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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房间 又是熟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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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涂逸。
大学毕业两年,换过三份工作。做过运营,做过家教,做过测试。这些工作,相互之间毫无关联,和我的专业也没有关系。
毕业后,我看着周围的人去了大厂,考公上岸,成家立业。每个人都稳稳地走在自己的路上。只有我不知道要去的方向。想过当自媒体,想过考公,想过当程序员,甚至想过创业。没钱,但是敢想。
想学的东西那么多,到头来一个都没坚持下去。
我经常抱怨自己没有工作,每天刷招聘网站刷到麻木,投出去的简历连个水花也没有。
找到工作之后,又觉得自己像一块干电池,电量永远充不满。每天匆忙地从床上爬起来,被人流裹进地铁、又推出地铁。就这样平庸又周而复始,直到身体只剩一副空躯壳。
最后,我提交了人生的第三份辞呈。
我和最好的朋友林周周合租了两年。在她搬走的那天,我在她的空房间门口看了很久。果然,人最终只能靠自己走下去。
辞职以后,我没有快乐多久。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朋友圈的大家,似乎都过了一个充实的假期,都在准备着第二天上班,都在积极地生活。好像只有我,依旧没有找到路。
但因此,也只有我可以熬夜到凌晨。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老鼠,只有夜晚才能让我感受到平静,只有夜晚我才能稍稍停下脚步,拥有自己的时间。到了白天,我好像又要去竞争,但是连对手都不知道是谁。
我有感受到过白天的美好,感叹过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真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于是,我的作息变得黑白颠倒。每天躺在床上,没有下床的动力,直到胃开始发酸。
那天傍晚,舍友下班回到家,发现险些晕过去的我。他给我做了一碗面,很久没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了。
他独自开发了一个像素游戏,做了两年。有一天,我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盯着那个游戏看了好一会儿。
有些莫名其妙,没有任务指引,没有战斗。如果是我,大概做完一个场景就丢到一边。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懂,但是觉得那个像素小人有些似曾相识。
后来他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做那个游戏。工作内容写得很模糊,但他说管饭,我就签了。
之后的日子好像又变得顺利起来。虽然不是正经的工作,但至少又有了从床上爬起来的借口。
白天画素材,晚上等他回来一起调试。我又学了很多东西,他也教了我不少。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长长的,几缕头发垂下来,刚好盖住眉毛。他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我抱着一种幻想,或许这种状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不用想工作的事,不用想未来的事,不用想别人在做什么。
直到那通电话。
“妈。”
“涂逸啊,林周周妈妈说你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4月底。”
“之前那家公司不是挺好的吗?”
涂逸没回答。
“你说你一个大学生,整天待在家里像什么样。”
“……我会重新找的。”
“什么时候?你找了吗?你这段时间在家里都做什么?”
“在家做点兼职。”
“什么兼职?兼职能做多久?没有稳定的工作怎么行?你怎么交社保?你以后老了没有退休金怎么办?”
涂逸又不说话了。她想象不到自己老的那天。
“你看人家林周周,在国企上班,现在还和男朋友见了家长。你这个做姐姐的什么时候能给妹妹做个榜样?”
“我知道了。”
等我打完那通电话,走出房间,看着那个认真的背影,那个在我迷路的时候站在那的背影。
他的轮廓忽然变得有点模糊,好像有很多水汽。我眨了眨眼,还是糊的,原来是我自己眼睛的问题。
我放慢脚步,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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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六月最后一周,周六。
涂逸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拖了5天的素材不能不画了。
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绘画软件。她呆望着那个空白的画布,很久没有动鼠标。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快到中午了,陆识还没有起床。
她犹豫几秒,起身走到他的房间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两下,没有回应。轻轻推开一点,原来他今天不在家。
『陆识发来一条新消息』
陆识:这两天加班,来不及做饭。你先自己吃。
涂逸:好。
回复完消息,她打开了外卖软件,点了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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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重新打开绘图软件,画了棵新的树,树干歪了,删掉。画了一朵花,颜色太暗。
她叹了口气,又打开招聘网站。只要经验、技能稍微匹配的岗位,她就投,也不仔细研究那些公司。
投完之后,她变得什么也不想做。关掉浏览器,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视频一条一条地往上翻,洗脑的音乐和夸张的笑声刺进耳朵里,又从脑子里流走,什么内容都没有留下。
傍晚,她把中午吃剩了一半的外卖拿出来重新热了吃。
等到天色已经很黑,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回了房间,继续机械地刷手机。
接近凌晨十二点,密码锁的声音终于响了。
陆识换好鞋,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他洗漱完,走回卧室之前,看了一眼涂逸的房间方向——房间门关着,灯也关了。
涂逸正躺在床上,听着陆识回家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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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家里依旧是空荡荡的。
她随手投了一些简历后,在软件上潦草地画几笔又删掉。
胃里有点发酸,她没有点午饭,只点了一杯奶茶,喝了几口,感觉不到饿。
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回忆起了小时候的那个空房间——
那段时间,小涂逸开始注意到了一件事:母亲有好几个晚上不在家。
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母亲说过不会离婚,小涂逸虽然不信,但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所以某天,她小心翼翼地对母亲说:“妈妈,你今晚能在家睡吗?”
母亲答应了。但当晚,她睡在了客房。那是母亲在家住的最后一个晚上。
那是涂逸唯一一次请求,也是最隐晦的请求。她抱着一丝希望,妈妈能和爸爸一起睡觉。她在请求他们不要分开。
后来一段时间,她做了一件很孩子气的事。每天睡前,她都会跑到那个空房间里。
黑暗里,小涂逸就这么站着,等一会儿,然后回去睡觉。那间房离她的卧室只有几步路,但涂逸觉得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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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林周周发来一个“无聊”的表情包。
林周周:在干嘛呢?
涂逸:在浪费人生。
林周周:哈哈哈哈哈,别这样说嘛。
林周周:话说,陆识现在在家吗?
涂逸:不在。怎么了?
林周周:陈阳说陆识接了一个新项目,加班超多。今天下午都还在工作软件里回消息。
林周周:好可怕,陈阳说他差点就去这个项目了。
涂逸:听起来是挺辛苦。
发完消息,涂逸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墙壁放空了一会儿。
她又拿起手机,点开陆识的对话框。上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她回的“好”。
她打了几个字:听说你接了个新项目?
光标闪了两下,她删掉了。
又打:今晚晚饭还是自己解决吗?
她确认了一下,然后发送。
等了十几分钟,点亮屏幕,没有消息,又锁屏。
她打开电脑,翻到共享文件夹。更新日志还停留在这周三,是陆识留下来的痕迹。
她盯着日志看了一会儿,关掉电脑,躺到沙发上。
回想自己的状态,从大学到毕业,从搬进母亲家又搬去父亲家,从林周周搬走到陆识搬进来……想着想着,涂逸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很快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密码“滴”了一声,门开了。客厅的灯没开,有点暗。
陆识换鞋的时候看到了沙发上蜷着的人影,脚步放轻了。
他走过去,站着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弯下了腰,伸出手——
把沙发靠背上的羊毛毯拿起来,盖在了她身上。怕毯子滑落,他又拉着边角往上提了提,把她的肩膀也裹了进去,动作很轻,生怕弄醒她。
涂逸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陆识转身坐到电脑桌前,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打开绘图软件和游戏调试界面,手握在鼠标上操作着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沙发。涂逸还在蜷在那里,羊毛毯从肩膀上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臂,手指皮肤在暗光下显得格外的白。他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
没多久,沙发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涂逸坐起来,头发散着,揉了一下眼睛。
陆识站起来,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瞬间照亮大半个客厅。
“吃过了吗?我没来得及买菜,要一起出去吃吗?”他注视着她,“合同上写着周末管全天的饭,这两天没做,算我违约。“
涂逸还坐在沙发上,沉吟片刻,说:“可是,我这周也没有画素材。”
陆识思索了一会儿,走到她面前蹲下,拉开茶几的抽屉,把那份合同拿了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工作日管晚饭,节假日管全天”这行,说:“合同写的是甲方管饭,没有写乙方必须每天出工。”
说完,他把合同合上,放回抽屉里,整套动作干净利索。
涂逸没来得及思考逻辑和反驳。
“那我去换下衣服。”她把羊毛毯叠好放在沙发上,走去房间。
陆识坐回电脑前,打开引擎,运行着刚才新做的东西——
屏幕里,像素草地上,那只灰色兔子的旁边多了一根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