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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刺丛生,巷口惊喝破恶行 桂花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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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薇眉眼间漾开真切轻快的笑意,牵着煋屿微凉的手腕,侧身望向身旁依旧面色勉强的林淼与苏冉,唇角弯出清甜柔软的弧度。
秋日午后的阳光滤过操场旁金黄的桂树枝桠,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四个人身上,硬生生拼凑出一幅看似和睦融洽的画面。
郴薇心里沉甸甸的顾虑彻底卸下,只剩满心的欢喜。
她既没有丢弃相伴六年的挚友,又能够拉着孤身飘零的煋屿融入圈子,往后课间闲谈、放学同行、体育课结伴,四个人可以一同走过余下数年的小学时光,不必再有排挤冷眼,不必再有隔阂别扭。
“淼淼,冉冉,你们快看,操场边上的桂花全开了,香气特别浓,我们过去摘些桂花好不好?”
郴薇语调轻快,转头看向依旧神色僵硬的两人,试图用轻松的小事消解方才对峙遗留下来的尴尬氛围。
林淼鼻尖轻哼一声,目光轻飘飘扫过被郴薇护在身侧、始终垂着眉眼沉默不语的煋屿,心底那根不甘的尖刺又狠狠扎了一下心口。
面上却不敢拂逆郴薇满心期待的模样,只能生硬地点了点头,脚步拖沓地跟在一旁,周身气压低沉沉的,半点没有游玩散心的兴致。
苏冉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软肉里,脸上敷衍地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视线落在煋屿单薄的背影上时,眼底藏着的阴郁戾气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她们嘴上松口答应接纳煋屿加入小团体,不过是不愿看见郴薇面露失落、低声恳求的模样,做给郴薇看的表面妥协。
那份扎根心底的排斥、嫉妒与不甘,没有半分消减,反倒因为被迫退让、被迫接纳一个外来者,发酵得愈发浓烈阴晦。
四人并肩缓步走向桂花丛,郴薇全程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侧过头轻声和煋屿搭话,跟她介绍校园里各处景致,讲解班里同学无伤大雅的小习惯,细心地帮她消解置身三人固有圈子里的局促窘迫。
“这边几棵金桂每年秋分前后开得最盛,放学路过整条街都能闻到甜味,很多同学放学都会折一小枝夹进课本里,书页留香特别好闻。”
郴薇微微偏头,声音轻快干净,又刻意压低音量,只让身侧的煋屿听清,生怕她因为夹在三人中间而局促不安。
煋屿指尖依旧被郴薇温热的手掌包裹着,紧绷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许,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望向不远处层层叠叠缀满金黄小花的桂树,清甜馥郁的香气随风漫卷而来,漫入鼻腔,稍稍抚平了她胸腔里积压多时的酸涩忐忑。
可余光瞥见身后方一言不发、面色冷淡的林淼与苏冉时,她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弦瞬间绷紧。
她明白,这份表面的和睦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假面。
林淼眼底不加掩饰的抵触,苏冉看向自己时刻意躲闪又暗含恶意的目光,都在无声提醒她,她们从心底里从未接纳自己,眼下的退让仅仅是碍于郴薇的情面。
煋屿心底的愧疚再度翻涌上来,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想要再次主动抽回被郴薇握住的手腕。
她实在不愿因为自己的存在,让郴薇夹在挚友和自己之间左右为难,更不愿这份虚假平和随时碎裂,让郴薇满心期盼的四人同行变成一场难堪的闹剧。
郴薇敏锐察觉到掌心之人细微的不安,立刻轻轻加重了一丝力道,侧过头递去一个安抚柔和的眼神,无声告诉她不必慌张,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煋屿对上她澄澈坦荡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到了嘴边想要开口退出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只默默低下头,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往前走。
林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胸腔里憋闷的火气更盛,脚步猛地顿了半分,嘴角撇出一抹极淡的讥讽,却碍于郴薇在场,不敢出声表露半分不满。
苏冉快步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走到林淼身侧,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隐晦晦涩的眼神。
没有一句言语交流,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让彼此瞬间读懂了对方心底压抑的怨怼与盘算。
暂且隐忍,假意妥协,私下解决。
这是两人无声达成的共识。
她们不会在郴薇面前撕破脸皮,不会让温柔心软的郴薇难过生气,却也绝不会任由煋屿心安理得地闯入她们六年稳固的小圈子,分走郴薇长久以来独一份的偏爱与陪伴。
四人停在桂花丛边,细碎金黄的小花簌簌坠落在青草地面,风一吹,甜香扑面而来。
郴薇兴致勃勃地弯腰拾起一朵落在草叶上的桂花,递到煋屿面前,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你闻闻,这桂花是不是特别香?”
煋屿微微低头,鼻尖凑近小巧的桂花花瓣,清甜柔和的香气萦绕鼻尖,连日来积压在心间的阴霾似乎被冲淡了一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细弱的声音小声应答:“嗯,很香。”
短短三个字轻得几乎融进秋风里,却是她来到梧桐小学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第一次主动回应旁人闲散的闲谈。
郴薇眼底笑意更浓,正想接着再说些什么,身侧的林淼忽然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开口打断了这份松弛的氛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马上就要打上课预备铃了,我们该回教室了,总不能迟到被班主任点名批评吧?”
她刻意扯开话题,不愿再多看郴薇温柔对待煋屿的画面,每多看一眼,心底那根名为不甘的尖刺便扎得更深一分。
郴薇闻言愣了愣,抬头望向教学楼顶端悬挂的时钟,发现距离预备铃响起确实只剩短短两分钟,只好略带遗憾地收回手。
“好吧,那我们先回教室,课间剩下的时间不多,放学之后我们再一起来看花好不好?”
她说完转头看向林淼和苏冉征求意见,两人皆是不咸不淡应声附和,视线落在煋屿身上时依旧冰冷疏离。
一行人折返教学楼,一路之上,郴薇始终没有松开煋屿的手,坦然自若,丝毫不在意沿途路过同学诧异探究的目光。
旁人三三两两侧目打量,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郴薇当真把孤僻转校生带进了自己的闺蜜小团体,言语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钻进煋屿耳朵里,让她一路脊背紧绷,全程低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缩成不起眼的影子,不被任何人留意窥探。
一路回到教室,上课预备铃声恰好叮铃铃响彻整栋楼宇,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匆匆奔回各自座位,收拾桌面准备迎接下一堂课程。
郴薇松开煋屿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叮嘱:“接下来是美术课,你要是没有带彩笔,可以先用我的,下课我们再慢慢熟悉。”
煋屿微微抬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层浅淡柔软的暖意,轻轻点头以示道谢,单薄的唇瓣极轻地弯了一下,是几日来极为难得的一丝浅淡笑意。
这细微的一幕,被坐在斜前方位置的苏冉精准捕捉,她握着美术课本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抹阴沉沉的戾气,飞快低下头翻开书页,将满心阴翳尽数掩藏在课本后方。
林淼落座之后,侧身和苏冉低头凑近,两人压低声音飞快交谈,音量压到最低,只有彼此能够听清。
“就这么放任她天天黏在薇薇身边吗?再这样下去,薇薇心里我们的位置只会越来越靠后。”
林淼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焦躁。
苏冉垂着眼帘翻动书页,嘴角压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声音细若蚊蚋:“明着跟薇薇翻脸绝对不行,薇薇心软,我们闹得越凶,她越会心疼煋屿,反倒把我们推得更远。我们只要表面顺着她的意思就好,私底下有的是办法让煋屿自己主动远离薇薇。”
“怎么做?”林淼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躁动。
苏冉抬眼飞快瞟了一眼后排安安静静坐着、低头整理美术用具的煋屿,眼底冷光一闪,轻声说道:“今天周五,下午三点半放学,薇薇每周周五放学都要去少年宫上绘画兴趣班,不会和我们同行。煋屿向来独来独往,放学一个人离校,校门西侧那条无人通行的窄巷刚好偏僻没人,我们趁那个时候跟她‘好好聊聊’。”
林淼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朝着窗外那条僻静小巷的方向望了一眼,巷子里常年少有人经过,两侧高墙遮挡视线,行人极少,的确是不会被旁人撞见的隐秘角落。
“不会闹出太大动静吧?万一被人发现……”
“放心,我们只是敲打她一番,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明白薇薇本就不属于她,逼她主动避开我们三个人的圈子,只要下手收敛分寸,不会留下明显痕迹,更不会被人抓到把柄。”苏冉语气平静,可字句之间裹着毫不掩饰的狠戾,“只要煋屿心生畏惧主动躲开薇薇,一切就会变回从前的样子,我们六年的圈子不会被任何人打破。”
林淼沉默几秒,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嫉妒、不甘尽数翻涌上来,那根深埋心底的尖刺不断搅动心绪,最终她缓缓抿紧嘴唇,轻轻点了下头,无声敲定了放学后巷子里的计划。
两人迅速分开身形,各自端正坐好,面上重新挂上寻常平淡的神色,仿佛方才那段阴私算计的交谈从未发生,转头认真看着讲台走进教室的美术老师,看上去和平日里没有半点区别。
整节美术课,郴薇时不时回头望向最后一排靠窗角落的煋屿,眼神柔软温和,偶尔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悄悄递过去半块橡皮,或是一张干净的素描草稿纸,细致入微地照顾着局促内向的转校生。
每一次善意的小动作,都像细小的火星,不断点燃林淼与苏冉心底压抑的妒火,两人坐在前排,脊背绷得笔直,整节课心神不宁,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放学后小巷之中将要发生的画面,暗暗敲定着每一个步骤。
煋屿对此一无所知。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借用郴薇递来的彩铅低头勾勒画纸上简单的静物素描,笔尖落在纸面从容平稳,心底却依旧萦绕着沉甸甸的顾虑。
她能隐约察觉到前排两个女孩并不友善的目光,清楚明白那份表面和睦之下暗流汹涌,却从未设想对方会在背地里盘算这样一场针对自己的私下围堵。
在她的认知里,林淼和苏冉最多只是冷眼疏远,私下几句非议,碍于郴薇的情面,不会做出更为出格的举动。
美术课结束之后,余下两节课过得飞快。
数学课、语文课依次推进,课堂之上的板书勾画、习题讲解冲淡了课间对峙带来的紧绷氛围,教室里重新回归日常校园该有的平淡节奏。
下课间隙,郴薇依旧会走到煋屿桌边和她轻声闲谈,试图带动身边的林淼、苏冉一同加入对话,刻意化解几人之间僵硬尴尬的气氛。
林淼与苏冉全程配合着应付场面,语气平淡客套,笑意浮于表面,看上去已然慢慢接受了煋屿的存在,伪装得天衣无缝,任谁都看不出二人心底暗藏的恶意盘算。
煋屿看着眼前一派平和的模样,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放松了几分,只当二人经过郴薇一番劝说,已经慢慢放下偏见,试着接纳自己,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或许往后真的可以安稳融入校园日常,不必时时刻刻活在排挤与冷眼之中。
她全然没有察觉到,平静表象之下,一张针对自己的网已经悄然铺开,只待放学铃声落下,便要在僻静小巷里骤然收紧。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推移,窗外秋日天光慢慢柔和下来,白日炽烈的阳光渐渐转为温润的浅金色,铺满整间教室的玻璃窗。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挪动,一点点靠近下午三点三十分。
周五最后一堂课的收尾内容很快结束,班主任简单叮嘱了周末居家安全事项之后,清脆响亮的放学铃声骤然响彻整所梧桐小学。
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里沉寂瞬间消散,喧闹声再度席卷而来。
同学们快速合上课本习题册,抓起桌角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收拾东西准备离校。
郴薇低头快速将画笔、画纸塞进帆布书包,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淼与苏冉,笑着开口邀约。
“我现在要赶去少年宫画画,大概晚上七点才能结束,你们周末要不要约着一起写作业?煋屿你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苏冉闻言立刻扬起一副温和自然的笑意,摇了摇头柔声回应:“我周末家里有亲戚来访,抽不开身,淼淼也答应要陪我出门采买东西,这周就没办法一起写作业啦,下周我们再约就好。”
她不动声色用理由婉拒邀约,顺理成章的支开郴薇,完美避开对方同行的可能。
林淼立刻顺着她的话点头附和:“没错,我们这周有事安排,薇薇你安心去上课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郴薇略有几分遗憾地眨了眨眼,转头望向角落里正在收拾单薄旧书包的煋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先走啦,周末如果觉得孤单,可以给我发消息,下周周一我们再一起结伴进校园,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煋屿抬眸看向她,轻轻颔首,细声应答:“路上小心。”
郴薇挥了挥手,背着帆布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脚步轻快地朝着校门口少年宫专线公交站台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走廊拐角。
待到郴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林淼脸上温和客套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苏冉垂下眼帘,眼底温和表象碎裂,翻出压抑许久的冷戾。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言语,默契地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刻意避开人流高峰,等到大部分学生涌出教学楼、校园人流渐渐稀疏之后,才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出教室,目光始终锁定前方独自离校的煋屿。
煋屿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孤身一人顺着教学楼台阶往下走,秋日傍晚微凉的风卷起地面零星枯黄落叶,轻飘飘擦过她的裤脚。
她早已习惯独自离校,辗转多所学校以来,几乎没有结伴同行的同伴,周五放学孤身赶路于她而言已是常态。
走出学校正门,校门口挤满接送学生的家长与往来车流,喧闹嘈杂,烟火气十足。
煋屿下意识避开拥挤人群,沿着校门左侧僻静人行道往前走,打算绕开主干道车流,走僻静小路回到租住的老旧居民楼。
她步履平缓,低头看着脚下路面散落的梧桐树叶,心里还在回想白天郴薇一次次温柔维护自己的画面,心底一片柔软安稳,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林淼和苏冉不紧不慢远远跟随着,像两道蛰伏在阴影里的黑影,牢牢锁定她的动向。
一路前行,走出校门大约两百米距离,主干道行人渐渐稀少,道路右侧出现一道狭窄幽深的小巷入口。
高墙林立,巷内没有路灯,白日里光线也比外侧街道昏暗不少,平日里极少有行人穿行,安静偏僻,四周没有商铺住户,隔音极好,巷子里哪怕闹出动静,外界也很难听见声响。
苏冉抬手拉住身旁林淼的胳膊,压低声音示意:“就是这里,她马上就要经过巷口,我们动手。”
林淼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快步跟上前去。
煋屿正打算顺着人行道继续直行,身后骤然冲上来两道身影,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带着力道的手掌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她的胳膊,粗暴用力地将她整个人朝着漆黑小巷里拖拽而去。
突如其来的暴力禁锢让煋屿浑身骤然僵硬,鼻腔口腔被手掌死死捂住,呼吸瞬间受阻,窒息感猛地席卷上来,双脚踉跄着被人强行拖拽,粗糙的巷口墙面碎石剐蹭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臂,带来一阵尖锐细碎的刺痛。
剧烈的惊吓加上窒息带来的缺氧,让她眼前视野骤然涣散模糊,原本清晰的巷口光影扭曲重叠,意识一瞬间出现短暂的失神涣散。
恍惚混沌之间,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灰暗画面不受控制地猛地翻涌上来。
昏暗逼仄的老式出租屋客厅里,潮湿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醉酒之后满身戾气的父亲一把攥住她单薄的胳膊,粗暴地将她甩向冰冷墙壁,厚重的木门被摔得砰砰作响,呵斥怒骂声刺耳尖锐;一旁面色阴沉的爷爷紧随其后,扯着她破旧的衣角厉声斥责,粗糙的手掌毫不留情落在脊背与胳膊上,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冰冷刻薄的咒骂不间断钻进耳朵里。
常年流离动荡的租住环境,无人庇护的童年过往,一次次突如其来的暴力推搡、呵斥殴打,是刻在她骨血里挥之不去的噩梦阴影。
长久以来刻意封存压制的创伤记忆,在这一刻被暴力拖拽带来的恐慌彻底撕开缺口,纷乱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盘旋重叠,窒息感、疼痛感、无边无际的恐惧层层叠叠包裹住她,四肢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泛起刺骨寒凉,视线彻底失焦,整个人陷入近乎失神的状态。
拖拽的力道没有半分放缓,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肩膀,快步踏入幽深小巷深处,走到巷子中段位置时,林淼不耐烦地狠狠一甩手。
煋屿本就浑身脱力、意识涣散,骤然失去支撑,身体重重向后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后背狠狠磕在斑驳老旧的巷壁墙角,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小巷里格外清晰。
后背传来钝重酸胀的痛感,落地时手掌下意识撑在粗糙地面,碎石嵌进掌心皮肉,细密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这一记重重摔落带来的冲击,强行将她混沌涣散的意识拉回现实,飘忽散乱的视线一点点重新聚拢聚焦,涣散的瞳孔缓缓凝实,眼前扭曲重叠的画面慢慢褪去,幽深昏暗的小巷环境清晰映入眼底。
煋屿费力撑着冰凉地面,想要慢慢坐直身体,后背撞在墙面,只能被迫靠在斑驳灰暗的巷壁之上,后背钝痛阵阵袭来,呼吸还带着方才被捂住口鼻之后急促紊乱的节奏,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抬眼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道身影。
夕阳仅剩的一点余晖斜斜挤进巷口,勾勒出两人冰冷僵硬的面容。
站在左侧的林淼眉头紧紧拧起,脸上没了半分平日里面对郴薇时的温和模样,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烦躁与怒意,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垂着眼打量瘫坐在墙角的煋屿,眼神冰冷刻薄。
右侧的苏冉缓步上前半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蜷缩在墙角的少女,往日柔和温婉的面容褪去所有柔和,眼底翻涌着积压整日的厌恶、嫉妒与戾气,周身气场冷硬阴沉,再也没有半分人前乖巧文静的模样。
将她强行拖进小巷围堵起来的人,赫然就是白天假意妥协、表面接纳她的林淼与苏冉。
看清两人面容的瞬间,煋屿浑身一颤,心底骤然沉到谷底,连日来所有隐约的不安预感全部成真,酸涩惶恐混杂着创伤带来的后怕席卷全身,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往墙面深处缩了缩,脊背紧绷,指尖死死抠进地面碎石缝隙,掌心细碎伤口被挤压,痛感清晰传来,却不及心底慌乱恐惧分毫。
她万万没有想到,白天还在郴薇面前做出妥协退让姿态的两个人,会在郴薇离开之后,立刻用这样粗暴极端的方式将自己堵在僻静小巷里。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巷外偶尔掠过几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高墙隔绝外界声响,整片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三人彼此起伏的呼吸声,压抑紧绷的恶意沉沉笼罩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苏冉率先往前踏出一步,脚尖轻轻抵在距离煋屿膝盖不远的地面,唇角扯出一抹带着讥讽嘲弄的冷笑,开口出声,语调冷硬刻薄,没有半分情面。
“煋屿,现在薇薇不在这儿,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装模作样演表面和气的戏码了,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你。”
她微微俯身,视线死死锁定墙角局促不安的少女,一字一句继续开口嘲讽:“白天在操场桂花丛那里,看你靠着薇薇一副小心翼翼博取同情的样子,真是让人觉得恶心又虚伪。明明是你刻意贴上来攀着薇薇的温柔善意,靠着孤僻可怜的模样博取她的怜悯,转头还要摆出一副被动退让、不愿拖累别人的清高姿态,两头都让你占尽了是吗?”
煋屿靠在冰冷墙面上,唇瓣微微泛白,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细弱沙哑的声音低声辩解:“我没有刻意攀附,我很多次都拒绝了郴薇的,是她主动拉住我……”
话音还未落下,站在一旁的林淼立刻嗤笑一声,上前打断她的话,满脸不屑鄙夷。
“事到如今还要狡辩?薇薇心软善良见不得旁人孤单,一时同情心泛滥愿意拉你一把,你倒是顺着台阶死死黏住不放,三天时间硬生生插足我们六年的闺蜜圈子,害得薇薇一次次为了你跟我们争执闹别扭,你真觉得自己很无辜吗?”
“如果不是你阴沉沉一副可怜模样博取同情,薇薇根本不会一次次忤逆我们的心意,我们原本安稳自在的三人小团体,更不会因为你变得处处别扭尴尬。”
苏冉接下话语,眼神里的嫌弃愈发浓重,语气愈发尖锐刺耳:“全班同学都下意识疏远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性格沉闷阴郁,不爱与人交流,周身气场压抑阴沉,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你,我们不愿意接纳你,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薇薇一时心软护着你,你不该顺着这份善意步步紧逼,妄图挤进我们三人多年的圈子里。”
接连不断的嘲讽讥讽话语砸落下来,字字句句带着偏见与双标,全然无视煋屿一次次主动退缩避让的事实,将所有矛盾过错尽数扣在孤身一人的转校生身上。
煋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过往无数次被孤立排挤的经历让她清楚明白,被偏见裹挟的人,再多解释都苍白无力,对方早已在心底定下对自己所有负面印象,根本不会静下心听自己半句解释。
她缓缓合上嘴唇,垂下长长的睫毛,将眼底所有委屈、惶恐与无奈尽数掩藏,安静靠在墙边沉默不语,不再试图辩驳半句。
她沉默退让的模样落在林淼和苏冉眼中,只被认定成理亏心虚、无言反驳,二人心底的火气更盛。
苏冉转头看向巷口一侧堆放着的半桶闲置清水,是附近施工遗留下来的塑料水桶,里面还盛着大半桶冰凉自来水,她抬手指了指水桶,冷声吩咐身侧的林淼。
“既然她不肯主动认清自己的位置,那我们就让她清醒一点。”
林淼立刻会意,快步走到水桶旁弯腰拎起塑料水桶,迈步折返回来,抬手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蜷缩在墙角的煋屿直直泼出大半桶冷水。
秋日傍晚的自来水冰凉刺骨,哗啦啦一整桶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浸透煋屿身上浅蓝色校服外套,发丝、衣领、后背尽数被冷水浸透,冰凉水流顺着发梢滴落脸颊,浸透布料紧贴在单薄身体之上,深秋晚风穿过巷口灌进来,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冻得她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冰冷水渍顺着墙面流淌下来,在她身侧地面晕开一大片深色水迹,脏乱浑浊的泥水飞溅起来,沾染在她裤脚、鞋面之上,实打实的泼脏羞辱,直白又难堪。
煋屿浑身冰凉僵硬,冷水浸入皮肤带来刺骨寒意,后背磕碰墙壁的钝痛、掌心碎石划伤的刺痛叠加冰冷侵袭,多重不适感缠绕周身,可她依旧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哭喊,只是微微缩起肩膀,尽量蜷缩身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冉看着她狼狈湿透的模样,心底压抑多日的郁气稍稍消散几分,面上却依旧冷沉,抬脚上前一步,鞋尖毫不留情轻轻踹在煋屿身侧的地面,溅起细碎泥水。
“现在清醒了吗?认清自己是什么位置了吗?”
林淼紧随其后,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不再克制力道,抬脚朝着煋屿小腿外侧轻轻踢了过去,力道不算重伤人,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惩戒意味,一下又一下落在湿透的裤腿之上。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主动远离薇薇,以后课间、放学刻意避开我们所有人,再也不要凑到薇薇身边博取同情;要么我们往后还有很多次机会堵你,到时候可不会只是泼冷水这么简单。”
冰冷的威胁裹挟着暴力动作落在身上,煋屿浑身发冷,潮湿的校服布料冻得四肢僵硬,过往家暴留下的恐惧记忆再度隐隐翻涌,心底恐慌一点点放大,却依旧咬紧牙关沉默着,没有做出任何妥协承诺。
她不想答应远离郴薇。
郴薇是灰暗校园时光里唯一向她伸出善意之手的人,是荒芜岁月里第一束温柔微光,她即便不想拖累对方,也不愿意因为旁人霸凌胁迫,就彻底斩断这份难得的温暖善意。
她沉默抗拒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林淼与苏冉。
苏冉脸色骤然沉下来,转头看向巷子角落丢弃的一根半旧木棍,木棍不长,边缘打磨得不算锋利,却足以造成实打实的磕碰淤青,她几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木棍,握在手心掂量两下,迈步折返回来,眼神里戾气尽显,高高举起木棍朝着蜷缩墙角的煋屿,就要狠狠挥落下去。
林淼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上前阻拦,眼底带着默认纵容的神色,显然打算借着木棍惩戒一番,逼迫煋屿低头妥协。
木棍带着风势即将落在煋屿肩头,墙角湿透发抖的少女下意识闭上双眼,紧绷起单薄脊背,做好了承受击打带来痛感的准备。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紧要关头,小巷入口处骤然传来一声清亮又焦急的厉声喝止,清脆却极具力量,猛地刺破小巷压抑阴沉的氛围。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