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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缱绻,微光破阴霾 一场勉强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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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渐次稀疏的秋日午后,褪去了晨间闷闷的燥热,多了几分慵懒的绵软。
上午第三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声悠然响起,清脆的声响穿透整栋教学楼,驱散了课堂上紧绷的静谧。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满室鲜活灵动的喧闹,和方才大课间那场裹挟着偏见与寒意的喧嚣截然不同。
没有追逐打闹的肆意尖叫,没有争执嬉闹的聒噪刺耳,此刻的教室是松弛的、惬意的,是属于小学生课间最温柔寻常的模样。
同学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习题册与文具,有人伸着懒腰舒展久坐僵硬的腰背,骨头轻脆的响声混着细碎的低语漫开;有人三两结对凑在课桌旁,分享自己听到的八卦;有人干脆直接趴在课桌上,披上自己的外套,开始补觉,软糯的道谢声、轻快的谈笑声交织缠绕;还有人走出教室,打算去走廊吹吹风、眺望远处的风景。
阳光经过一上午的偏移,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换了一个温柔的角度洒落。细碎的金斑落在课桌上、书本上、少年少女的发顶肩头,暖融融的,抚平了秋日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也给整间教室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柔光。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轻松自在的课间时光里,自在、欢愉、无忧无虑。
唯有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依旧守着一隅安静的孤寂,与周遭的烟火热闹格格不入。
煋屿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翘起的边角。刚刚课堂上老师讲解的知识点,她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认认真真标注好重点,可脑海深处,始终盘旋着那天大课间操场的画面,挥之不去。
那个逆光向她走来、坚定拉住她手腕的少女,那双清澈温柔、盛满执拗与善意的眼眸,那句温柔至极的“我陪你”,像一颗温软的星辰,猝不及防坠入她荒芜沉寂的心底,漾开层层细碎的暖意。
多年辗转流离的转学时光里,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领教过太多直白刻薄的排挤与漠视。所有人都习惯性地对孤立者冷眼旁观,甚至随波逐流地加入偏见的队伍,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违背所有人的选择,更没有人会笨拙又坚定地护住满身孤寂的她。
郴薇是第一个。
是照亮她灰暗转学时光里,第一束温柔又滚烫的光。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温柔,并没有让她沉溺欣喜,反而让心底的愧疚与忐忑层层叠叠、愈发浓重。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转学来到梧桐小学的这一个星期,她就像一个多余的异类,被全班同学默契地隔绝在集体之外。没有过错,没有争执,仅仅因为她安静孤僻、无依无靠,或许也因为她是转校生,便成了所有人肆意疏远、非议的对象。
在那个大课间,郴薇当众护着她、坚定选择她的举动,已经彻底忤逆了全班的心意,更是让郴薇和她最好的两个闺蜜林淼、苏冉产生了隔阂。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时林淼的怒气、苏冉的嫌弃,记得两人句句恳切却字字伤人的质问。
六年朝夕相伴的闺蜜情谊,根深蒂固的小团体默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刚转学几天的陌生人,轻易被打破?
郴薇已经为她受了委屈、挨了指责、遭了非议,她再也不能、也万万不敢,再拖累这个温柔干净的姑娘半分。
热闹是旁人的,偏爱是侥幸的。
她本就满身泥泞,孑然一身,早就习惯了独自熬过所有冷清与难堪,又怎么敢伸手去触碰郴薇这束干净澄澈的光,将她一同拖入世俗的偏见与非议里?
念头百转千回,在心底沉沉浮浮,最终尽数化为温顺的退缩与怯懦。
煋屿轻轻敛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落寞。脊背依旧是习惯性的挺直,却藏不住深入骨血的单薄与不安,安静、卑微,习惯性地规避所有光亮与温暖。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孤寂思绪中的时候,一道轻柔温和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在耳畔响起,驱散了她周身萦绕的寒凉。
声音干干净净的,带着秋日晚风般的温柔,没有半分生疏与刻意,干净又治愈。
“下课了,大家都在外面玩,你怎么不去?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玩吧?”
煋屿的身形微微一僵,沉寂的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
她缓缓抬眸,撞进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里。
郴薇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子,微微侧着脸颊看向她。少女精致柔和的眉眼染上阳光细碎的暖意,眼尾微微弯起,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那双清澈的瞳仁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旁人眼底的嫌弃、疏离与偏见,只有纯粹的善意与温柔,真诚得让人心头一软。
她的邀约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裹挟着滚烫的暖意与温柔的笃定,带着一种不容人拒绝的温柔力量。
这是郴薇第二次主动向她伸出手,第二次主动给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陪伴。
心底有一瞬间的悸动,有细碎的期许悄悄萌芽。
谁不渴望同伴?谁不喜欢热闹?谁愿意日复一日、时时刻刻都独自蜷缩在角落,看着旁人成群结队、嬉笑打闹,唯独自己孤身一人,像个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煋屿也想。
她也想有人并肩,有人闲谈,有人相伴度过枯燥冗长的课间时光。
可多年的孤立与自卑,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短暂的悸动过后,铺天盖地的理智与怯懦瞬间席卷了所有微弱的期许。
不能的。
绝对不能。
她不能再拖累郴薇了。
若是她真的跟着郴薇一起出去玩,必定会再次引来林淼和苏冉的不满,引来全班同学新一轮的非议与排挤。郴薇温柔善良、人缘极好,本该无忧无虑、被所有人偏爱,本该和相伴六年的闺蜜岁岁欢愉,不该因为她这个外人,一次次陷入两难的境地,一次次被旁人指指点点。
她已经足够狼狈、足够不堪了,她宁愿自己永远独处孤寂,也舍不得沾染半分属于郴薇的干净温柔。
一念至此,煋屿立刻轻轻偏过头,避开了郴薇温柔灼灼的目光,纤细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指腹用力到微微泛白。
她微微抿起单薄的唇瓣,轻轻摇了摇头。
头颅摆动的幅度很小,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与退缩,像一只受惊后本能躲避温暖的小兽。
细若蚊蝇的嗓音从唇边溢出,轻轻浅浅,几乎要被周遭的喧闹彻底淹没,裹挟着常年独处、自我否定养成的卑微与自卑:“不用了,我不去了。”
短短七个字,轻得没有一丝力气,却藏着她所有的隐忍、退缩与成全。
她不敢,也不能。
宁愿独自守着一隅冷清,也不愿拖累眼前唯一愿意对她温柔相待的人。
说完这句话,煋屿便重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密密地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温顺又落寞,一副彻底拒绝、甘愿独处的模样。
可她低估了郴薇的执拗。
这个平日里温顺软糯、事事迁就朋友、从不与人争执的小姑娘,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想要护住某个人,便会生出超乎常人的坚定与执着。
面对煋屿直白的拒绝,郴薇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一般,脸上温柔的笑意未减分毫,眼底的笃定反而愈发浓烈。
她没有追问原因,没有勉强劝说,更没有就此转身离开。
在煋屿还未回过神的瞬间,郴薇微微俯身,伸出自己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穿过空气,稳稳地、轻轻巧巧地握住了煋屿微凉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覆上冰凉的肌肤,暖意顺着皮肤纹理快速蔓延开来,一点点熨帖了煋屿浑身的寒凉与僵硬。
不同于大课间那次仓促的挽留,这一次的触碰更为轻柔,却也更为坚定。
郴薇的手掌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温度,力道不重,却牢牢地圈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给她丝毫退缩逃离的余地。
下一秒,郴薇微微用力,轻轻拉着端坐不动的煋屿,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煋屿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处于猝不及防的错愕之中。
她下意识地微微发力,纤细的手腕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从郴薇温柔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不想去。
真的不想。
她怕麻烦,怕非议,怕自己这满身的灰暗,玷污了郴薇的干净纯粹,怕自己的出现,毁掉郴薇拥有的所有美好与圆满。
细微的挣扎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退让,没有半分抵触恶意,只有本能的退缩与惶恐。
可郴薇的掌心,却在她挣扎的瞬间,微微收紧了几分力道。
依旧温柔,依旧轻柔,却稳稳地锁住了她所有的挣扎与退缩,温柔又执拗,不容她半分逃离。
煋屿的所有反抗,瞬间化为泡影。
她不敢用力挣扎,生怕动作幅度太大,引来周围同学的注意,生怕旁人看到这一幕,再次用刻薄的话语非议她们两人。所以只能被动地、无力地被郴薇牵着,一步步离开那个她坐了几天、早已习惯的孤寂角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教室。
沿途是三三两两谈笑的同学,各色各样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们。
有疑惑的、有诧异的、有戏谑的、也有暗藏不屑的。
一道道目光轻飘飘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落在孤僻寡言的转校生和温柔耀眼的郴薇身上,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在人群中滋生、蔓延。
“你们看,郴薇又跟那个新来的煋屿待在一起了。”
“真是想不通啊,郴薇脾气也太好了吧,居然愿意跟她玩。”
“全班都不跟煋屿说话,就她一个人上赶着,何必呢。”
“估计是可怜人家吧,郴薇人还是太好了,让煋屿占上便宜了。”
细碎的低语零零散散传入耳中,不大声,却字字清晰,尖锐又刺耳。
煋屿的头皮微微发麻,脸颊泛起淡淡的燥热与难堪,心底的酸涩与愧疚愈发汹涌。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想要躲闪、想要加快脚步逃离这些窥探的目光与刻薄的议论。
她甚至再次下意识地轻轻挣了挣手腕,想要停下脚步,想要让郴薇放手,想要回到那个无人问津、却也无人非议的角落。
她真的不值得郴薇这样,不值得她为了自己,承受这些莫名的议论与不解。
可身前的少女,步伐平稳,丝毫没有停顿。
郴薇仿佛对周遭所有的议论、所有异样的目光全然无感。她不闪躲、不怯懦、不退缩,依旧稳稳地牵着她的手,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带着她一步步走出教室,踏上走廊的台阶。
秋日的风穿过走廊的护栏,轻柔地拂过来,吹散了教室闷热的气息,带着操场青草与桂花的淡淡清香,温柔地绕在两人身侧。
走廊上有不少凭栏吹风的同学,目光扫过她们时,同样带着诧异的神色,却没有人敢上前议论分毫。
郴薇在班里向来人缘极好,性格温柔随和,待人真诚友善,从未与人结怨,是所有人心中最乖巧温柔的小姑娘。没有人愿意轻易得罪她,也没有人敢随意调侃非议她的选择。
这也是郴薇,唯一能护住煋屿的底气。
一路无言,一路温柔牵绊。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对煋屿而言,却漫长得仿佛走过了一整个荒芜四季。
心底百感交集,愧疚、惶恐、酸涩、暖意,层层交织缠绕,堵在胸腔里,让她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滞涩。
她抬眸,望着身前少女纤细柔软的背影。
郴薇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乌黑的发丝飘动在微凉的空气里,温柔又轻盈。浅蓝色的校服裙摆随风轻轻摇曳,干净又纯粹,像校园里最温柔的一抹风景。
就是这样一个温柔怯懦、从不与人相争的姑娘,一次次不顾旁人眼光,坚定地选择她、靠近她、护住她。
煋屿的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心底那片荒芜已久的荒原,正被这源源不断的温柔暖意,一点点填满、治愈。
两人顺着楼梯缓步走下,穿过静谧的楼道,踏入开阔的操场。
秋日的操场,是全然松弛鲜活的模样。
澄澈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干净得像是被清水洗涤过一般,透亮纯粹。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红色塑胶跑道与翠绿草坪,将地面晒得微微发烫,温柔的光线笼罩着所有奔跑嬉戏的少年少女。
跑道上,有男生结伴追逐打闹,脚步声轻快,笑声清脆;草坪上,女生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聊着细碎的心事;还有人两两结伴漫步吹风,慢悠悠地闲逛,享受着短暂惬意的课间时光。
满眼皆是鲜活热闹、岁月静好的模样。
和大课间那场裹挟着恶意与排挤的喧嚣不同,此刻的操场,温柔、松弛、寻常,满是少年人纯粹无忧的欢喜。
郴薇依旧牢牢牵着煋屿的手,没有松开分毫,带着她慢慢走在操场侧边的林荫小道上,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温柔又细心,生怕她会被周遭喧闹的人群惊扰。
煋屿乖乖跟在她身后,脚步轻轻,身形拘谨,全程垂着眸,不敢抬头打量周遭的风景,也不敢看向四处散落的人群。
习惯了独处的人,骤然踏入热闹人海,心底只剩无尽的局促与不安。
就在两人缓步前行,享受着这片刻温柔安静的时光时,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是林淼和苏冉。
两个女孩并肩而行,步子轻快,原本脸上还带着课间嬉戏的轻松笑意,可当目光落在不远处牵手而立的两人身上,在看清郴薇依旧紧紧牵着煋屿的手时,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寸寸凝固、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不悦、沉郁与满心的别扭。
林淼走在左侧,性格更为直率冲动,眼底的不满几乎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眉头紧紧蹙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轻松气场骤然消散,染上几分冷意。
苏冉走在右侧,性子更为敏感细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嫌弃、抵触与不悦,直直地落在煋屿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偏见。
两人快步停下脚步,直直地站在她们面前,拦住了前行的去路。
秋日温柔的风轻轻吹过,却吹不散骤然凝滞的氛围。
周遭原本松弛温柔的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变得紧绷、尴尬,裹挟着淡淡的火药味。
煋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心底所有刚滋生出来的暖意,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紧张与愧疚冲淡大半,四肢微微泛起熟悉的冰凉感。
她最怕的场景,还是来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人眼底浓烈的不满与嫌弃,看到了她们骤然阴沉的脸色。
她们定然是生气的。
生气郴薇不听劝阻,依旧执意和自己这个人人排斥的转校生亲近;生气她们相伴六年的闺蜜,宁愿选择一个刚转学几天的陌生人,也不愿和她们一如既往相伴同行。
煋屿的心头瞬间被浓重的愧疚包裹,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退缩。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两人新一轮的指责、非议与贬低,准备再次承受那些直白刻薄、字字伤人的话语。
她下意识地轻轻发力,想要再次挣开郴薇紧握的手。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郴薇再次和最好的闺蜜产生争执、闹得不快。
只要她松开手,只要她主动退开,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郴薇可以回到林淼和苏冉身边,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被闺蜜簇拥偏爱的小姑娘,她们六年的情谊,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外人出现丝毫裂痕。
可就在她指尖微微用力、想要挣脱的瞬间,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
郴薇察觉到了她的退缩与紧张。
那只始终温柔牵着她的手,骤然稳稳收紧,力道比之前更紧、更坚定,牢牢地、不容挣脱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没有丝毫松动,没有半分犹豫。
温柔的触感依旧,可掌心传来的笃定力量,却瞬间稳住了煋屿慌乱无措的心,也彻底断绝了她所有退缩逃离的念头。
煋屿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郴薇依旧站在她的身侧,身姿纤细单薄,却稳稳地将她护在身侧。面对眼前满脸不悦、面色沉郁的两个最好闺蜜,她没有丝毫退缩,没有半分闪躲,眼底依旧是澄澈坚定的模样。
她没有因为闺蜜的怒气而妥协,没有因为僵持的氛围而放手,自始至终,都坚定地选择站在她身边。
而对面的林淼和苏冉,自然也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幕。
她们清清楚楚看到,是郴薇主动牵着煋屿的手,是郴薇执意要和这个转校生待在一起。
可即便亲眼所见,即便心知肚明始末,两人眼底的抵触与不满,也没有半分消减。
在她们心里,错的从来不是郴薇。
永远是这个突然闯入她们生活、打破她们六年安稳陪伴的外来者——煋屿。
在她们眼里,温柔乖巧、善良纯粹的郴薇,永远是最无辜、最值得被迁就的那一个。一定是这个孤僻古怪、死气沉沉的转校生,不知用了什么方式,缠上了单纯心软的郴薇,博取郴薇的同情,打乱她们所有人的生活。
哪怕亲眼看见是郴薇主动为之,她们也不会责怪郴薇分毫,只会将所有的不满、抵触与恶意,尽数倾泻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煋屿身上。
六年朝夕相伴的闺蜜情深,早已根深蒂固。
她们早已习惯了三人同行、彼此唯一的陪伴,习惯了她们是彼此世界里最亲密、最特殊的存在。
六年的春夏秋冬,六年的朝夕相处,六年的嬉笑打闹、岁岁相伴,她们一点点磨合、一点点亲近,从陌生到熟悉,从普通同学变成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最好闺蜜。她们以为,她们的铁三角会一直这样安稳长久,无人可以打破,无人可以介入。
可煋屿的突然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份圆满的平衡。
仅仅四五天时间,仅仅是一个陌生的转校生,就轻易分走了郴薇所有的温柔与偏爱,让向来事事迁就她们、永远以她们为先的郴薇,一次次忤逆她们的心意,一次次为了外人与她们对峙争执。
这份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林淼和苏冉心底充满了不甘、别扭与深深的抵触。
她们看着煋屿的眼神,愈发冰冷、刻薄,裹挟着浓烈的嫌弃、不屑与排斥,像一层冰冷的薄霜,沉沉地笼罩在煋屿的身上。
林淼率先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与委屈,目光直直地落在煋屿身上,字字带着不满:“煋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大吼大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清晰地响彻在三人僵持的空气里。
“那天大课间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全班都不想理你,你为什么还要缠着郴薇不放?”
话语直白又锋利,带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双标。
明明是郴薇主动牵起的手,主动拉着煋屿下楼,可在她的眼里,所有的过错,都归于煋屿的纠缠不休。
苏冉也立刻上前半步,目光冷冷地打量着身前安静垂首的少女,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与不耐:“就是,你自己孤僻不爱说话,一个人待着就好了,非要缠着薇薇干什么?”
“薇薇心肠软、太善良,见谁可怜都想帮一把,你就非要借着她的好心一直黏着她是吗?”
“我们跟薇薇在一起六年了,从来没见过她为了谁跟我们闹别扭、跟我们顶嘴,就因为你这几天,我们次次闹不愉快,你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一句句话语接踵而至,刻薄、片面、双标。
她们全然忽略了煋屿方才的拒绝,忽略了是郴薇执意拉扯,只一味地将所有过错推到煋屿身上,一味地贬低她、指责她,一味地维护着她们的闺蜜。煋屿静静站在原地,被郴薇牢牢牵着手,微微垂着眸,安静地承受着所有的指责与非议。
单薄的肩头微微绷紧,心底酸涩发胀,熟悉的难堪与窘迫再次席卷全身。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无论对错,无论始末,所有人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外人只会觉得是孤僻的她攀附温暖耀眼的郴薇,只会觉得是她不知好歹、纠缠不休,从来不会有人相信,她一直都在退让、一直在规避、一直在成全。
她的嘴巴轻轻抿起,唇瓣泛着淡淡的苍白,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辩解。
常年的孤立让她早已学会沉默承受,她不善争辩,也无力辩驳。
可她沉默退让的模样,落在林淼和苏冉眼里,却成了默认,成了理亏心虚。
苏冉眼底的嫌弃更甚,语气愈发刻薄:“你本来就跟我们格格不入,性格这么奇怪,跟你待在一起都觉得压抑。我们六年的感情,凭什么要因为你一个陌生人被打乱?”
“我真的搞不懂你,安安静静待着不好吗?非要搅得大家都不痛快。”
细碎伤人的话语还在继续,一句句砸在煋屿的心上,沉甸甸的,带着刺骨的凉意。
就在这些刻薄的话语即将再次淹没煋屿的时候,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嗓音,骤然响起,稳稳地打断了苏冉未尽的话语。
一直安静伫立的郴薇,轻轻往前站了半步,将身后局促不安的煋屿,彻底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抬眸,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满脸不悦的两个闺蜜,往日温顺软糯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迁就与柔和,多了几分认真与执拗。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软软的,像晚风拂过草坪,温柔动听,却字字清晰、句句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淼淼,冉冉,你们别这么说她。”
“没有她缠着我,是我主动拉着她下来的,跟煋屿没有关系。”
郴薇没有偏袒掩饰,坦然直白地将所有缘由揽到自己身上,不允许两人再一味地贬低委屈身后的少女。
“是我想让她跟我们一起玩,是我主动邀约的她。”
她微微蹙着眉,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与认真,语气真诚又恳切:“煋屿没有做错任何事,那天大课间我已经说过了,她只是性格安静了一点,不爱说话而已。你们不能因为大家都孤立她,就跟着一起他们指责她、贬低她。”
“她刚转学过来,一个朋友都没有,一个人真的很孤单。我们都是同学,没必要这样。”
一番话,温柔却有力量,稳稳地堵住了林淼和苏冉所有未尽的指责。
两人脸上的怒气瞬间一滞,看着眼前全然维护外人、态度坚定的郴薇,心底的不满愈发浓烈。
林淼皱着眉,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与失落:“薇薇!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啊!我们陪了你六年!你为什么非要为了一个刚来的人,一次次跟我们作对啊?”
“六年的陪伴,难道还抵不过她短短几天的出现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这句话,戳中了两人心底最深的不甘与委屈。
六年朝夕相伴的情谊,岁岁年年的陪伴与磨合,无数个日夜的嬉笑打闹、彼此陪伴,怎么就抵不过一个初来乍到、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苏冉也跟着说了起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薇薇,我们是真心为你好。大家都不喜欢她,说明她真的不合群、真的有问题。你跟她走太近,别人会笑话你的,我们只是不想你被别人说啊!”
面对两个闺蜜委屈又急切的质问,郴薇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澄澈又坚定,温柔的声音依旧执着:“只要我想跟她做朋友,那就肯定做得成。”
“真心的陪伴,从来不是靠时间衡量的。就算是刚认识,也不应该被无端排挤。”
她看着情绪激动的两个好朋友,语气放软了些许,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淼淼,冉冉,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我也没有要违背你们、跟你们作对的意思。”
“只是煋屿真的很孤单,也真的很好,你们试着了解一下她好不好?不要只听别人的说法,也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就让她跟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四个人一起做朋友,好不好?”
这是郴薇最大的让步,也是她最温柔的恳求。
她不想失去相伴六年的闺蜜,也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愿意靠近的煋屿。
她贪心又温柔地想要两全,想要化解所有的隔阂与偏见,想要让所有人都能温柔相待,想要让孤单的煋屿,也能拥有属于校园的热闹与陪伴。
林淼和苏冉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满满的不甘与别扭。
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止,委屈、嫉妒、不甘、别扭交织缠绕。
她们看着眼前温柔恳求的郴薇,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期待,看着她为了外人放低姿态的模样,心头的怒气一点点被无奈取代。
她们最疼惜、最迁就的就是郴薇,从来都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从来都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六年以来,无论她们之间有什么小矛盾、小分歧,最后妥协退让的,永远是她们。
这一次,依旧不例外。
哪怕心底万般不情愿,哪怕满心不甘与抵触,哪怕打心底里排斥煋屿的加入,可看着郴薇温柔恳求的眼眸,她们终究狠不下心拒绝。
良久,林淼最先重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动,语气带着浓浓的勉强与无奈:“……好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针对她了。让她跟着一起玩就是。”
话语极其敷衍,没有半分真心接纳的喜悦,只有被迫妥协的无奈与别扭。
苏冉也跟着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抵触丝毫未减:“随便你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们可以让她一起玩,但是我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她性格真的很差、不懂规矩,我们绝对不会再纵容她。”
看似妥协退让的话语之下,藏着两人心底根深蒂固的偏见与不甘。
表面上,她们松口接纳了煋屿的加入,同意让这个外来的转校生融入她们的小团体,看似化解了所有对峙与矛盾,成全了郴薇的心愿。
可无人知晓,在两人垂下眼眸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浓重且阴翳的情绪。
是不甘,是极致的不甘心。
整整六年的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整整六年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闺蜜情谊,她们耗费了六年的时光与真心,才换来彼此最亲密、最稳固的羁绊,才构筑起只属于她们三人的安稳小世界。
可煋屿仅仅用了四五天的时间,就轻易闯入了她们固有的圈子,轻易分走了郴薇所有的温柔与偏爱,轻易打破了她们六年无可撼动的平衡。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一无所有、孤僻古怪、人人排斥的转校生,能够轻而易举得到她们守护了六年的温柔与偏爱?
这份不甘,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了林淼和苏冉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无人察觉。
而在这份不甘之下,还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沉沉的狠戾。
只是这份阴暗的心思,被两人极好地掩藏在了温顺妥协的表象之下,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流露半分,无人发觉,无人窥探。
表面的平和就此达成。
郴薇听到她们的答复,瞬间松了一口气,眼底瞬间漾开明亮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与真切的欢喜。
她终于化解了这场僵持的对峙,终于可以让孤单的煋屿,拥有片刻的热闹与陪伴。
郴薇微微侧过头,温柔的目光再次落回身侧的煋屿身上。
看着少女依旧微微垂首、局促不安、眉眼单薄怯懦的模样,她掌心的力道轻轻放松下来,不再是方才执拗的禁锢,只剩下温柔稳妥的牵引。
她轻轻弯起眼尾,温柔的嗓音缱绻在秋日晚风里:“正好,那以后就我们四个一起,包括你,煋屿。”
阳光正好,晚风温柔。
澄澈的蓝天之下,翠绿的草坪之上,喧嚣人海之间。
孤身漂泊、无人偏爱已久的煋屿,终于在这片满是偏见与冷漠的校园里,接住了属于她的第一束温柔微光。
阴霾尚未全然散去,暗藏的风波已然蛰伏暗处。
可此刻的温柔与陪伴,足以抵过所有寒凉,足以照亮她前路孤寂漫漫的青春岁月。
盛夏晚风缱绻,细碎微光破晓。
属于四个少女的故事,自此,正式拉开全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