为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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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又凌厉的喝声骤然撞碎小巷里凝滞压抑的阴霾,带着一路奔跑而来的急促喘息,狠狠打断了即将落下的木棍。
风声骤停,所有恶意与暴戾在这一刻瞬间僵固。
苏冉高举着木棍的手臂猛地一顿,力道硬生生收住,惯性让她的手腕微微震颤。
林淼僵在原地,方才踹向地面的脚尖还未收回,脸上凶狠冷戾的神色来不及褪去,猝不及防地朝着巷口望去。
幽深昏暗的小巷入口,一道单薄熟悉的身影仓皇伫立。
是郴薇。
她本该乘上前往少年宫的公交,本该坐在明亮的画室里描摹丹青晚霞,本该全然不知这条偏僻小巷里正在发生的肮脏恶行。
可此刻,她就站在那里。
额前的碎发被奔跑的劲风悉数吹乱,软软贴在汗湿的额角。
白皙的脸颊泛着剧烈奔跑过后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绵长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巷中清晰可闻,一双素来澄澈温柔、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巷内的景象。
那双总是带着暖意与包容的眸子,此刻彻底失了往日的温柔。
只剩下彻骨的震惊,轰然席卷了所有柔软。
郴薇的目光穿过前方对峙的两人,直直落在墙角蜷缩的少女身上,视线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浑身猛地一震,四肢瞬间僵硬,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巷角的煋屿,狼狈得让人心尖发疼。
一身干净的浅蓝色校服被冰凉的井水彻底浸透,完完全全贴在单薄纤细的身躯上,勾勒出她过于清瘦的肩线。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垂落,一缕一缕黏在苍白的脸颊、脖颈与肩头,冰凉的水渍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洼。
后背紧紧抵着斑驳老旧、布满灰尘划痕的巷壁,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指尖攥着湿漉漉的校服下摆,掌心嵌着细碎沙石,泛红的伤口隐在指间。
小腿处的布料沾满浑浊泥水,还印着浅浅的鞋印,是刚刚惩戒式踢踹留下的痕迹。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浑身湿透、满身狼狈,像一株被暴雨肆意摧残过后、濒临枯萎的野草,沉默、单薄,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幕幕画面狠狠砸进郴薇的眼底,砸进她的心底,瞬间搅得她五脏六腑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剧痛。
她从来不敢想象。
从来不敢想象,平日里跟她形影不离、相伴六年、事事迁就她、处处护着她的两个最好闺蜜,那个永远温柔随和的苏冉,那个永远爽朗护短的林淼。
那两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许诺要陪她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的挚友。
竟然会在她转身离开的片刻,在她一无所知的角落,将孤身一人的煋屿强行拖拽进这条无人问津的偏僻小巷。
竟然会用这样刻薄、粗暴、阴暗的方式,肆意欺凌这个本就满身孤寂、缺爱缺暖的转校生。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层层蔓延开来,顺着血脉四肢流淌,让她浑身发冷,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白日操场桂花丛边的妥协与退让还历历在目。
几分钟前,她们还对着她温柔浅笑,顺着她的心意假意接纳煋屿的加入,伪装出和睦融洽的假象,哄得她满心欢喜,以为所有人的隔阂都已消解,以为往后四人同行皆是温柔安稳。
原来所有的迁就都是假意。
所有的妥协都是伪装。
所有的温和顺从,全都是为了趁着她离开的空隙,肆无忌惮地发泄心底积压的嫉妒与恶意。
巨大的错愕过后,铺天盖地的愤怒、失望、愧疚与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郴薇彻底淹没。
她的眼眸一点点泛红,澄澈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
有亲眼目睹恶行的震愕,有被最信任之人欺骗的愤怒,有六年挚友面目全非的极致失望,更有满心满心、几乎将她压垮的浓烈愧疚。
是她的错。
全是她的错。
是她太过天真,太过笃定六年情谊,以为真心可以化解所有偏见。
是她自以为是地调和矛盾,强行撮合四人同行,以为自己能护住煋屿,能给她一份安稳的校园温暖。
可到头来,是她的自作多情,是她的一意孤行,亲手将煋屿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让
她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羞辱与欺凌。
郴薇再也看不下去巷角少女满身狼狈隐忍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颤。
她迈开步子,快步朝着巷中走去,脚下的步伐又急又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穿过僵立在原地、神色慌乱的林淼与苏冉,她径直走到冰冷墙角边,微微俯身。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太重,惊扰了这个刚刚受过伤害的女孩。
她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煋屿冰凉发颤的手腕,一点点将蜷缩在墙角、自我封闭的少女缓缓拉起。
随后侧身一步,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煋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单薄的脊背却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地,牢牢隔绝了前方两人所有的恶意与视线。
做完这一切,郴薇才缓缓抬眸,视线沉沉地落向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
她不再是往日那个温和软糯、事事迁就、从不与她们争执半分的小姑娘。
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静,和藏不住的愠怒。
“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轻声落下,没有嘶吼,没有质问的咆哮,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寂静的小巷里,字字清晰,力道千钧。
郴薇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极致愤怒与失望过后的克制,眼眶红得愈发明显,睫毛轻轻颤抖着。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淼看着眼前全然护着外人、满眼失望盯着她们的郴薇,心底的慌乱瞬间被不甘取代。
刚刚被撞破恶行的局促消散大半,积攒整日的委屈与嫉妒再次翻涌上来,她梗着脖子,脸色涨红,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执拗与委屈。
“为什么?呵,薇薇,你竟然问我们为什么?”
“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是煋屿不知好歹、步步紧逼,是她非要闯入我们的生活,打乱我们六年的感情!”
林淼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甘的控诉响彻小巷。
“我们陪了你六年!六年啊!整整六年的朝夕相伴,我们事事让着你、顺着你、护着你,从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
“可自从这个煋屿来了之后,你变了!你不再偏向我们,不再事事以我们为先,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陌生人,你跟我们争执、跟我们作对!凭什么?凭什么啊!”
“我们就是看不惯她这副可怜兮兮博同情的样子!看不惯她轻轻松松分走我们六年的偏爱!我们只不过是想教训她一顿,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主动离开我们的圈子,有错吗?”
一旁的苏冉也彻底卸下了平日里温顺乖巧的伪装,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笑意,眼底的阴翳与戾气全然展露。
她握紧手中的木棍,垂在身侧,语气冰冷又倔强,带着毫不悔改的强硬。
“没错,我们就是故意的,那又怎样?”
“白天在操场我们答应你接纳她,本来就是哄你的。薇薇,你醒醒吧,从头到尾格格不入的人就是她!”
“她性格阴沉孤僻,浑身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做朋友,所有人都排挤她,难道所有人的眼光都有问题吗?明明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是你太善良、太心软,被她故作柔弱的样子给骗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被这个阴郁古怪的人拖累,不想让你被全校同学非议嘲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丝毫愧疚悔改,反而理直气壮地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煋屿。
她们依旧偏执地认为,自己没有错。
错的是凭空出现、打破她们平衡的煋屿。
错的是不识好歹、妄图抢占她们位置的外人。
错的是郴薇太过心软、太过愚蠢,分不清孰轻孰重。
听着她们毫无悔改、颠倒黑白的话语,郴薇心底的失望一点点沉淀、发酵,彻底冷却了所有的情谊。
她看着相伴六年、亲密无间的两个挚友,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两人陌生得可怕。
原来六年的陪伴与迁就,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温柔。
只是从未有人闯入她们固有的世界,从未有人打破她们独有的偏爱。
一旦出现一丝变数,所有的温柔和善,都会瞬间变成尖锐刻薄的恶意,伤人伤己。
“为了我好?”
郴薇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扯出一抹冰凉又苦涩的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们所谓的为我好,就是背着我霸凌同学?就是用冷水泼她、动手推搡、恶意羞辱?就是用最阴暗的心思,欺负一个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转校生?”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痛心,一字一句,清晰凌厉。
“你们眼里的圈子、你们眼里的偏爱、你们眼里的六年情谊,就这么狭隘自私吗?”
“就因为她性格安静、不爱合群,就活该被你们孤立、被你们羞辱?就因为我对她多了一点善意,她就活该被你们堵在小巷里肆意欺负?”
“淼淼,冉冉,我认识你们六年。”
郴薇的眼眶通红,水汽氤氲了眼眸,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我一直以为,你们开朗、善良、正直,是我最好、最靠谱的朋友。我以为我们的情谊是包容,是温柔,是彼此守护。”
“可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们的温柔和善,从来都只留给自己人。对待旁人,你们可以这么刻薄、这么偏执、这么不分对错。”
“煋屿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你们。”
郴薇转头,余光轻轻扫过身后依旧沉默僵硬、浑身冰凉的少女,心口疼得密密麻麻。
“从开学到现在,她一直都在退让、一直在躲避、一直在隐忍。是我一次次主动靠近她、拉住她、邀约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你们心里所有的不甘、嫉妒、委屈,都应该冲着我来,凭什么要全部发泄在她的身上?!”
林淼被郴薇字字诛心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心底的委屈和戾气彻底冲破理智。
六年的迁就、无数次的妥协、长久以来的独占偏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不甘的怒火。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为了她,彻底舍弃我们六年的感情是吗?”
“在你心里,认识十几天的煋屿,早就比我们相伴六年的我们更重要了,对不对?”
苏冉也红了眼眶,积攒多日的别扭、嫉妒、不甘彻底爆发,语气尖锐又偏执。
“郴薇,我们掏心掏肺陪了你六年,事事顺着你、护着你,我们从来没有对你有过半分恶意!可你呢?”
“你为了一个外人,一次次质疑我们、指责我们、否定我们!既然你这么护着她,既然我们在你心里一文不值,那我们这六年的朋友,不做也罢!”
冲动裹挟着怒火,彻底冲昏了两人的头脑。
她们原本只是赌气,只是不甘心,只是想逼郴薇回头,想让她放弃煋屿、回归从前的三人小队。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巷中的空气彻底凝滞,晚风穿过巷口,带着秋日的微凉,吹得人心头发寒。
郴薇看着眼前满脸戾气、执意不知悔改的两人,看着这六年情谊被嫉妒与偏执撕得粉碎。
心底最后一丝不舍、最后一丝留恋,彻底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眼底的温柔彻底清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轻飘飘的,却带着斩断所有过往的坚定。
“既然你们这么说。”
“那我们,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我们绝交。”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了六年朝夕相伴的闺蜜情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口的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林淼和苏冉浑身一僵,脸上的怒火与执拗瞬间凝固,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们以为郴薇最多只是生气、难过、冷战。
以为六年的情谊根深蒂固,无论如何争执,最后都会和好如初。
她们从来没有想过,郴薇会真的、如此干脆地说出绝交这两个字。
心底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慌乱与酸涩,刚刚冲天的怒火瞬间被抽空大半。
可年少的执拗与骄傲不允许她们低头反悔。
怒火依旧盘踞心头,不甘依旧缠绕肺腑。
她们看着郴薇坚定不移、丝毫没有动容的眼神,看着她死死护着身后少女、绝不回头的模样。
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是真的执意要站在煋屿身边,真的要为了这个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彻底放弃她们六年的陪伴。
既然她无情,那她们便无义。
林淼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硬着头皮咬牙应声:“好!绝交就绝交!是你先对不起我们的!”
苏冉别过头,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与慌乱,语气冰冷生硬:“既然你选择了她,那我们从此互不相干,再也不用勉强相处。”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两人心底皆是翻江倒海的不甘与酸涩。
六年的朝夕相处,无数个日夜的嬉笑打闹和彼此陪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可骄傲与偏执裹挟着怒火,让她们再也拉不下半分脸面求和。
郴薇看着她们决绝的模样,心口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哪怕早已下定决心,可六年的情谊真实存在过,那些温柔陪伴的岁月历历在目。
听到她们亲口应允绝交的瞬间,她依旧有片刻的怔忡与不可置信。
原来六年情深,终究抵不过一时的偏见与嫉妒。
原来最牢固的陪伴,也会轻易败给狭隘的私心。
可她没有半分后悔。
错的从来不是坚守温柔与正义的自己。
是被偏执和嫉妒蒙蔽双眼的她们。
郴薇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眼底最后一丝留恋彻底褪去。
她轻轻收紧牵着煋屿手腕的力道,温柔又坚定,转过身,不再回望。
“我们走。”
轻声对着身后的少女低语一句,她迈开步子,牵着浑身湿透、身形僵硬的煋屿,径直走出这条阴暗压抑、藏满恶意的小巷。
任凭身后的林淼与苏冉僵立在原地,任凭巷中残留所有破碎的过往与不堪的恶行。
秋风卷起巷口的落叶,轻轻落在地面,悄无声息掩埋了这场年少的纷争与决裂。
走出幽深昏暗的小巷,外界温柔的晚风瞬间包裹住两人。
傍晚的夕阳西斜,褪去了白日的炽烈,化作漫天温柔的橘粉色霞光,铺满整条街道。
暖融融的光线洒落,驱散了小巷里的阴冷与戾气。
郴薇牵着煋屿的手,脚步不快,稳稳当当,带着无声的安抚与笃定。
她刻意选了一条人烟稀少、少有学生经过的沿河小路,一路往前走,直到抵达一座横跨小河的石拱桥之上,才缓缓停下脚步。
石桥偏僻安静,四周只有缓缓流淌的河水,轻轻吹动的晚风,漫天温柔的落日余晖。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窥探的目光,没有细碎的非议,更没有刺骨的恶意。
安静得足以容纳两人所有的情绪与狼狈。
一路小跑走来,晚风不断吹拂。
煋屿身上湿透的校服被风反复吹干,原本滴水的发丝、布料,此刻已然半干。
潮湿的凉意依旧残留在身上,贴着肌肤,带着淡淡的寒意,却再也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全程安静地任由郴薇牵着往前走,沉默地跟在身侧,将刚刚小巷里发生的一切、三人激烈的争吵、最后决绝的绝交,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她看着身前少女笔直紧绷的脊背,看着她未曾回头的决绝,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清楚地感知到,这个温柔软糯、永远笑意盈盈的姑娘,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难过与煎熬。
六年挚友,一朝决裂。
为了一个萍水相逢、满身灰暗、人人排斥的自己。
晚风轻轻拂过桥面,吹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四周静得只剩下流水潺潺与风声簌簌。
良久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温柔又沉重。
最终,是煋屿率先打破了这片安静的凝滞。
她微微抬眸,看向身侧始终沉默不语、眼底覆满阴霾的郴薇,细弱轻柔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温软。
“你没去画画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没有自责,没有愧疚,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狼狈。
只是轻声询问,温柔又平静。
郴薇闻声,身子轻轻一顿。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的酸涩情绪被轻轻牵动。
沉默在晚风里蔓延了很久很久,久到落日的霞光又温柔沉落了几分,她才带着浓重的沙哑,缓缓开口应答。
“少年宫的老师临时有急事,提前返程了,所有课程临时取消,我们全都提前放学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低落。
“我妈妈中途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放学直接去奶奶家,我刚好路过那条小巷口,就看到……”
话说到一半,骤然哽咽卡顿。
积攒的愧疚、后怕、自责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堵在喉头,让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若是她没有临时取消课程。
若是她没有刚好路过那条小巷。
若是她晚来片刻。
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想象,孤身一人的煋屿,会在那条无人的小巷里,遭受怎样更过分的欺凌与伤害。
郴薇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浑身半湿、依旧安静隐忍的少女。
看着她苍白单薄的脸颊,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后怕与疲惫,看着她满身未曾散去的狼狈。
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疼得她眼眶瞬间通红。
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澄澈的眼眸,滚烫的酸涩翻涌眼底。
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彻底哽咽出声。
“我从来没有想到……她们会这么对你。”
“我更没有想到,我费尽心思想要保护你、想要给你温暖、想要让你融入集体……”
“到头来,竟然是我一次又一次害了你。”
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心底的自责与愧疚。
是她的天真,是她的自以为是,是她的一意孤行,给煋屿带来了更深的伤害。
如果当初她没有主动靠近她,没有执意护着她,没有强行撮合四人同行。
或许煋屿依旧孤单,依旧无人相伴。
但至少,不会遭受这样明目张胆的恶意欺凌,不会承受这样难堪的羞辱与伤害。
一滴滚烫的泪珠,再也克制不住,从通红泛红的眼角悄然滑落。
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滚落,坠落在晚风之中,无声无息,却重重砸进了煋屿的心底。
煋屿静静看着眼前落泪的少女,心脏骤然狠狠一抽,骤然紧缩,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在她的印象里,郴薇永远是温柔的、明媚的、耀眼的、无坚不摧的。
她是照进自己灰暗世界里最温暖、最干净、最无畏的一束光。
她永远笑意盈盈,永远温柔笃定,永远带着十足的善意与温柔,坚定地护住狼狈孤僻的自己。
她以为这样耀眼温暖的人,永远不会有脆弱落泪的时刻。
煋屿早已预想过所有人的偏见、排挤、非议与恶意。
早已习惯了世间所有的冷漠、薄情与伤害。
她早就做好了独自承受所有风雨的准备。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向来耀眼温柔的郴薇,会因为自己变得这般脆弱、这般难过、这般愧疚自责。
心底积压多日的寒凉、惶恐、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滚烫的暖意,是前所未有的动容,是悄然滋生、无人知晓的柔软情谊。
看着少女通红的眼眶、滚落的泪珠、满心愧疚的模样,煋屿心底忽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那是常年怯懦自卑、胆小孤僻的她,从未有过的勇敢。
她微微抬起微凉的指尖,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缓缓抬手,轻轻凑近郴薇的脸颊,用微凉柔软的指腹,一点点、轻轻柔柔,拭去了那滴滚烫的泪珠。
指尖触碰脸颊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与微凉的指尖相互交融,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伤痕。
郴薇整个人骤然一怔。
眼底翻涌的自责、愧疚、低落情绪,在指尖温柔触碰的瞬间,瞬间飘散大半。
脑海里刚刚盘旋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刚刚落泪的瞬间,她心底其实闪过一个无比自私的想法。
或许,她真的不该再靠近煋屿了。
自己的善意,只会给煋屿招来无尽的非议、嫉妒与伤害。
自己的守护,太过渺小、太过无力,不仅护不住她,反而会让她一次次陷入纷争与欺凌。
或许远离,才是对煋屿最好的保护。
或许放手,才能让煋屿彻底安稳,不再因为自己受到牵连伤害。
可就在煋屿温柔替她拭泪的这一刻,所有退缩、远离、放手的念头,尽数轰然崩塌。
彻底消散,荡然无存。
郴薇抬眸,定定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女。
望着她干净澄澈、褪去怯懦的眼眸,望着她眼底柔软真挚的动容,望着她单薄却温柔的模样。
心底忽然无比清晰、无比笃定。
她不能走。
更不能远离她。
她太清楚煋屿的处境了。
孤身转学,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常年孤立,受尽冷眼与排挤。
在这所陌生的校园里,在这个全班都排斥她、偏见她、孤立她的集体里。
煋屿唯一拥有的、唯一可以依靠的、唯一能够给她温暖与光亮的人。
只有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因为害怕纷争、害怕伤害、害怕麻烦而选择远离她。
那煋屿往后的校园时光,该如何熬过无尽的冷清与排挤?
该如何面对无休止的偏见与恶意?
该从哪里获取一点点活下去、熬下去的希望与光亮?
一念至此,郴薇心底所有的犹豫尽数消散。
愧疚依旧存在,自责未曾褪去。
但更多的,是坚定不移的守护。
她不仅不会远离煋屿。
往后余生,往后朝夕,她要更加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更加用心地护住她、温暖她、陪伴她。
替她挡去所有冷眼非议,替她隔绝所有世俗恶意,给她所有人世间最温柔的偏爱与陪伴。
晚风温柔吹拂,落日橘红的霞光温柔笼罩着桥上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女。
漫天余晖温柔缱绻,流水潺潺,晚风簌簌,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郴薇看着眼前温柔安静的少女,眼底的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温柔与坚定。
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最终尽数化为最真挚、最滚烫的珍视。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动容与疼惜。
微微俯身,张开双臂,轻轻上前一步,紧紧、稳稳地抱住了身前单薄的少女。
温柔又滚烫的拥抱,猝不及防,却满是真心与笃定。
煋屿整个人瞬间彻底僵住。
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下意识生出常年独处的本能反应。
抗拒、闪躲、推开、逃离。
这是她多年来面对所有亲密接触的本能戒备。
可这一次,本能的退缩没有生效。
不知为何,在被这温柔滚烫的怀抱包裹的瞬间,心底所有的戒备、惶恐、不安、怯懦,尽数土崩瓦解。
鼻尖萦绕着少女干净清甜的气息,温暖的怀抱牢牢包裹着她冰凉的身躯,熨帖了她满身的寒凉与伤痕,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惶恐与阴影。
常年孤寂荒芜的心底,有温热的暖流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那是从未有过的安稳、温暖、踏实。
煋屿僵硬的身躯一点点放松下来。
原本想要抗拒推开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
轻轻、缓缓地,环住了郴薇纤细的腰背。
一点点收紧,同样紧紧抱住了眼前给她无尽温柔与光亮的少女。
两个单薄的身影,在漫天温柔的落日余晖中,紧紧相拥。
晚风温柔绕身,霞光铺满肩头,河水缓缓流淌,世间万物皆归于温柔安静。
过往所有的阴暗、伤痕、排挤、欺凌、孤单与寒凉,都在这个温柔的拥抱里,被尽数治愈。
心底悄然滋生的、懵懂温柔的情谊,在晚风与霞光中,悄然生根,缓缓发芽。
阴霾散尽,微光永存。
破碎的过往已然落幕,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温柔朝夕,自此,温柔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