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路途》十一陆

10、为了生存 一切只是为

　　时间很快来到了七月，这一个月，不谈游戏，只谈生存。

　　周一，公司。

　　陆识早上到工位坐下后，第一项任务就是跑一遍昨天下午写的代码。

　　昨天他没有来得及编译一遍，因为那条问“今晚晚饭还是自己解决吗”的手机消息。他当时想了想，第二天再调试应该也来得及。

　　按下运行健，屏幕弹出一个黑色窗口，白色的字一行行往上刷。代码体量很大，几分钟后，弹出了一行红色的报错。

　　陆识立刻直起身，注视那行报错内容：Error:’userName’is not define。

　　昨天走得太急，有变量名拼错了，幸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修改后，保存，再次运行。这次红色报错没有再出现，最后一行显示编译成功。

　　他松了一口气，喝了今天的第一口美式，随后拿起笔记本电脑赶往会议室。

　　同一时间的家里。

　　涂逸打开电脑，点开招聘网站，查看周末投递的岗位回复消息。

　　“涂小姐，您的简历我们已经看过了，非常优秀。但我们这个岗位需要相关垂直经验，目前来看匹配度不是特别高。祝您求职顺利。”

　　她读着HR的消息，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只有胸腔微微沉下去。

　　然后，她点开简历，盯着“工作经历”那一栏，删掉了几行描述，翻来覆去地改了几遍。保存，关掉，投递了一家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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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陆识开始写新模块的代码。

　　他打开需求文档，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新建了一个文件，在注释里写下了函数名和参数列表。

　　他眉头紧锁地撑在桌上，用手捏了捏鼻梁。光标在空荡荡的主函数体内闪了快一分钟。

　　他起身去茶水间倒咖啡。陈阳正和方维奇在茶水间聊天。

　　陈阳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还真接这烫手山芋啊，周末加了两天班，今天也不调休，一早上没看到你停过，佩服佩服。”

　　“这就是顶级牛马吗？”方维奇也调侃道，“以前也不见你这样啊。”

　　陈阳绕到陆识背后，双手放到他肩膀上，给他揉肩。“这是想开了，还是想开了？”

　　“缺钱了。”陆识顿了顿，“也许吧。我也不清楚。”

　　陈阳和方维奇惊讶地面面相觑。方维奇把咖啡杯放下，哂笑一声。“你会缺钱？就算缺钱也不是这个缺法，你之前不是基本不加班的吗？”

　　陆识不知道怎么回答，勉强挤出个笑，端起咖啡杯走回了工位。

　　陈阳在后面喊了一声“陆师傅”，方维奇又补了一句“注意身体啊”。

　　坐下后，他重新整理了一遍思路，敲下第一行判断逻辑，回车，再敲下一行。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走，界面从空白变成密密麻麻的字符。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昨天和涂逸的对话框，又锁屏。

　　电脑屏幕上，显示收到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您的简历投递”。

　　涂逸急切地点开，第一行是“感谢您的关注”，第二行是“很遗憾”。

　　她立刻把邮件关掉，后面的不用读了。

　　她呆坐在椅子上：很遗憾？有什么好遗憾的，该遗憾的是我吧。

　　不知道放空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林周周发来一条新消息』

　　林周周：（她工位前的奶茶，旁边摊着一堆文件）

　　林周周：周一的唯一盼头。（叹气叹气叹气）

　　林周周：你今天干嘛了？

　　涂逸：投简历。

　　林周周：你真的又开始找工作啦？之前那个兼职呢？

　　涂逸：暂停了。

　　林周周：还能暂停的吗？什么神仙老板？真好啊，我的工作也能随时暂停就好了！

　　她把手机扣上，手肘在桌上撑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继续打开招聘网站，往下接着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差不多的岗位，点进去，根据应聘要求修改简历，继续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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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周里，他们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又几乎同频。

　　招聘网站弹出一条推送：“有HR对你的简历感兴趣，快来看看吧！”

　　点进去，加载页面转了两秒，对话框弹出来：“您好，我们公司正在招主播，我们有注意到您的气质不错，请问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她有些无语，又被耽误了几秒钟的时间。

　　没一会儿，又一条推送消息：“附近的好工作，薪资8k-15k。”

　　她又点进去，是一个招电话销售的岗位。

　　她无奈地打开招聘网站的设置，把通知一栏关闭。犹豫片刻，又还是打开了。

　　网站源源不断地推送新消息，她每次都不得不点进去。每点一次，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正在被一点点消耗。

　　在另一栋写字楼里。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项目的待办事项。

　　陆识的对面，是产品经理在讲一个新的需求。PPT翻了三页，核心内容其实只有一句话，但对方讲了快半小时。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工位，打开汇报材料模板，往里面填了十几行这周的进度。他知道这份报告没人会看第二遍，但他还是需要写。

　　写完保存，关掉文档，屏幕上又弹出产品经理发来的消息，问上午那个需求是不是已经理解清楚了。他回了一个字：“是”。

　　对话框关掉，又弹出一个群聊艾特他的通知，附件是一份他不需要参与评审的设计稿。他点开看了一眼，确认不需要自己回复，关掉了。

　　这两周里，一天最多的时候，他开了大大小小六个会，回了几十条消息，写了四页报告，而代码只写了十五行。

　　每开完一个会，回完一条消息，写完一页报告，他都会看一眼手机，然后轻轻闭上眼睛休息，几秒后睁开眼，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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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周。到了七月的第三周，周五，出现了转机。

　　一条招聘网站的消息，标题写着“面试邀请”。

　　涂逸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点开：一家科技公司，岗位是项目助理，面试时间定在下周三。

　　她把那条邀请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不是广告，不是群发。

　　她把消息截图，发给了林周周。

　　对面秒回：恭喜！！！加油啊我的涂涂！！

　　涂逸没有再回复。点击“接受面试”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前，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紧张，至少压在胸口那块石头稍微抬起来了一点，能喘口气了。

　　她久违地打开绘图软件，画了一颗刚抽出新芽的树。树干还很细，树枝上只有几片刚冒头的嫩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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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里，陆识在最后一行代码后面敲下一个分号。

　　编译，运行，测试用例全部通过。他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All tests passed”，长舒一口气，然后关掉窗口。

　　他靠在椅背上休息，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远程桌面软件，连上了家里的电脑。

　　涂逸正在给那棵小树的嫩叶调色。

　　旁边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把她吓了一个激灵。

　　桌面壁纸跳出来，鼠标指针自己在屏幕上移动，双击引擎图标，项目文件自动加载，代码窗口弹了出来。光标在编辑器里闪了两下，开始自动写代码，一行，两行。

　　『涂逸发来一条新消息』

　　涂逸：？

　　看到消息，陆识轻轻笑了笑。

　　陆识：是我。

　　涂逸：不忙了吗？

　　陆识：暂时。我负责的功能都完成了，后面就没那么忙了。

　　陆识：晚上想吃什么？

　　涂逸思索片刻，回复：想吃日料了。

　　陆识：上个月底去的那一家？

　　涂逸：嗯，这次我请你。

　　上个月底的那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周，周日。那是陆识加班的第一个周末。

　　那天，他准时下班后，和涂逸去了一家日料店。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出去吃饭。但好像没人意识到有什么特别的。

　　店面小但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把每张桌子都照得很柔和。坐着的多半是情侣，旁边的男生正用筷子夹起一块寿司送到女生嘴边。女生刚张嘴，男生又缩回去，女生笑着伸手打了他一下。

　　涂逸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回自己面前的茶杯。

　　菜上来了。她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送进嘴里，鱼肉很新鲜，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陆识在吃乌冬面，吃得很慢，面条一根一根夹起来，耐心吹凉，送进嘴里，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这人在电脑桌前写代码的时候，也是这样。

　　涂逸观察着他吃饭的样子，随后开口道：“听说你接了个新项目，所以很忙？”

　　“对，大概下个月都要像这两天一样，加班赶工。”

　　“那正好，我想找找工作。我们要不先把游戏暂停了？”

　　陆识的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他轻轻垂下眼眸，把那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后才抬起眼睛看她。

　　“你很缺钱吗？”他把筷子放下，搁在碗沿上，“我这边……”

　　“不是钱的问题。”涂逸打断道。

　　她低下头，大拇指在手机上摩梭了一会儿，屏幕是和母亲的聊天对话框，前天的一条消息：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他没有完全听懂。等了几秒，等到确认她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他才开口：“好，那游戏先放一放。”

　　涂逸“嗯”了一声。

　　从餐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

　　“一个月。”陆识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一个月后，你还回来吗？”

　　涂逸抬起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浅，在耐心地等一个回答。

　　“嗯。”她说。

　　陆识注视着她，绿灯亮了，但他没有动。

　　“那这一个月，”他顿了顿，“我们不谈游戏，只谈生存。”