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到现实 一通电话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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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第二天，周六。
按照涂逸的习惯，假期本该一觉睡到大下午。但是，今天她早早地就睁开了眼，没有依靠闹钟。
昨晚窗帘没拉起来，窗外的阳光比平时亮很多。她不觉得刺眼烦躁，连鸟叫声都变得格外悦耳。
她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天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随即翻身下床。
漱口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牙膏沫粘在嘴角上，用手指抹掉了。她久违的在早上用洗面奶洗了脸，平时都是用凉水和手随便搓两下。
出来路过陆识房间门口时，她停了一会儿。门还关着，她多看了两眼。
正当她准备离开，门突然打开——
陆识站在门框里，头发边缘翘着，白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黑色短裤的裤腿卷了一边。
他愣了一下，眨眨眼睛，好像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清醒过来。涂逸也被吓了一跳。
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想把它缕顺。
“早。你今天起的很早。”他的声音比平时哑。
“早。”涂逸别过脸，“我睡不着就起了。”
陆识点点头，侧身从她身旁走过去，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传来水声，电动牙刷的嗡嗡声。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边缘已经不翘了，脸上挂着一些水珠，领口也湿了一小块。他用手背抹了一下下巴，走去厨房。
涂逸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陆识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敲开，蛋壳扔进垃圾桶，动作很流畅。“改几个bug，调一下角色的碰撞体积。”他打开灶台的火，油倒进锅里，嗞啦一声，“你呢？”
“噢。”涂逸点点头，“我今天想画一些风景的素材，花，树，草，石头之类的。顺便统一一下风格。你觉得怎么样？”
“嗯，你决定就好。”他把蛋翻了个面，看过来，“假期可以休息的，不用勉强。”
“没关系。我这两天没有出门计划。”
吃完早餐，他们各自坐到椅子上。涂逸的电脑上装好了陆识的同款像素绘画软件。
她第一次用自己的电脑画画。设计完一棵新的枫树，她轻轻扯了一下陆识的袖口。
陆识偏过头看。“挺好的，就这个”。
涂逸又给树添上了几帧动画，最后打包文件发送给他。
她凑到他电脑面前，用食指在游戏的某块地皮上画了个圈。“想在这一片地方铺上这棵树。随意一些，不要太整齐。”
陆识把文件打开，一颗一颗地贴到那片草地上。“这样吗？”
涂逸点点头。“嗯嗯，可以。”
之后的花草，甚至一颗小石头，也是这样的流程。她画完，他调试。手指偶尔碰到，谁都没再缩回去。
到了下午，陆识忽然说了一句：“我建了一个共享盘。你可以在自己的电脑上调试，我教你。”
他发送给涂逸一个安装包，然后凑到涂逸的电脑桌前，握住她的鼠标操作着。他的侧脸突然离涂逸的眼睛很近。
屏幕弹出一个黑色的窗口，跑了几行字，进度条走完，界面跳出来，和涂逸刚才在他电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代码那边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把画好的素材拖进去，摆好位置，保存。我这边同步一下就看到了。”他说。
然后，涂逸尝试把刚画好的一只小橘猫拖进场景里。小猫在草地上趴着，摇着尾巴。
她保存，退出编辑模式。陆识那边刷新了一下项目，屏幕上那只小猫的尾巴刚摇到左边，又慢慢晃回去了。
涂逸小小惊呼了一声。
周六、周日这两天，他们都是这样过的。共享文件夹里的日期从“0620”换成了“0621”。
猫在树下蹲着，摇了两天尾巴。
她画完一张椅子，习惯性地扯了扯陆识的袖口。他偏过头来看，两个人的脸离得比平时更近了。“这个靠背会不会太高。”“不会。”
又调试几次后，两个人的椅子几乎贴到了一块，中间的缝都透不进光。
傍晚，天快黑了。
涂逸把当天的最后一个素材保存好，靠在椅背上，揉揉手腕。
她的目光向左边撇过去，刚好能看到陆识的背影和侧脸——他的下颌线绷着，鼻梁很高，刘海垂在眉骨上，头发很黑很顺。
也许是灯光的缘故，他的侧脸像是被人拿笔重新描过一遍，线条比以前分明了很多。
好像，他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注视了很久。或许是余光看到了，陆识偏过头来。四目相对，她立刻把目光移回自己的屏幕。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显示“妈”。涂逸迟疑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走向房间。
等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开了。
听到脚步声，陆识转过头，顿了两秒，然后问：“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晚饭？”
涂逸低头看着路，声音比平时低：“不用了，今天不是很饿。”
她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关了机，合上笔记本。“今天先到这吧，想休息了。”
“好，你休息吧。”
涂逸走回房间，带上了门。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光从玻璃外透进来。
她靠着门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和林周周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端午节晚上，涂逸回的“恭喜恭喜”。
她打了几个字：你是不是告诉你妈我辞职的事？
过了一会儿，林周周发来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包。
林周周：我妈那天突然问起你，我那天紧张嘛，就忘记要帮你保密的事情了呜呜呜。
林周周：你妈妈找你了？
涂逸：嗯。
涂逸：你小时候也这样。
林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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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放学回家的途中，两个小女孩背着书包肩并肩走着。
小涂逸放慢脚步，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你爸妈。”
小周周眨眨眼，用力点了几下头。
“我爸妈要离婚了。”
听完，小周周瞬间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她显然没有准备好消化这样的“秘密”。
隔天，妈妈坐在汽车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涂逸开门，坐上副驾驶后，妈妈问：“你和林周周说我要和你爸离婚啦？”
小涂逸瞬间愣住，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盯着方向盘，不敢看妈妈的脸，眼泪先于声音掉了下来：“我让她不要告诉别人的！！”
一瞬间，她气愤于朋友的告密。但她其实知道，她是哭“离婚”这个词妈妈终于在自己面前提了出来。
妈妈安慰她说：“我不和你爸爸离婚的，你不要多想。”
小涂逸边哭边点头，但她早就谁都不信了。
周一早上，陆识准时起床洗漱，换衣服，去厨房做早餐。
粥煮好了，鸡蛋也煎好了，涂逸的房间还没有动静。
他把粥盛出来，盖上盘子保温，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粥在锅里，蛋在桌上。
出门前，他瞥了一眼她紧闭的房门。
公司里，组长在茶水间碰到他。“小陆，新项目的事考虑得怎么样？马上要立项了，周末前能给个答复吧？”
“好，我认真考虑后和您说。”陆识说。
组长笑笑，端着杯子走了。陆识接好了水，低头盯着水杯，在茶水间站了几秒。
回到工位，同事在聊端午节的事情。
方维奇的椅子转到陈阳方向。“哎呀真是羡慕啊，同居后又见了家长，接下来准备订婚了吧？”
“早着呢。”陈阳摆了摆手，“订婚，买房，结婚，全要花钱，慢慢来。”
“那你只能就多干点了噢。”方维奇压低声音，“你直接去和组长说要接那个新项目。”
陈阳惊呼：“不了不了，加班太多，我女朋友怕不是要打死我。”
他看向刚回到工位上的陆识。“你接了吗？不是快立项了吗？”
陆识摇摇头。“还没。”
方维奇看陈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人家和你不一样，人家又不用买婚房。”
陈阳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又往陆识这边挪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听到消息，公司下半年可能要缩编。”陆识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
“放心，裁不到研发的。”方维奇在一旁从容又笃定地说，“再说了，裁了你陆哥那不相当于裁了大动脉？”
陈阳哈哈大笑，说“也是”。
周一那点风声很快就过去了。办公室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方维奇工作完成了就摸鱼，陈阳继续做自己的项目，陆识改着其他人找他帮忙的代码。
晚上，陆识开门进屋。客厅很昏暗，只有涂逸那台电脑屏幕亮着，白晃晃地映在她脸上。
陆识把灯打开。“吃了吗？”
“不是很饿。”她没看他，鼠标滚轮在不停往下翻。
陆识换好鞋，走到她身后。屏幕上是一个招聘网站，密密麻麻的职位列表。她的简历窗口开着，对着模板改到了一半。工作经历最后一行，只写到了上家公司的名称，工作内容还空着。
她慌忙地把简历关掉了。
陆识：“我准备做饭了，要吃点吗？”
“你吃吧，我没胃口。”
陆识没再说话，走去厨房做饭。
等他一个人吃完饭，坐到电脑桌前时，涂逸开口说：“今天没有画素材，我明天补上。”
“不急。”他说。
她“嗯”了一声。
周二傍晚，家里还是和昨天一样黑暗。陆识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周三傍晚，和前两天唯一不一样的是，涂逸的姿势从靠在椅背上，变成了双手抱头抵着，手肘撑在桌面上。她缩着肩膀，一动不动，像路边的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陆识带了几样打包好的小菜回来。他打开包装盒，放到她的桌上。“先吃东西。”
涂逸抬起头看他，眼睛有些红。“再给我几天。素材过几天补。”
“要开始找工作了？”
“嗯。”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找借口，“缺钱。”
“缺多少？”
“不知道。”
陆识没有再问。他把菜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
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游戏里的小橘猫还在悠然地摇着尾巴，没有烦恼。
周四上午，公司里。
“奇哥，新项目，”陆识将椅子方向转向一旁，“你之前了解过吗？”
方维奇正在刷手机。他抬起头。“怎么，想接了？”
“了解一下具体强度。”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前期周末加班肯定跑不了，立项后研发要给一版方案，一个月之内。”
“奖金呢？”
方维奇盯着陆识看了两秒，嘴角翘起来。“怎么，你很缺钱？”
“不知道。”
“实在缺钱的话可以去。你那个游戏……”方维奇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抬起手捂住嘴，像是不小心说漏了什么，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
陆识看着他，没有表现出“做游戏被戳穿”的尴尬表情。“你说。”
“咳咳、”方维奇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我是说，你的兴趣爱好如果缺钱的话，那就考虑考虑呗。”
为了游戏。陆识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
傍晚，客厅只有手机的亮光。
涂逸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薄外套，貌似好几天没换过。
她的眼神疲惫，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招聘软件，拇指不停地往上划，像一个溺水的人不停地去抓救命稻草。
看到陆识回到家，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哑。“对不起。我周末会……”
“最近不着急。”陆识打断她，“公司那边，我最近也会有些忙。”
“好。”
他走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喝。放下杯子后，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王哥，那个项目，我接。
是为了自己的游戏的开发成本。
不是因为她每天对着招聘网站发呆，不是因为她红着眼睛说“不知道”，不是因为她。他这么和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到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