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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谁替她们认罪 刘春杏和三 ...

  •   去南边几个村子的路,已经不能算路了。

      前半段还能骑马。

      越往后走,地上的泥越深。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分不清河道与田地的水。

      官差从附近找来几条小船,沿着被淹的田埂往前走。

      水面上漂着木盆、稻草和死去的家禽,偶尔还能看见半截屋顶。有人坐在屋脊上朝我们招手,也有人只是低头看着水,不知道在等什么。

      何秀娘坐在船尾,一直盯着两岸。

      “方姑姑不会把人带进村里。”

      她忽然说道。

      谢珩问:“为什么?”

      “她怕水。”

      “你怎么知道?”

      “她每次坐船,都让人把帘子放下。船稍微一晃,她便会抓住旁边的东西。”

      何秀娘想了想。

      “她应当会找高处。”

      附近最高的地方,是几个村子共用的一座小庙。

      庙建在坡上,水暂时淹不到。

      也是灾民最容易聚集的地方。

      谢珩立即让船队改道。

      我问何秀娘:“你与她相处了多久?”

      “一个多月。”

      “她教你怎么做沈令舒?”

      “是。”

      “都教了什么?”

      “沈家的生意,谢大人的习惯,还有……”

      她看了我一眼。

      “还有沈姑娘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

      “温顺,知礼——愿意为了谢家和灾民,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

      很好。

      别人不仅替我使用名字,还替我规定好了性情。

      何秀娘低声说道:“她说,真正的沈姑娘本来就是这样的。”

      “若我不是呢?”

      “她说你病了一场以后,性情变了。”

      “你不觉得奇怪?”

      “觉得。”

      何秀娘答得很诚实。

      “但她说,人快死过一次,总会变。”

      这个解释竟然很合理。

      至少比穿进一本小说合理。

      船继续向前。

      陆清晏坐在另一条船上,将沿途所见的灾情逐一记下。

      水淹到哪里,哪座桥断了,村民临时住在什么地方,附近还有几口井能用。

      她写得很快。

      我问她:“这些要写进奏章?”

      “要。”

      “用谁的名字?”

      她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先写。”

      她没有回答。

      但这一次,她将写好的每一页底稿都收进自己的木匣。没有交给随行书吏。

      小庙很快出现在前方。庙外停着一辆马车。车轮深深陷在泥里,旁边却没有人。

      谢珩抬起手。

      几条船同时停下。

      大理寺的人先行上岸。

      庙门紧闭,里面却传出孩子的哭声。

      何秀娘脸色一变。

      “是刘春杏的孩子。”

      官差撞开庙门,里面没有埋伏,只有刘春杏和她的三个孩子。

      两个年长些的孩子被绑在柱子旁,最小的那个缩在她怀里。刘春杏跪坐在地上,手腕上全是绳子勒出的血痕。

      她面前摆着十几张已经按过手印的纸。

      纸上是空白的。

      谢珩蹲下来查看。“谁让你按的?”

      刘春杏浑身发抖。

      半天说不出话。

      陈舟从后面赶进来,一把抱住她。

      “春杏,是我。”

      刘春杏看见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们说船上出了事。说我若不认,孩子就活不了。”

      她指着地上的空白纸。“他们抓着我的手按的。”

      官差数了数。

      一共十二张,足够以后补成十二份不同的供词:

      偷粮,伪造官印,勾结船工,冒充沈家粮船……

      无论事情查到哪一步,都可以挑一张最合适的。

      我问:“一共几个人?人去了哪里?”

      刘春杏摇头。“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右手少一根小指?”

      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刚走不久。”

      庙后有一条山路。

      地势高,水淹不到,马还能走。

      谢珩立刻让一半官差去追,他自己却留在庙中。

      我有些意外。“你不亲自去?”

      “这里可能还有人。”

      “你不是更想抓方姑姑?”

      “想。”

      “那为何留下?”

      谢珩看了我一眼。“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我亲自去做。”

      这句话有些耳熟。

      大概是前几日从我这里学去的。

      官差将庙里搜了一遍,后殿堆着不少粮袋。

      袋子外面没有沈家的粮印,而是四个醒目的大字:安国济民。

      拆开以后,里面全是好粮。

      刘春杏恍悟,说道:“他们原本准备今日在这里发粮。发完以后,再让灾民看见我被官府押走。”

      安排得很完整。

      安国公府在灾区发粮救人。

      民间船户因贪财,以沈家的名义运送霉粮。

      青州官府发现真相,将犯人抓获。

      从善心、罪名到最后的结局,全都安排好了。

      唯一的问题是——真正的罪犯不是刘春杏。

      可附近的灾民不认识方姑姑,也不认识安国公。

      他们只会看见,谁的名字印在粮袋上,谁被官差押走。

      何秀娘看着那些空白供词,补充道:“她也让我按过。”

      我看向她。“什么时候?”

      “到青州的第一日。她说,只是为了证明我自愿替沈家押粮。”

      “按了几张?”

      “三张。”

      “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也就是说,方月娘手中至少还有三张带着何秀娘手印的空白供词。

      何秀娘冒充我是真的,拿了银子也是真的。

      只要在那些空白纸上补上几句话,她便可以被写成整个骗局的主谋。

      她却无法证明,哪些话是自己说的,哪些是后来添上去的。

      我问谢珩:“按过手印的空白供词,有效吗?”

      “按律法,不应有效。”

      “实际呢?”

      他沉默了一下。“若有经办官员与证人证明,是在认罪时按下,可能会被采用。”

      “也就是说,纸上后来写了什么,按手印的人未必知道。”

      “是。”

      “她们如何证明自己没有说过?”

      谢珩看向那十二张纸。

      “很难。”

      我忽然明白,方月娘为什么一次次选择这些女人。

      她们不是没有能力。

      相反,她们会造船,会缝粮袋,会经营码头,也能独自养活一家人。

      可她们读不完一份正式文书,进不了官府,名字也不在船籍和账册里。

      她们真正做过的事,需要别人替她们写。

      一旦别人愿意,连她们没做过的事,也可以一起写进去。

      陆清晏将空白供词全部收好。

      在每一张纸的边缘注明发现地点、时辰和在场人员。

      刘春杏小声问:“写这些有用吗?”

      “有。”陆清晏说道:“以后若有人在纸上补字,至少可以证明,那些字不是你在这里按手印时写下的。”

      “可他们也能换别的纸。”

      “所以你的口供现在就要记。”

      刘春杏看向随行书吏,脸上明显露出害怕。

      陆清晏在她面前坐下。

      “你先说,我来写。写完以后,我一字一句念给你听。你确认无误,再按手印。”

      青州来的书吏皱起眉。

      “每份口供都这样念,太耽误时间。”

      陆清晏没有抬头。“那便耽误。”

      她将纸放平。“从他们何时来找你开始说。”

      刘春杏依然不安。“你会不会把我的话改掉?”

      “不会。”

      “我怎么知道?”

      陆清晏停顿了一下。

      随后将笔搁到一边。“让陈舟坐在这里听。她认识你,也知道芦花渡的事。”若我写错,让她指出。”

      陈舟不会写多少字,但她认识刘春杏。

      也知道哪条船是谁的,什么事真正发生过。

      一个人无法完全保护自己的供词,便让另一个真正认识她的人坐在旁边。

      这个办法不够快,也不够方便。

      却至少比让一个陌生书吏独自决定纸上写什么好。

      谢珩对随行官员说道:“以后不识字者录口供,必须当面念读。且由本人指定一名见证人。”

      官员有些为难。“大人,若嫌犯之间互相作伪呢?”

      “将见证人的身份一并记录。”

      “若无人愿意作证?”

      “再由官府安排。”

      “如此一来,每份案卷都会增加许多内容。”

      谢珩看着他。“那便多写。”

      我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一刻有些奇怪。

      谢珩仍然相信秩序。

      也相信把事情写进规则,便能减少混乱。

      只是他开始发现,原有的规则并不会因为字迹整齐,就自然变得公平。

      解决办法不是把规则全部丢掉。

      而是将过去从未被写进去的人,一点点补进去。

      庙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追出去的官差回来了。

      只抓到一个男人。

      另外两个人已经逃走。

      被抓的男人三十多岁,肩上中了一箭,半边衣裳都被血浸透。

      何秀娘一眼认出了他。“就是他。他与方姑姑一起,教我沈家的事。”

      谢珩问:“叫什么?”

      男人不说。

      官差从他身上搜出一块安国公府的腰牌。

      还有一封尚未送出的信。

      信是写给青州知府幕僚的。

      只有一句:妇人皆已认罪,沈氏真船亦可作伪。

      刘春杏看见“妇人皆已认罪”几个字,浑身发抖。

      她认不出完整的句子。

      却认得自己的手印。

      谢珩让人将男人押进偏殿审问。

      我没有进去。

      外面还有三个受到惊吓的孩子,也有一群从坡下慢慢围过来的灾民。

      他们闻见了粮食的气味。

      最初只有十几个人,很快变成几十个。

      所有人都盯着后殿的粮袋。

      有人问:

      “这是安国公送来的粮吗?”

      “听说国公爷亲自来赈灾。”

      “现在便发吗?”

      刘春杏的三个孩子也饿了。

      最小的那个一直看着粮袋咽口水。

      青州官员说道:

      “这些粮是证物,暂时不能动。”

      人群里立刻有人哭起来。

      “孩子两日没有吃东西了。”

      “粮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发?”

      官员只能不断重复:“要等查清来历。”

      这句话放在官府里很合理。

      放在一群饿着肚子的人面前,没有什么用。

      我问陆清晏:“粮查过了吗?”

      “抽验了二十袋,都是好粮。”

      “有多少?”

      “大约八百石。”

      足够附近的灾民吃上一段时间。

      但这些粮袋印着安国公府的名字。

      也可能原本属于别的粮仓。

      若现在发了,证物便少了。

      若不发,粮食就堆在饥饿的人面前。

      谢珩从偏殿出来时,也看见了庙外的人群。

      青州官员立即上前:

      “大人,是否封存粮食?”

      谢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我与陆清晏。“你们如何看?”

      这不是将决定扔给我们。

      而是他知道,我们刚刚查过粮,也亲眼看过城外的发放情况。

      陆清晏说道:“每一批留下样粮,记录袋号、粮色和气味。”其余可以先发。”

      我补充:

      “不要以安国公府的名义。”

      青州官员问:

      “那以谁的名义?”

      “谁的名义都不必用。”我说道:“写案件查扣粮食,暂由青州官府发放。”

      官员仍然为难。“百姓会问是谁捐的。”

      “就说还在查。”

      “这样不利于安抚民心。”

      “吃到粮更能安抚。”

      谢珩点头。“照办。”

      官差开始搬粮。

      灾民在庙外排起队。

      可粮袋上的“安国济民”四个字太大,根本遮不住。

      有人领到粮后,仍然跪在地上,朝着南边磕头。“多谢安国公救命。”

      另一个人也跟着跪下。

      很快,一片人都跪了下去。

      他们不知道粮从何处来,也不知道这些粮背后发生过什么。

      他们只知道,袋子上写着谁。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争着留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不只是虚荣,它会决定感谢流向谁,决定功劳属于谁,也决定下一次人们愿意相信谁。

      那些真正种粮、运粮、修船、记账的人没有名字。

      安国公的名字却印在每一只袋子上。

      哪怕粮食可能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

      何秀娘低声说道:“我以前也觉得,粮能送到便好。写谁的名字不重要。”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现在好像不是。”

      我没有说话。

      因为过去的我也常这样想。

      事情做成最重要。

      成果写在谁的名字下面,似乎只是一种形式。

      可同一种形式重复得足够多,便会慢慢成为事实。

      人们会相信,提出办法的是那个名字。

      承担责任的是那个名字。

      拥有能力的也是那个名字。

      至于真正做事的人,只是曾经帮助过他。

      太阳快落山时,偏殿里的男人终于开口。

      他叫马成。

      是安国公府外院的管事。

      方姑姑则是安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原名方月娘。

      她在国公府中做了二十多年。

      从内院丫鬟做到替府中管理粮仓与外面船运的人。

      却从未正式出现在安国公府任何一本账册上。

      所有命令都以安国公、国公夫人或外院管事的名义发出。

      真正执行的细节,却大多由她安排。

      我问马成:“为什么让她负责这些?”

      “她熟悉粮仓,也认识各地船户。”

      “你们不怕她知道得太多?”

      马成笑了一下。“她没有身份。”

      “什么意思?”

      “她是内宅妇人,即便出去说,又有谁会信?账上没有她的名字,公文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出了事,她只是一个擅自借用主家名义的刁奴。”

      何秀娘站在门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方月娘专门利用没有名字的女人,因为她自己同样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人有多方便。

      能做事,能传话,能承担风险。需要时存在;一旦出事,又可以被说成从未真正拥有过权力。

      我问:“这件事是安国公授意的吗?”

      马成闭上嘴。

      不肯再说。

      谢珩换了一个问题:“安国公是否知道沈家的粮进了广济仓?”

      马成仍然不答。

      “安国公夫人呢?”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很轻。

      却被谢珩看见了。

      国公夫人很可能知道。甚至方月娘所做的事,本来便从内宅开始。

      这让案子变得更麻烦。

      原本所有人都认为,安国公是最大的受益者,也理应是幕后主使。

      可现在看来,国公府不是一个人。

      安国公、国公夫人、方月娘、外院管事,各自知道多少、做过什么,仍然需要继续查。

      一个家族的名字,可以覆盖许多人的行为。

      就像一个男人的名字,可以覆盖许多女人做过的事。

      天黑以后,我们准备返回青州。

      刘春杏带着三个孩子一同上船。

      陈舟也跟着。

      她们不敢再独自留在村中。

      何秀娘坐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小庙。

      “方月娘会去哪里?”

      谢珩说道:“她会去找安国公。”

      “为什么?”

      “她手中还有你的空白供词,也知道哪些船主已经被我们找到。她需要赶在我们以前,将另一套完整的案情交给安国公。”

      我问:“安国公现在在哪里?”

      “明日抵达青州。”

      他比原定时间早了两日,很可能已经收到了消息。

      谢珩让船工加快速度。河面太黑,船仍然走不快。

      经过一处狭窄水道时,前方突然亮起火光。

      不是一盏,是整整一排。

      十几条小船横在河道中间。

      船上堆着干草和油桶。

      有人点燃了最前面的一条,顺水朝我们撞来。

      “转舵!”

      船工大喊。

      后面的船却无法立刻后退,水道太窄。

      火船越来越近。

      谢珩命人放箭。

      箭可以射中船上的人,阻止不了已经顺流漂下来的船。

      我看向两岸。

      左边是被淹的树林。

      右边有一处被冲坏的旧堤,水正从缺口向外流。

      “撞堤口!”我说道。

      船工愣住了。

      “什么?”

      “往右,撞开旧堤旁边的木桩!”

      “那里水浅,船会搁住。”

      “总比被火船撞上好。”

      谢珩只看了一眼水势。“照她说的做。”

      船工猛地转舵,我们的船撞上木桩。

      整个船身剧烈一晃。

      我没站稳,向旁边摔去。

      谢珩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下一刻,火船擦过船尾,火焰瞬间卷上后舱。

      官差立刻泼水。

      后面的船也一条接一条转向堤口。

      九条船全部挤进浅水区。

      船底搁住,暂时无法移动。

      却避开了顺流而下的火船。

      袭击的人见没有得手,很快掉头离开。

      大理寺的人想追。

      谢珩却下令:“不追。先灭火。”

      他仍然抓着我的手臂。

      力气很大。

      我说道:“我没有掉下去。”

      “我看见了。”

      “那可以松开了。”

      谢珩这才松手。

      后舱的火很快被扑,损失不算大,只有几袋粮被水浇湿。

      船工检查过堤口,说至少要等天亮涨水,船才能重新浮起来。

      我们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谢珩站在船头,看着袭击者消失的方向。

      “他们不是来杀人,是来烧粮和文书。”我说道。

      “也可能是不想让我们在安国公到达以前回到青州。”

      陆清晏立即查看自己的木匣。

      底稿还在。

      何秀娘的空白供词、刘春杏新录的口供,以及九名船只经营者的名单,也都没有丢。

      谢珩看向我。

      “方才为什么确定堤口可以进去?”

      “看水流。”

      “只看一眼便确定?”

      “没有完全确定。”

      “若船翻了呢?”

      “那也比正面撞上火船好。”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以后没有把握,不要突然下令。”

      “你方才也同意了。”

      “因为没有时间。”

      “所以决定是我们一起做的。”

      “若判断错了,后果由谁承担?”

      我看着他,“所有在船上的人。”

      谢珩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习惯将责任清楚地放到某一个人身上,最好是自己。

      这样若出了问题,他可以承担。

      也可以因此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可有些时候,决定本来就是许多人共同作出的。

      后果也不可能整齐地归在一个人的名字下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至少你应当先告诉我,你没有把握。”

      “下次告诉你。”

      “还有下次?”

      “只要继续与你查案,应该很难没有。”

      谢珩看了我许久,随后笑了一下。

      不是前几次那种极淡的笑。

      是真的有些无奈。

      “沈令舒。”

      “嗯?”

      “你如今确实很难让人放心。”

      我想了想,“我不需要让你放心。”

      “你需要让我知道,你不会随时拿自己的命试办法。”

      “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冒险。”

      “方才看起来很喜欢。”

      “那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

      “若有呢?”

      “我会听。”

      “听谁的?”

      “说得有道理的人。”

      谢珩没有再问,是不是一定听他的。

      大概他已经知道,答案未必。

      夜风很冷。

      他让人取来一件披风,递给我。

      “穿上。”

      “这是命令,还是建议?”

      “建议。”

      我接过来。

      “那我接受。”

      他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道:“很好。”

      系统依旧安静。

      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谢珩或许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不是因为我愿意为了他交出沈家的粮和船。

      也不只是因为我能够替他解决多少问题。

      至少不全是。

      他开始在意我会不会受伤。

      也开始试着在命令以前,先将话说成建议。

      这当然不等于平等。

      更不等于他已经不再替我决定。

      可变化确实发生了。

      只是我还不知道。

      当一个比我拥有更多权力的人开始学习尊重我的选择时,我应该将它当□□的证明,还是一件本来便应当做到的事。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袭击者逃走的方向。

      而是青州方向。

      一名官差沿着堤岸赶来,手中高举公文。

      “谢大人!”

      “青州急报!”

      “安国公已提前入城!”

      谢珩接过公文。

      看完以后,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安国公一入城,便公开承认广济仓确有管理疏漏。

      同时交出一份供词。

      供词中写着:

      沈令舒与民间船户私下合谋,将霉粮冒充赈灾粮,意图骗取朝廷粮款;又命何秀娘冒用自己的身份押粮,事情败露后,准备令其独自顶罪。

      供词下面,有何秀娘的手印。

      也列着九名女船主的名字。

      包括今日才第一次写进官府文书的——陈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谁替她们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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